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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太后原想問問楚黛,皇帝還有沒有再糾纏于她。 可當著孟沅和顧懷誠的面,她張不了這個口,只得作罷。 料想,宋云瑯近日朝事紛雜,忙得焦頭爛額,應當也沒心思去為難小姑娘。 即便如此,她心里仍覺愧疚。 是以,給楚黛安排的是景致極好的院子。 里面一應陳設,皆按著她在慈安宮里時的規制。 夜深人靜,數道暗影悄然潛入行宮,兜兜轉轉進了瑄王下榻的宮苑。 瑄王坐在上首,望著堂中跪著的林金,面色如常。 倒是旁邊陪坐的瑀王,眼中隱藏著興奮。 “拿身侍衛服給他?!爆u王沖身側隨從吩咐。 隨即站起身,走到林金身前,屈尊扶起他:“只要楚將軍按照本王說的去做,本王定保仇氏和楚馳無虞,還保你名聲無瑕,更上一層?!?/br> 林金凝著手背上的傷,一時默然。 為做出他自己逃出去的假象,玄冥衛對他下手毫不留情。 遇到瑄王時,他幾乎是丟了半條命。 養了幾日,才養好一些。 他略抬眸,望著瑄王胸有成竹的神色,眼神不禁透出些苦悶。 瑄王一定以為,一切盡在掌控了吧? 可林金清楚記得,孔肇放走他之前,冷冰冰吐出的話。 “你拋妻棄女,想再做回楚鐸,絕無可能。若你識時務,按照陛下的吩咐去做,事成之后,陛下自不會虧待你?!?/br> 事到如今,林金已不指望什么不虧待。 能回到北疆了此殘生,便是極好。 “草民愿遵王爺吩咐?!绷纸饠科鹧垌?,沖瑄王抱拳,姿態恭順,“但求王爺查明當年真相后,能留家父一命?!?/br> 早些年,他便猜到,他的生母應當已遭毒手,他與仇麗娘乃同命相連。 可定國公是他生父,他能弒父嗎? 國公府的名聲若就此落敗,他征戰半生豈不是一場空? 麗娘想不通,執意要與瑄王做交易。林金不確定,麗娘會不會要定國公的命。 萬一,瑄王真的勝過皇帝,他至少得保住父親一命。 定國公千錯萬錯,卻給了他世子的身份,和半生榮華富貴,并未虧欠他。 瑄王尚未發話,坐在一旁靜默半晌的瑀王忽而開口:“楚將軍果然忠孝!放心,本王與瑄王兄只是暫時糊弄住那仇氏,本王還等著納你那位雪膚花貌的女兒入府呢,怎么舍得國公府就此敗落?” 一番話,聽得林金心驚rou跳,又暗暗生惱。 瑀王這個狗東西,比他也小不了兩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看起來連瑄王都比不上。 這種人,竟然暗地里在肖想漪漪? 原本還有一絲不甘心的林金,心中忽而生出一種幸災樂禍的痛快。 瑀王想從皇帝手里搶人,簡直癡人說夢。 不管為了父親,還是為了漪漪,他更希望皇帝能笑到最后。 “多謝瑀王爺,小女能入王爺的眼,實乃三生有幸?!绷纸鸸Ь词┒Y,看起來卑微又落魄。 北疆隱匿三年,平庸像是刻進他骨子里。 若不是還有利用價值,瑄王甚至看都不屑看他一眼。 行宮地處鐘靈山,夜里比京城冷上不少。 楚黛細細叮囑楚馳:“被褥若是薄,就來同霜月說,別著了涼?!?/br> “jiejie忘了?阿馳不怕冷的?!背Y存著心事,有些著急,面上卻不顯,“明日還要早起,jiejie請安歇,阿馳不打擾jiejie?!?/br> 他含笑告辭,出門扇,面上笑意卻落下來。 在北疆調皮搗蛋的事做的多,他武藝不是最好的,藏匿、逃跑的本事卻極好。 不知不覺間,他摸入林金的屋子,不客氣地抬腳踢了踢他:“爹跟著瑄王,有什么陰謀?” 林金沒睡著,坐起身盯著他,漆黑的眉緊擰著:“不是你該管的事,趁早回北疆去,否則丟了性命,可別怪你老子?!?/br> “我是阿娘養大的,你算什么老子?”楚馳扯出一絲不屑的笑,自顧自倚著床柱,“走是不可能走的,我要留在jiejie身邊?!?/br> 倏而,他話音冷下來:“不管你們要做什么,不準傷害到jiejie,也不許你連累阿娘。否則,管他什么天王老子,還是狗屁王爺,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殺了他?!?/br> 林金聽著,腦門青筋直蹦:“你jiejie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 他再不負責任,也在北疆陪了他們母子幾年,這父子情分倒還不如他見了幾日的jiejie。 “你這種冷血自私的偽君子,不會懂的?!背Y睥他一眼,轉身便走。 似乎對他的任何陰謀都不感興趣,只為了放一句狠話,讓林金知道他的底線在哪里。 山風呼呼拍打窗扇,窗外似有花落的輕響。 宋云瑯捧著一盅熱牛乳,不知想到什么,唇角不自覺彎起,沖魏長福吩咐:“給楚姑娘送一盅牛乳去?!?/br> “是?!蔽洪L福含笑應。 陛下是想讓楚姑娘知道,他在惦著她吧? 待魏長福出去,宋云瑯放下乳盅,拿起案頭奏折。 今日車馬勞頓,她應當累得不輕,他且不去擾她。 魏長福身份太打眼,他沒親自去,而是吩咐王喜去的。 捧到乳盅時,牛乳仍是溫熱的。 楚黛聞到淡淡的乳腥味,鼻尖微微動了動,一口沒喝,把乳盅推遠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