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負我 第83節
賀蘭霆:“你阿兄明日一早就將起程了吧?!?/br> 崔櫻不知他到底想說什么,茫然抬眼,就聽賀蘭霆沉淡的語氣說:“崔珣說服崔侯,替你請封為鄉君,雖無封地,每年卻可享受鄉君同等俸祿。怎么,這事難道除了孤,無人同你講?!?/br> 崔晟身兼職好幾職,他又是重臣,早年在賞無可賞的情況下,圣人索性封他為異姓侯。 由他請封正當言順,至于為什么以前他不給崔櫻請封,是因為給了崔櫻,就要顧及崔玥。而且最多請的也是鄉君,頂多算個小小的官職身份,拿到的錢財可能都不及崔家每個月給她們的家用錢,于是作罷。 但是現在換作崔珣,他就想讓別人沒有的,meimei也該有,于是私底下跟祖父達成了條件交換,獲得了這個機會。 鄉君也是君,碰到一般貴女那也比她們多個身份尊貴得多,崔珣不想自己走后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崔櫻被人欺負,尤其是崔玥。 要是崔櫻發火動了真格,還能用身份壓一壓她,本朝也有相關法律條例,對冒犯有封號身份的人會有相應的處置和懲罰。 當然崔珣是不想看見崔櫻用的,真走到那一步就代表她被人欺負了,他寧愿沒人冒犯崔櫻才好。 賀蘭霆一看崔櫻迷惘震驚的神色就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喃喃地放緩了聲音,“看來孤提前暴露了這個驚喜?!?/br> 然而賀蘭霆也不會向她認錯,他丟下這個令崔櫻有些神魂出竅,意想不到的消息后,仿佛從她驚愕的反應中得到了隱秘的樂趣,他滿足了。 接著對握住崔櫻手臂,滿臉復雜又替她高興的余氏點了下頭,“孤走了,女君不必再送?!?/br> 在走到崔府大門外時,魏科才收回眺望的視線,他不懂,“殿下為何不私底下再讓貴女知道,要不是殿下先提起封號的事,崔大郎君也不會想到這個?!?/br> 這個事怎么想都是殿下的主意,他當面提起崔珣跟崔侯,反而把功勞都算上他們祖孫二人身上去了,崔貴女還能知道背后是殿下在為她出謀劃策嗎。 豈不是為他人做嫁衣。 賀蘭霆自然清楚魏科話里的意思,他想的什么。 以前初識崔櫻,賀蘭霆還會對她使那一套挾恩圖報,威逼利誘,是心存戲弄,是挑逗和對傳聞中的崔氏女不知其深淺的探知。 接觸后不如他所想,便只覺得虛有其名,說不失望是假的,逗弄得也漫不經心。 當然在賀蘭霆處的這個高位,從他出生那天起就注定要被天下人討好臣服,區區崔櫻,又算得了什么呢。 再后來大概是慢慢就變得不太一樣了,可能是蠢得太過,天真的太傻,軟弱得讓人想要肆虐,需要肆意摧折凌辱才能達到滿足,賀蘭霆選擇了最失身份和最為人不齒絕非君子的做法占有了她。 直到有天她哭也動人,不哭也動人。 面對魏科的問詢,賀蘭霆給了隨性而了當的答案,“孤沒想過利用這點東西讓她感恩戴德?!庇绕涫窃诖迿严蛩磉_心意后。 這些東西都太不值一提,有時候賀蘭霆都想親自把崔櫻架到鏡子前,讓她照一照她盯著他時的樣子。 她那雙眼睛比春水都要旖旎柔情,她站在余氏、崔珣甚至眾人眼前,不敢看他是對的。 太可憐,像沒吃飯餓得慌的小寵物,濕漉漉地想要得到關愛,不敢伸手討要,卻又趕不走。 沒人發話東西不敢吃不敢拿,眼巴巴地看人。 但這不代表賀蘭霆厭惡不喜,崔櫻已經有資本值得他對她心生憐惜。 也只是憐惜。 沒人會拒絕一個女子真心對自己的示好,尤其她看向自己時,那么期盼被他寵幸憐愛。 這些對賀蘭霆來說不過都是舉手之勞,他自己也不覺得是在寵愛崔櫻,他不過是看在彼此身份關系上,給她一些盡可能的補償。 她歷經生死,給她多些好處是應該的。 他開始收回崔氏女徒有虛名的說法,雖然她還是那樣沒用,但至少她夠堅韌。 像枯木又逢春,讓對她失望的人,轉眼又在那根朽爛濕潤的木頭上看到了新芽,有些意想不到的驚喜。 余氏:“本來是想等你阿兄走的那天告訴你的,是他自己要求的,為了讓你高興,不想讓你因為這個到頭來惹得你哭,沒想到……” 太子向來不是多管閑事的人,做事也有分寸,冷淡疏離,什么時候關心過別人家的女郎獲不獲封。 今天走之前不像是道賀,倒像是找茬的。 崔櫻確實深受感動,以至于都來不及跟余氏一樣,怪責賀蘭霆事先戳破了這個秘密,惹她忍不住掉幾滴珍珠淚。 “我封了,那還有其他人……” 她不想因為這個,到時讓人說祖父偏心,就像容不得外人說她珍愛的親人一點不好。 不然她也會感到愧疚,覺得自己不配得到這些好處。 余氏收起帕子,明白崔櫻說的誰。 其實在四五年前,就有一次機會討封,崔晟和余氏休息時躺在榻上商討過,有時雖然很難做到一碗水端平,但這種身份上的東西,嫡長女有,嫡次女肯定也要。 若是沒有,就都不要了,以免使姊妹之間鬧不和。 但這回不一樣,崔珣是親自跪在她跟崔晟面前,用他自身的利益條件交換的。 相當于崔珣為自己meimei掙的,崔玥想要,那她只能找個能主動為她掙的人了,而崔源還在書院,毫無功名,起不了什么作用。 “其他人你就不用管了,這是命,各有各的福氣,該有的都會有的。你還能把這個讓出去?” “不?!?/br> 要是別的崔櫻已經答應了,但這個是兄長為她求來的,崔櫻說什么也不會讓。 “那就是了,大母讓你別管你就別管,我都會打點好,在你封賞下來之前,也會派人給那些院里送些好東西。這樣還有怨言,那也是大母我對你們有失教導?!?/br> 崔櫻嘴張了半晌,始終沒再提掃興的話。 怕是崔玥那沒那么好哄。 崔珣起程當天,晨幕一片霾色,臨行前他在堂屋端茶敬長輩,然后穩穩地磕了三個響頭,磕得白皙的額頭通紅,聲音聽著就知道有多痛。 崔珣笑對著余氏說:“阿翁怎么沒來,是還沒起嗎?!?/br> 余氏笑不出來,提了口氣才道:“你阿翁昨夜一直在書房,忙呢,三年前你不辭而別,今年他也不送你了,反正你總歸前途似錦。他說……” 崔珣繼續笑嘻嘻地問:“說什么?” 余氏靜靜看了他片刻,“他祝你‘賢良方正,功成名就,永存本心’,期望與小崔大人你‘早日朝堂相會’,不負韶華,不負盛世?!?/br> 崔珣只笑,卻不說話,最后目似點漆,沉靜的抿著唇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堂屋外,對著后宅崔晟書房的方向又磕了三個響頭。 余氏忍不住從椅子上起來,崔櫻扶著她,離別的信號蓄勢待發。 崔崛假意咳了聲,腳步不由自主快步來到門口,馮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余氏,最后還是跟著眾人一起,默契地跟在崔崛身后朝門口的方向靠攏。 “阿兄?!?/br> 崔珣背影一頓,“此去山高水長,各位珍重?!?/br> 他不再猶豫,大步闊別身后送別的一堆人,腳程越來越快,衣袂飄飄,玉樹般的身姿,背影看著人也縹緲。 待到崔珣出發了,人才各自散去,崔崛也緊跟著匆匆忙忙當值去。 馮氏拉著崔玥回院里,走時還在問她是不是一夜沒睡,為什么臉色比往日還差。 崔櫻在余氏的嘆息中,目光無意地瞥去了崔玥那,果不其然看到了崔玥奇差的氣色,她眼里泛著紅血絲,眼瞼下也透著黑青。 崔玥沖她冷笑了下,馮氏說了什么也沒聽。 她抓著珍兒湊在她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之后拿出藏在袖子里的東西拍在珍兒懷里,眼神頗為陰狠地示意她趕緊去辦。 珍兒拿了崔玥給她的東西,十分緊張的雙手擋在懷里奔跑。 當崔櫻終于看清她懷里露出的一角,是一封不知道送到何處去的信,珍兒在她眼前腳步一頓,緊接著像怕被她多看幾眼會發現什么般,埋頭飛快地從她路過。 第74章 聽說了崔珣走了的消息,昨夜喝得爛醉如泥的顧行之神智還是懵的。 他躺在雙姝的玉臂中間,一把掀開依偎著他的皮rou軀體,坐起身目光煩躁而窩火地朝門口射去?!叭缓竽?,崔珣走了跟我有何關系?!?/br> 伏縉聽出他話音里的躁郁,遲疑道:“郎君不是說過,要以牙還牙,趁崔大郎君上路,可以找人……” 顧行之在里頭沒出聲音。 伏縉估摸不好他的想法,不過還是識時務地道:“奴這就去安排?!?/br> “滾回來?!?/br> 顧行之從榻上起身,套了褲子披了件外套拉開門,臉色陰晴不定,墨眉緊蹙?!拔腋闹饕饬?,先不動他。崔櫻呢?送她兄長沒有?!?/br> 伏縉:“崔大郎君一早從崔府起程,未曾勞煩家里人相送,崔娘子還在家,倒沒見她出來?!?/br> 顧行之:“那把她約出來?!?/br> 伏縉不知其意,有些愣在原地,顧行之厭棄地挑眉,“聽不懂我的話?” 伏縉領命,他正要走,又回來了,掏出藏在袖子里的一封信遞給顧行之?!霸缟嫌胁幻魃矸莸娜怂托艁?,言道他人看了誤事必須郎君親啟才行。奴檢查過了,確實只是一封無名的信,不藏任何暗器?!?/br> 顧行之冷著臉,把信接過來同時嗤道:“裝神弄鬼,不明身份就該把人抓起來?!?/br> 伏縉:“奴也是這么想的,怪前院辦事不力,下回……” 他親眼見到顧行之譏誚的嘴角慢慢垮下去,攥著信紙的手青筋暴起,俊逸的臉上直接浮現出陰寒的殺氣,“去抓,把送信的和寫這封信的人都給我找到帶過來?!?/br> 伏縉不清楚發生了什么事,很想知道那封信上到底寫了什么,惹得郎君一下怒火騰升。 然而顧行之沒給他瞄的機會,伏縉低頭問:“那還要約崔娘子嗎?!?/br> 顧行之喉頭鼓動,話語在唇舌間轉了轉,壓抑著怒火道:“再等等,等這件事查清了?!?/br> 他現在想見崔櫻的心思全部消失了。 有人背地里寫了告密信給他,提到崔櫻跟其他男子有染,有人親眼所見,怕是連清白之身都不是了。 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是故意污蔑,顧行之暫時都沒了情情愛愛的心思,他要先將幕后之人找出來,不然被陡然告知這件事的他,就如同吞了只蒼蠅般,今后都難以下咽。 顧行之雖沒了官職,自己的勢力還是有的,顧府的人也有供他差遣,想要查到幕后的人,除非對方手段通天,否則沒有難度。 更何況對方還是整日待在后宅還未出閣的未婚女郎,當得知是崔玥的手筆時,顧行之驚訝,又不驚訝。 珍兒的確小心,沒親自往顧府跑一趟,而是托了她在外頭跑船做事的兄弟去送的。 想著兄弟過幾日就要去跑船了,不會留在京畿,那樣就查不到她跟崔玥頭上。 可到底是沒經過事,年紀小手段淺薄,不懂顧行之在這件事上的雷霆速度,不出三日珍兒的兄弟就被抓走了。 彼時珍兒那頭也還不曾聽到風聲,崔玥在屋里頭,等了幾天,發現崔櫻那頭還是風平浪靜的,逐漸耐不住性子了。 “你那兄弟當真靠譜,把信送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