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負我 第37節
他可以風流多情,卻不允許她與旁的男子親近。 崔櫻瞬間懂了他話里的意思,此刻的顧行之在她眼里與一頭畜生無異,他怎敢說出這種話。 她面上激起一層薄霧般的緋紅,呼吸粗了不少,眼神烏黑清亮好似有一把火在里面燃燒,就連垂在身前的手都抓緊了衣角,攥成拳頭。 而顧行之好像扳回一城,黑沉的臉色好看不少,他憑借惹怒崔櫻的反應,舒緩了今日從賀蘭霆那里受來的氣,他也終于可以再一次確信,崔櫻說的應該是真的,與太子沒有牽扯了,能乘坐御駕,的確是一場意外。 也有可能是,太子給予崔家的一場恩寵眷顧,只要崔櫻與人無瓜葛,那他就放心了。 “你……”崔櫻想了許多,莫過于顧行之的無恥讓她對他更生厭惡,她一想到往后都要與顧行之同處一個屋檐下,就越為自己感到悲哀,“你實在是卑鄙下流的讓我討厭?!?/br> 顧行之也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過分的話了,但他并未悔改。 崔櫻深呼吸一口氣,極力克制住一腔憤怒,才能和他道:“我不是你,沒辦法與那么多人牽扯不清,你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現在可以走了,還我一片清凈之地吧?” 她鼻頭紅紅的,看起來有些惹人憐愛,顧行之發覺自己也沒有預想中的那么痛快,他知道今晚差不多了,不能逼崔櫻太緊,于是點頭,“可以。不過,你還是得送我出去,行宮耳目眾多,要是被人知道你我不和,勢必會傳出閑話,我暫時還不想被你阿兄找麻煩。你應該也不想惹禍上身吧?” 有些人就是這么可惡,在說了得罪人的話后,還要一副我是為你好的樣子而沾沾自喜。 崔櫻上回就對顧行之這人沒有期待了,可萬萬想不到他還能更下作一些,她捂著心口喘了喘氣,撫平因激動而亂了的氣息,隨后在袖手旁觀的顧行之的注視中,抬起氣到發紅的臉皮。 “好,我送你?!?/br> 說罷,她率先走了出去,又是那道倔強的身影出現在顧行之眼中。 夜風一吹,崔櫻冰冷的手指將發絲撥到耳旁,她與顧行之快要走到通幽的路口處,前面四方都是一些翠竹,石柱里的燈盞揮散許多黑暗,人影斑駁的倒在地上,沒有先前的爭吵的話,會讓人以為他們是對夜里尚未歇息,出來散步的恩愛璧人。 崔櫻在路口處的圍墻邊停下腳步,示意顧行之該走了。 然而,突兀的聲音如沙沙作響搖曳不停的竹葉,驚的崔櫻抬眸朝前方看去,賀蘭霆攜著一個女子正朝他們這邊過來。 四目相對,崔櫻看到了賀蘭霆黝黑深邃的眼睛,目光穿過茫茫夜色直直落在她和背后的顧行之身上,而他身邊的女子也停住了剛才和他說道的笑語,疑惑的頓住腳步。 侍人的提燈將眾人的面面相覷照的清清楚楚,氣氛一時變得極為沉默怪異。 最終還是顧行之先反應過來,拉了崔櫻一把,“見過殿下?!?/br> 崔櫻同顧行之跪在一塊,等著賀蘭霆喚他們起身,可那句“免禮”遲遲未曾傳來,這小道上又是石子鋪成的,顧行之自覺沒什么,就是苦了細皮嫩rou的崔櫻會感到不適。 顧行之猶疑的看了崔櫻一眼,發現她見到賀蘭霆和別的女子在一起,也是神色平平,對她的懷疑一時去了大半,倒是顧及她在夜里顯得白皙文弱的臉龐,竟有些心軟起來。 石子路凹凸不平,這么硬,她應當跪的很難受吧。 顧行之:“表……” “起來吧?!?/br> 賀蘭霆的話終于響起,賀蘭霆順勢攙扶了崔櫻一把,待兩人站穩,跟賀蘭霆走在一起相談甚歡的女子也開口道:“阿行,是你嗎?你身邊的是……” 聽她提起崔櫻,顧行之已經通過聲音認出她是誰,他倏地握住崔櫻的手,牽著她向賀蘭霆與樊懿月走去,“表姐,你忘了,她是崔櫻,你見過的?!?/br> 他似乎想要在眾人面前表現出跟崔櫻感情融洽的樣子,即便崔櫻試圖從他那抽出手,有逃離的意思也置之不理,反而抓的更緊了。 他還有意無意往賀蘭霆臉上瞥去,毫無意外的,他跟崔櫻都看不出絲毫異樣,而且對對方的姿態都很正常,他表兄還是一派不相干的冷漠威肅的神情,眼睛看也沒看崔櫻,而是停留在和他說話的表姐那兒。 樊懿月:“原來是認識的,我還以為你……” 顧行之:“以為什么?” 崔櫻同樊懿月對上視線,她記得她,當初在花會上這位暈倒了,就是賀蘭霆親自抱她回房讓大夫過來給她診治的,她是他們二人的表姐。 樊懿月不大好意思的道:“沒什么,只是想說如此佳人,你要好好珍惜?!?/br> 她對崔櫻道:“崔娘子,我是樊懿月,你可有印象?!?/br> 崔櫻點頭,二人互行了一禮,“櫻在花會上見過樊娘子,當時殿下……”她住了嘴,不知道為什么就不想說下去。 樊懿月微笑道:“是的,我們見過。你們是準備出去散步,還是?” 崔櫻有些嘲弄的想著,她跟顧行之感情哪里會好到這種地步,倒是不知道她跟賀蘭霆這么晚了不睡出來做什么。 “我們……” “對?!鳖櫺兄畵屜却鸬溃骸笆巧⒉?,我近來忙于公務,有些疏忽了她,好在碰上春獵的機會,阿櫻從未參加過,我過來就是為了看看她,讓她不用擔心害怕的,明日我還可以騎馬帶她進山?!?/br> 崔櫻聽著就覺得諷刺想笑,在這之前誰能想到顧行之還警告過她要守婦道,人前卻拉著她表現的十分恩愛一樣,真是太可笑了。 她嘴角微翹,看在旁人眼里就好似她認同了顧行之的話。 樊懿月:“真好啊,赤侯山山頂的風景最好,你一定要帶崔娘子感受一番?!?/br> 顧行之禮尚往來的寒暄,“有機會我會帶她去的。我和阿櫻正準備出去走走,沒想到會在這里碰到表姐和殿下?!?/br> 樊懿月:“今晚月色不錯,我剛到沒多久,正想邀妙容一起出來賞月,結果曦神知道了,便陪我一起過來尋她,這不就碰上你們了?!?/br> 崔櫻也是第一個見她叫賀蘭霆的字,記憶中就連顧行之也說過,他們一起長大,感情極好。 可相比之下,叫“曦神”的樊懿月,與叫“殿下”的顧行之一比,誰和誰感情更好就不用多說了。 從碰見起,除了剛開始賀蘭霆與她視線交匯了一會,后面就不再看她了,就連他們幾人說話,崔櫻都跟他的目光都毫無交流,她一是怕顧行之發現,二是覺得之前賀蘭霆看她的眼神凜冽的讓她心口一窒。 仿佛他們不認識,形如陌路,縱然崔櫻覺得這樣很好,還是免不了有些不能適應。 早在白日,車駕里的賀蘭霆跟夜里碰見的他,判若兩人。 顧行之:“那我和阿櫻不打擾你們了,我們再走走就回去了?!?/br> 崔櫻被顧行之牽著向賀蘭霆行禮后,從他們身邊走過,身影漸漸沒入其中一條路口處。 崔櫻回頭,恰巧與站在原地朝他們背影望過來的目光對上,賀蘭霆幽幽的盯著她,俊拔冷峭的面容越來越模糊,最后一眼,崔櫻只看到樊懿月仰頭說了什么,大概是沒令他聽清,于是賀蘭霆心細的彎下了他尊貴的腰身,側耳停在樊懿月的臉龐前。 燈影輝煌,交織的人影宛如映畫,崔櫻默默收回了視線,被顧行之拉著往前走了好長一段路才停下。 顧行之一站定就沖她冷嗤一聲,“看夠了?” 崔櫻不受他的影響,緩和著被他拽了一路變得微急的呼吸,輕聲道:“我夠了,你是不是也夠了?!?/br> 他們不約而同的垂眸看向牽著的手,下一刻顧行之隨意地甩開她,“剛才全當逢場作戲,你不要多想?!?/br> 崔櫻:“我知道,且會忘得一干二凈?!彼裆奶统雠磷?,擦了擦手。 顧行之睨了她一眼,在她收起帕子時,乍然道:“雖然你說過,你和太子沒有其他關系,可我還是覺得奇怪,剛才走的時候,你為何對他念念不忘那么久?!?/br> 崔櫻手一頓,在顧行之炯炯有神盯視的目光下揚起秀白嬌美的臉蛋,文文靜靜的回應道:“你為何風流多情?有了八公主之后,卻仍流連花叢中。你是為何,我就是為何?!?/br> 當然是貪戀那份永遠新鮮的美色,顧行之不屑道:“太子將來要繼承大統,他確實是普天之下除圣人以外最尊貴的人了,女子愛慕他也很正常??墒谴迿?,你就不要妄想了?!?/br> 她不否認也不承認,她任由顧行之將她方才回頭看了那么久的行為,當做是對賀蘭霆的愛慕。 顧行之:“你已經同我定親,今后就是我顧家的人。太子,才不會娶一個有婚約的女子,我勸你還是趁早死心吧?!?/br> 他同她說完那番話不久,就帶著他先前領來的舞姬走了。 崔櫻也帶著落繽慢慢的走回院子,路過剛才兩方人撞見的地方,崔櫻身影停了一瞬,四周只有灌進來的風和搖曳的燈火,催促著她快些回屋。 走到門前時,崔櫻道:“落繽,你也去歇息吧,這里不用人伺候了,我想一個人待一會?!?/br> 落繽放心不下,她轉過身說:“奴婢等女郎歇息了就走,女郎要是想一個人待著,奴婢就在外面候著?!?/br> 崔櫻沒再多說話,她推開門,在兩只腳都踏進寢室內以后,才看到她榻上坐著一道并不陌生的身影,崔櫻一走進來,他的目光便如影隨身的緊貼在她臉上。 崔櫻剛要上前的腳步慢下來,她眼中的驚異消退,也不見欣喜之色,幽幽的背過身子,像是不想面對他一樣,愁聲說道:“你怎會在這里,請你出去?!?/br> 她聽見榻上的動靜,對方默默站了起來,步履沉穩,一步一步踩在人心上般,最后在她身后停下,瞬時長手摟過她的腰,緊緊的收攏力道。 賀蘭霆曖昧的多此一舉的問:“孤為何不能在這里,你難道不想見到孤?” 第40章 “對,不想?!?/br> 崔櫻掰開箍著她腰的手,是用了狠勁兒的,且紅了眼眶一點笑意也無的要從他懷里掙脫。 賀蘭霆感覺到她滿身的抗拒,讓喘著氣的崔櫻得到短暫的自由,就在她要離開他時,賀蘭霆一聲冰冷刺骨的呵斥,讓崔櫻膽顫的忘了走動。 “給孤站住,你在鬧什么脾氣,崔櫻?!?/br> 賀蘭霆冷然的凝視著她的身影,不悅地沉聲道:“你敢走出去一步,明天所有人都會知道你跟孤的事?!?/br> 崔櫻當下被他的威脅拿捏住,她自然是沒有那個勇氣違抗賀蘭霆,可她心里也有委屈,誰能感受到她的苦楚,送走令人厭惡的顧行之后,還要面臨更加難以應付的尊貴太子。 他不聲不吭出現在她房間里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會被嚇住,會不會被其他人發現,對她聲譽造成影響。 而他卻還要質問她威脅她,崔櫻喉頭哽住,一股酸澀難受之情從心頭蕩開,漫延到喉嚨讓她閉緊了嘴,不想與賀蘭霆交流一個字。 賀蘭霆:“孤不想威脅你的?!?/br> 他頓了頓,沉默片刻又輕緩了嚴厲的嗓音道:“孤想見你,才會在你房里等你,沒想到會惹你這么大反應?!?/br> 崔櫻這人心軟,聽不得別人解釋,她本來不欲和賀蘭霆說話的,她已經打算閉口不言了,可是賀蘭霆一說不想威脅她,是想她了才來見她的,崔櫻便忍不住癡癡笑起來。 她喉嚨因一不小心吃了風而咳嗽上了,笑聲也消失了,就是這樣她還是說:“你老說君無戲言,可在我聽來就好像騙子在騙我,咳,咳咳,”她拍了拍胸口吐出濁氣,繼續道:“你要是真是想我,就不會大晚上的和別的娘子在一起,你是男子,孤男寡女,難道就不擔心讓那位娘子有損?!?/br> 賀蘭霆兀地冷漠地指出,“你跟顧行之也是孤男寡女?!?/br> 崔櫻氣息一凝,咬著唇回頭瞪他一眼,那幾聲咳嗽讓她吹了一路冷風白的像紙的臉終于恢復了幾分艷麗的好氣色?!拔也幌衲?,我們是定過親的名正言順的關系,整個京畿都知道我是顧家未來的主母,就算顧行之夜里在我這里過夜了,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大多王孫子弟和士族貴女定過親的,膽子大的,不都是如此?我以前就是太守規矩,太守禮教才不敢放縱自己做這個做那個。顧行之今晚說要留下來過夜,我要是知道你會來,就應當答應他的?!?/br> 賀蘭霆:“你敢?!?/br> “你有膽子試試?!?/br> 他大步朝崔櫻逼近,連冷峻的眉梢都透著寒霜之意,“你要是學他一樣把孤說過的話當做耳旁風,孤今夜就要了你,等你明日出現在整個行宮的人的眼前,看見你走路都不妥當的樣子,他們就會知道你昨夜在榻上被孤給干透了?!彼局迿训氖?,迫使她看向自己。 “你想要孤這樣對你嗎?!辟R蘭霆氣勢攝人,手上抓著她的力道像一條緊鎖的鐵鏈,讓她無法掙開。 崔櫻頭一回聽他說那種市井里的粗鄙之詞,不知該羞還是該惱,目光對視后,在賀蘭霆黢黑的眼中化作驚弓之鳥。 她瑟縮著想避開他的碰觸,“你,你這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你們這些兒郎,最虛偽最不講道理?!?/br> 憑什么她不能讓顧行之留下,他卻可以跟別的女子一起,他們定親的名分,可比跟他要光明磊落多了。 賀蘭霆:“別再說那些會惹孤不悅的話,他今晚找你來做什么,你們發生了什么事,他對你說要留下來過夜?!?/br> 崔櫻手腕越來越疼,賀蘭霆攥的她越來越用力,她嗚咽一聲,帶著哭腔道:“沒有,什么都沒有發生,他,他只是過來質問我為何會出現在你的御駕上,我不想見他,讓他等了很久,他就生氣了,所以故意說出那些話想以此激怒我?!?/br> 從她哭了以后,賀蘭霆便松懈了握著她手的力道,無聲蹙眉神色復雜的看著快要崩潰的崔櫻,她捂著嘴不斷啜泣,斷斷續續的哭訴,“他還帶來在顧家別院與他偷歡的舞姬來羞辱我,問我記不記得她,我當然記得,不是他們,事到如今我怎會跟你弄成這樣,你,你滿意了,滿意了嗎?” 她看起來真的很難過,哭泣的樣子就像在顧行之的府里,被妙善吩咐人摁在水里折磨一樣狼狽,外面落繽似乎聽見動靜,發現了不對,又記著崔櫻的話不敢推門進來打擾她,只有焦急地的敲門,“女郎,女郎你怎么了,讓奴婢進來看看您吧?!?/br> 她以為是今晚的事讓崔櫻傷心了,才在房里一個人哭成這種樣子。 落繽等了等,片刻后,聽見崔櫻的哭聲漸漸小聲,再后來就毫無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