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頁
佩芷肚子咕咕作響,沒有閑心繼續跟他廢話,匆匆留話就要走:“你記得趕快看我這篇稿子,這兩天的戲我都看了,滿天津能兩場全看的也挑不出幾個。你要覺得可以,就上明天的戲報頭版,那些沒弄到票的都得搶著看,記得加印?!?/br> 朱總編連連答應,又把人送了出去,臨了還不往提錢:“去年的稿費我還給您留著呢,您不拿走?” 佩芷想了想:“下回拿,先放著,我又不要你利息?!?/br> 朱總編幫她開門:“我等著您?!?/br> 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去。 佩芷在報館門口干站了半分鐘,想著這兒離登瀛樓倒是近,可她實在是餓得走不動道兒了,還是叫了輛黃包車過去。 在登瀛樓點了幾個菜,她一個人吃得興致缺缺,付錢的時候有些懊悔,想著這么些錢在同義成能吃多少屜rou包子,那些菜她也沒吃完。 出了登瀛樓,正是中午日頭最足的時候,雨倒是不下了,今天剛出了太陽,給人一種久未見陽光的感覺。佩芷先去了趟吉祥胡同白家,因為突然想起來那把等著白柳齋題字的扇子。 白柳齋說:“上次就要跟你說,我這兒沒有泥金顏料,還得現買。今兒個柳閣恰巧去王串場,我讓她到厚載的畫齋買,別的地兒的東西我不敢用在你的扇子上?!?/br> 佩芷立馬給他表演了個感激涕零,表情夸張,白柳齋嫌棄地脧了她一眼,讓她趕緊走,他手頭上有幅山水圖還沒畫完,不想被佩芷給打斷興致。 她顯然是被轟了出來,坐在白家門口數著胡同里的燈籠,正想著接下來去哪兒打發時間,腦袋里就出現了個人,恰巧胡同外有個賣糖火燒的小攤,去人家里做客總不能空著手,佩芷把剛出爐的糖火燒都買了,有十來個,個個燙手。 她拎著袋子叫黃包車:“去西府?!?/br> 黃包車夫回道:“好嘞,祈王府?!?/br> 車已經動了起來,佩芷在車夫身后說:“不是祈王府,是西府?!?/br> 車夫說:“就是祈王府?!?/br> 佩芷不理解,執拗地說:“我說的是去西府?!?/br> 身型偏瘦的黃包車夫氣喘得越來越急,回她道:“等到了咱們再說成不?這位少爺,我這快要岔氣兒了?!?/br> 佩芷偷偷吐了吐舌頭,沒再追問,心想著他總不可能光天化日的把她給賣了。 最后車停在了一座府邸門口,匾額上赫然寫著“西府”,佩芷指給他看:“你看看,這不是西府?哪有什么祈王府?!?/br> 她又不認識王爺,去什么王府,給錢的時候她特地多給了些,剛剛總覺得過意不去。 黃包車夫跟她道謝,見她心善,就多說了兩句:“這兒啊,就是祈王府,換了塊兒匾而已?!?/br> 佩芷后知后覺,突然間想通了,也明白過來昨天那個老頭為什么留辮子。 第10章 泥金扇生塵(2) 姜家就是那種上了年歲的中式大宅,據說早年也是棟王爺的府邸,后來沒落了宅子就被賣掉了,輾轉至姜公手中,成為了姜府。 故而佩芷走進近了這西府中,覺得并不陌生,格局甚至有些相像。只不過傅棠的院子里栽了好些的樹,樹上已經開始打花苞,但佩芷對花草研究不多,大致看過去也說不出來到底是什么。 傅棠從屋子里走了出來,手里提著個金燦燦的鳥架子,可上邊卻沒有鳥。他一看是佩芷,臉上立馬掛上了那副不真誠的淡笑,招呼道:“你說改日來我家做客,沒想到這‘改日’就是今日?!?/br> 佩芷說:“我恰巧出來逛逛,沒處去就想著來找你了,還給你帶了糖火燒?!?/br> “我猜你就是隨便在街邊買的,不好意思空手來我府中,可你未免太敷衍了些,送靜風的可是稀罕物件兒,下次給我也帶來個?!?/br> “你看到我送他那柄玉如意了?是不是極值錢的?夠在北平買幾棟宅子?我送得好不好?” 傅棠看她一連串龍吐珠似的問話,無奈搖搖頭,把鳥架子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你這么多問題,哪一個不是明知故問?” 佩芷腆著臉笑:“你拎著個鳥架子做什么?看起來是純金制的?!?/br> 傅棠哼了一聲:“我養的傻鳥飛走了,金架子都留不住它,沒良心的東西,外邊的吃食能有我喂的好?” 佩芷兀自拿了塊糖火燒掰開,這一路過來已經不再燙手,溫度剛好:“你自己都說是傻鳥,可不是就得做傻事?給你嘗嘗,咱們倆一人一半?!?/br> 傅棠純粹盛情難卻,接了過去,很是賞臉地吃了那么一小口:“糖火燒北平也有,犯不著特地來天津吃。難不成你還沒吃飯?我讓廚房……” 佩芷趕緊擺手:“我吃了,這不是看糖火燒熱乎著?!?/br> 傅棠笑道:“昨兒個我就發現你能吃了,下次你敞開了吃,宵夜吃兩碗不丟人?!?/br> 佩芷又氣又笑,忍不住嗆他:“是你吃太少,就你那鳥胃,鳥養多了,自個兒的胃也跟著變小了……” 兩人正你來我往地閑聊著,一墻之隔的院子里忽然響起了唱戲的聲音,想必是有人在吊嗓。佩芷本以為是別家,可一想到偌大的府邸不可能就一間院落,于是看向了傅棠。 “這是吊嗓聲?” 傅棠見怪不怪,點點頭。 佩芷剛想問哪位角兒在他家做客,立馬想到了他與孟月泠交好,那么隔壁院子里的還能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