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66)
她也有試過徹底忘記她,放下她,去開始過新的生活,于是她千里迢迢從華都來到了這座城,在這里安居定業,可是她沒辦法,她做不到,只不過從此之后,阻攔她的,除了有道德,還多添了一條距離。 來到烏魯木齊以后,周綺蘿大部分的生活都放在了經營這間客棧上,因為工作的關系她總能遇上各種各樣的人們,傾聽他們的故事,了解他們的故事,一來可以用忙碌來麻痹自己,二來也省了去應付男方那邊的親戚,無需過多的裝模作樣去扮作長輩眼中的模范夫妻。 周綺蘿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就這樣了吧,就當作是為自己所作所為贖罪,可是令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今天居然在這里與她重逢。 那顆早已停止為情搏動的腐朽的心,再一次的不受控制的激烈脈動起來,撲通,撲通,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黑夜中,周綺蘿的一只手捂上胸前,她到底該怎么辦,是繼續視若無睹裝作兩個陌生人,還是義無反顧,這一切或許在再一次遇見她時,已經自動選擇了答案。 紀瑜清已回到了自己的房中,房間很大,透過寬敞的落地窗可以一覽無余周遭的城市夜景,室內裝潢精致有特色,到處都收拾得很干凈整潔,一如她了解的那個人一般。 放下行李箱,紀瑜清抬腳走向落地窗前,只是瞄了一眼景色,便攤開雙手來關上窗簾,緊緊閉上。 她已經很乏了,不愿意去多想太多復雜以及過去的事情。 站在熱水淋浴下,從頭到腳沖洗著自己,沖刷走這幾日勞碌奔波趕路的疲憊,視線被水潤濕模糊,水流順著脊背滑下,浴室內霧氣蒙蒙。 如果早知道會是今天這樣尷尬的境地,紀瑜清絕對不會選擇入住這家客棧吧,又或許,她會慎重考慮這次新疆之行。 洗完澡出來,換上干凈清爽的睡衣,長發隨意別在腦后慵懶肆意,又將臥室里的冷氣調成剛剛好的溫度,紀瑜清這才關燈爬上床去,想著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則平靜面對就好。 現如今的她早已經過了沖動魯莽意氣用事的年紀,但凡遇到什么事都能妥善的應對處理好,既來之則安之,她相信自己可以處理好這事。 沒有想太多,躺上床的紀瑜清,一會便進入了熟睡中。 翌日。 要最屬那四個女孩的房間最熱鬧,一大早上像是開了一家茶話會,侃個不停,天文地理家長里短,唐妍也在這吵鬧中醒來,迷迷糊糊問了句,我們今天出發去哪兒??? 唐妍你睡糊涂啦。果然話語一出遭到了小組長夏梓涵的控訴,今天咱們計劃好要去省博物館做調查記錄啊。 哦我想起來了,是這樣沒錯。唐妍從床上下來穿上拖鞋,轉身進了洗手間。 唐妍下床后,床上的空間大了不少,夏梓涵抱著自己的被子翻滾了兩圈,感慨道,這里邊真舒服啊,真不想出門,外邊熱死啦。 韓爽拿著手機看了眼氣溫,嚇得咧嘴,今天白天氣溫也太高了點吧,會熱死人的。 陸婉撇撇嘴,開始起床挑衣服穿,沒辦法,誰叫這是學校布置的任務呢,要是完成不了,咱誰都別想畢業了。 說的是啊,起床吧起床吧,都起床吧,別賴著了。夏梓涵也跟著一塊起了床。 唐妍望著鏡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又重了不少,昨晚上一整夜里總是醒醒睡睡,睡睡醒醒,雖然睡著各自的被子,但總覺得和別的女孩子躺在一張床上睡覺怪怪的,倒是夏梓涵睡得挺熟挺香,可能這就是她和其他直女的區別? 喂,唐妍,你好了沒啊,我內急!門口有人催促了。 好了好了,馬上出來。 女孩們收拾換裝化妝,差不多磨蹭了一個多小時,下樓時周綺蘿已經為大家準備好了早餐,幾個女孩們相當驚訝,畢竟訂房信息上并沒有寫明客棧包早餐。 快過來吃點吧,如果你們信得過我的手藝的話。周綺蘿立在餐桌旁莞爾一笑。 幾個女孩們互相對視一眼,心想著本就起來這么晚了,人生地不熟的出門還要去找地方吃飯很耽誤時間,干脆就在這里吃點好了,也不用駁了老板娘的面子。 我自學的新疆羊rou手抓飯,也不知道味道正不正宗,快嘗嘗。周綺蘿介紹道。 好啊好啊,我肚子快餓死了,那我們就不客氣啦。夏梓涵抄起筷子來,往嘴里塞了滿滿一大口。周jiejie吃過沒有,要不坐下和我們一塊吃吧。 不用,你們吃吧,我早上很早已經吃過了。周綺蘿說著時,眼睛不由自主瞟向了昨天那個話較少的女孩身上,也就是唐妍,她萬分的好奇,這個女孩究竟和瑜清之間是什么關系,為什么她們的戶口會是同一個住址。 唐妍一向心思敏感,雖然話少,安靜埋頭吃著飯,但她也能時不時察覺到,老板娘的眼光在自己的身上多次徘徊停留,好像是有點不對勁。 夏梓涵事先約好的車也已經準時抵達了客棧門口,幾個女孩用過早餐道謝一番后,一齊離開了客棧。 周綺蘿收拾完了餐桌,又開始在廚房忙碌新一輪的早餐,這一次她做的是西式簡約早餐,小小的平底煎鍋內松餅開始成型并散發出淡淡的奶油香氣,她嘴角溢出笑意,正要伸手去抓取放置于一旁的葡萄干,沒想到卻落了個空,耳邊傳來一道男聲。 葡萄干的袋子被男人攥在手里,他好奇問,怎么還在做吃的,客人們這個點好像都已經出門了。 周綺蘿冷著臉從他手中奪過葡萄干來,熟練地灑在了即將出鍋的松餅上,頭也不抬專心忙著手中事情,你忘了,頂樓貴賓房還有一位客人。 男人不解,瞥了一眼另一邊閑置的大鍋,手抓飯還剩了不少,干嘛這么麻煩。 周綺蘿沒理會他,依舊忙著做好這道早餐,一切就緒后,找出了精美的餐盤擺放入內,這時候男人殷切地湊上前來,想要幫她接過手來,我來送上去吧,免得你爬上爬下,一早上準備這么多人的早餐老婆辛苦了。 周綺蘿沒松手,淡淡道,我自己來吧。說完從他身旁徑直走過。 男人愣在原地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么久以來,他也早就習慣了如此的相處方式,只要她開心就好,即使一輩子做這樣相敬如賓的夫妻,他也愿意,是他欠她的。 端著早餐上樓之前,周綺蘿特意在樓下停留一會,站在鏡子前整理衣裝和頭發,確認自己的妝容完好無瑕疵之后,才蹬蹬爬上樓去。 十多年未見,那股子悸動在她跟前依然存在,像是一夜之間回到了花季懵懂時期情竇初開的年紀。 周綺蘿發現,自己還是那么的喜歡她,那個最特別最獨一無二的紀瑜清。 叩叩叩。 (一陣敲門聲) 紀瑜清悠悠轉醒過來,第一時間是去查看手機時間,居然已經日上三竿,看樣子真的是年紀上來不如從前,不知不覺睡了這么久,記得年輕那會剛來這邊出差時,第一天晚上興奮地只睡了三個小時,而現如今,即使是睡了八個小時,也難以緩解身體上帶來的疲憊。 起床的第一時間將房間里的窗簾拉開,刺眼的陽光透進來,接著才轉身前去開門,周綺蘿端著早餐立在門口,露出標志性的八顆牙笑容對她說,這是我們客棧的早餐服務。說完頓了頓又帶有私人感情的補充一句,我做了你最愛吃的。 紀瑜清瞥了一眼,反應冷淡,說,我沒有點早餐。 這個是不要錢的,周綺蘿一時有些心急,想要解釋明白,又有些語無倫次,瑜清,這是我特意為你做的,你還記得嗎,以前你最愛吃我給你做的松餅了。 紀瑜清別過臉去,我現在不愛吃了。說完正要抬手關門。 周綺蘿急忙伸出手去阻擋,不料手腕被硬生生夾了一下,痛的她五官扭曲在一塊,抱著手腕發抖。 紀瑜清抿抿唇,松開了要關門的手,轉而詢問道,你沒事吧? 周綺蘿吃痛不已,盡管如此心里還是感到十分安慰,勉強擠出微笑來,我知道,你還是關心在意我的。 不料下一秒被紀瑜清給潑了冷水。 你別誤會,就算是換做任何一個人,我都會禮貌性的問候一聲。見她不說話,紀瑜清頓了頓又道,如果沒什么其他別的事,我要回房了。 等等,瑜清。周綺蘿咬咬唇,欲言又止,默默地垂下頭去,我知道,因為當年的事情,你記恨我埋怨我,是我對不起你,是我辜負了你,你怎么樣對我,我都不會怪你,這是我應得的報應。 紀瑜清深吸一口氣,不想聽她繼續說這些,中途打斷了她的話,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我不想再提,人活著總要向前看......你也應當放下過去。最后那句話像是忠告,又是紀瑜清如今再見到故人,最想要告知對方的話。 第108章 放下過去 可是總是說起來容易,畢竟這十多年過去,都沒能讓時間沖淡對一個人的記憶與愛。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對峙著,一個站在房內,一個站在房外,僵持著仿佛有一個世紀那么久,直到樓下的一道聲音打破現狀。 綺蘿,有需要我幫忙的嗎?說話的這人,正是周綺蘿現任丈夫,他見她上樓那么久還沒下來,擔心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煩。 這一聲,也暫時讓周綺蘿清醒過來,大腦打了個激靈,她慌慌張張捏緊餐盤邊沿,支支吾吾說,早餐我 謝謝你的好意,還是拿回去吧。紀瑜清淡淡開口,趁著周綺蘿還沒反應過來之際,抬手關上了房門,一言一行不攜帶任何感情。 周綺蘿被這樣拒之門外,再加之她往下瞥見站在樓道里往上看的丈夫,心一橫,也就端著早餐往樓下走去,站在一樓樓梯口的男人見狀心急詢問,怎么了,是客人不喜歡嗎? 周綺蘿眼神空洞,沒精打采落寞的點了點頭,是啊,她不喜歡了。 男人望著從旁走過的周綺蘿進了廚房,心里難免有點好奇,住在頂樓貴賓房的那位客人。 被這樣一攪和,紀瑜清瞌睡全無,大腦瞬間清醒,麻利的洗漱收拾自己,接著抱起電腦來盤腿坐下來,才剛剛開機聯網,一個視頻通話立馬打了過來。 和她聯系的是公司總部那邊的項目負責人,兩個人需要工作對接一下,紀瑜清這邊也需要很多資料,待會還得出門一趟找一找能夠傳真的地方,她這次出門匆忙,很多東西都沒帶齊,可能有得麻煩。 對于方才周綺蘿的打擾,似乎并沒有對紀瑜清產生任何影響,她居然毫無雜念專心投入進了工作中,一時忘了時間,直到肚子咕咕咕叫的難受時,才抬眼看了眼鐘表,早已經過了下午一點。 該出去吃點東西了,不然身體熬不住。 從行李箱里取出了防曬霜,防曬油,防曬噴霧,三管齊下,最后出門前還戴上了太陽鏡和太陽傘,挎上了皮包這才下樓去。 周綺蘿的丈夫何旭原先在華都是一名公司主管,高不成低不就,卻因為是本地人本地戶口又與周綺蘿父母家是世交,兩家人有意撮合他倆。 當然那個時候,周綺蘿已經與家人出柜,家里人不但沒同意,甚至加快催促她與何家獨子結婚,周綺蘿出身書香世家,她的家人怎會接受那段在世人眼里的不倫之戀。 如果你愿意跟我在一起,無畏世俗,那我帶你走。 這恐怕是那個時候,瑜清對她說過的最誠摯的話,現在想起來,心臟還會噗噗的跳動,可是最終周綺蘿還是辜負了她啊,約定好私奔的那晚,她并沒有去赴約,而是被父母留在了家里。 他們動之以情的挽留,甚至不顧以死相逼,周綺蘿很難以抉擇,父母生養之恩,她無以回報,她不知道的是,那天夜里,收拾好行李的紀瑜清,站在大橋邊下一直等到了天亮,最后還是收到了她剜心的一條短信。 對不起,我沒辦法跟你走。 周綺蘿沒辦法去體會瑜清收到自己那條短信后的感受,她只能在匆忙之下聽從家人安排嫁給了何旭,那渾沌的幾個月,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過的,無休止的忙碌,應付雙方家庭親屬,當然了,結婚的這幾個月以來,周綺蘿沒有一天是過得開心的,她沒有一天不去想她,想她此時此刻在做什么,想她究竟心底會有多怨恨自己。 在華都的那段日子,她沒有一天晚上不去想,如果她當初沒有那樣輕易向家人妥協,如果她再抗爭一會,多抗爭一會,又或者,她拋下一切跟她走,現如今又會是什么樣,大概也比她現在此時此刻要活得瀟灑肆意自由吧。 但她知道,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唯有硬著頭皮向前走,父母想要她做個孝子,好,她做,父母想要看見他們夫妻二人恩愛,好,她可以裝。 婚后第二年,周綺蘿提出了要出去旅行,并借此留在了新疆這個地方,本以為可以以這種方式讓自己與何旭的婚姻名存實亡,沒想到這個男人硬是拋下了工作追著她不放,是,周綺蘿心里是對他有怨的,當初她有求過他幫忙,如果他肯在爸媽面前說上幾句話,或許就不會有今天的結果,可他偏偏不,還強烈表達了自己想要與周綺蘿結婚的意愿。 為此,周綺蘿憑什么不恨他,她如此冷落他,無視他,都不足以磨滅造成的傷害。 自從從樓上下來后,周綺蘿便將自己鎖在小房間里不出來,客棧的生意都是何旭在外頭打理。 好不容易處理完一單退房的客人,送他們離開,何旭正坐在客廳里喝茶,紀瑜清恰好在這時出門下樓來,一下子便引起了何旭的注意。 你好 紀瑜清大步向前走,慢半拍注意到一旁似乎有個人在叫自己,她四處看了看又指了指自己,意在詢問是叫她嗎? 何旭點了點頭,有點緊張不知所以。 有事嗎?紀瑜清問。 何旭又趕緊搖了搖頭,尷尬地笑了笑說,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剛剛覺得你長得像我可能見過的人。 紀瑜清沒說話,挎著包大步走出了客廳,不是可能見過,是壓根沒見過,紀瑜清心里什么都明了,當年,那個女人結婚后,她便從此消失在她的世界里,過上了自己的生活。 何旭愣在原地好一會,撓了撓腦門,喃喃自語,真的感覺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可是是在哪里見過呢。 紀瑜清出門剛上車,佩雯便打了通電話過來,公式化的交代了一番工作上的事情,緊接著八卦的詢問她有沒有露陷被唐妍發現,紀瑜清沒忍住嘴角露出笑意,斥責她現在越來越沒有正形,嘴上絕口不提相關的事情,反倒是繼續將話題扯回了工作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