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3)
最愛的人紀阿姨的母親是她最愛的人,是啊,雖然她口中總是說她是個可憐又可悲的人,但終歸是她的母親,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見唐妍愣在原地發呆,紀瑜清端起餐盤又說,走吧,我們過去。 把午餐送過去,老人吃得很開心,似乎是熟悉的味道,紀瑜清在一旁說,我媽以前經常教我做吃的,我都是按照她喜歡的口味做菜。 唐妍點點頭,原來如此。 大概是愛屋及烏吧,唐妍對待紀阿姨的母親也很是照顧和有耐心,殷切地幫忙倒水,等老人吃完午餐,她回頭才意識到紀阿姨不見蹤影,問了幾位護工阿姨都說是沒見到,貌似是出去了外面。 唐妍跑去外面尋找,整個住院部大樓都找尋了一遍依舊沒有看到紀阿姨的身影,不知道為什么她的心里就是很擔心很擔心,發瘋了似的擔心想要趕緊找到她,唐妍回到了公寓大樓,公寓的門輕掩著,紀阿姨應該是回來了這里,想到這唐妍的心里頓時松了一口氣,趕緊進去尋找。 每個房間幾乎都找了個遍,依舊沒有見到紀阿姨的人,這就令她有些納悶,唐妍回到了昨晚她們休息的那間房,在床邊坐了會,靜下來好像隱約有聽見洗手間里有零零碎碎的聲音,唐妍起身小心翼翼靠近過去,將臉伏在門邊,是低低的抽泣聲,從里面傳來的。 又聽了會,確認了是紀阿姨在里面。 怎么會 唐妍跌坐下來,后腦勺靠在洗手間門旁邊的墻上,原來她一直在隱忍,從來不把柔弱一面展現出來的紀阿姨,在外人的面前永遠都是溫和的笑容,又有過多少次,自己獨自一人偷偷抽泣。 只要一想到這些,想到紀阿姨所經歷的所有委屈和心酸,唐妍便止不住的感到心疼,一抽一抽的疼。 過了會,里面傳來水龍頭出水的聲音,唐妍下意識快速從地上起身來,逃出了這間房。 紀瑜清出來時,碰見了站在客廳的唐妍,不禁愣了愣,妍妍,你怎么會過來這邊。 唐妍再看紀阿姨時,她明顯地給自己補妝一遍作為掩飾,可是眼圈依舊是紅紅的,這是證明她剛剛哭過不爭的事實。 我唐妍有些束手束腳,支支吾吾道,我好久沒看到紀阿姨,所以過來找找。 紀瑜清抿抿唇,又開口說,我們下午回去吧。 ???唐妍很疑惑。 紀瑜清笑了笑做掩飾,盡量垂眼低眉,不讓唐妍直視自己的臉,我不習慣待在這里太久,待久了老人嫌棄,我也覺得心煩。 好,我們需要回去告知她們一聲嗎?唐妍問。 當然。 和紀阿姨一塊收拾好了昨晚換下的衣物,背著包去住院部告別,護工阿姨雖然有極力留下她們多待幾天,但紀瑜清有自己的固執和想法,她只說了一句,等過陣子我媽恢復了些我再過來看她。 護工阿姨們也因此沒再多說什么。 唐妍倒是沒什么意見,只要紀阿姨去哪,她就愿意去哪。 從住院部大樓出來,午后的陽光不算烈確也正好,花園里有不少老人正在打著太極,清一色的白色服裝,頗有年老武術團隊的既視感,也有在散步的老太太們,聊著最近院里的一些八卦事情,說得眉飛色舞。 紀瑜清瞟了一眼那邊,眉眼里透著艷羨,唐妍想,紀阿姨現在最大的心愿就是紀奶奶能夠早日恢復健康吧,也能夠在這樣陽光燦爛的午后出來散散步曬曬太陽,感受一番大自然風光的熏陶。 對了,唐妍也是昨晚才知道,紀阿姨原來不姓紀,具體姓什么,紀阿姨也沒有告訴她,只是說她十八歲離開家門以后,就擅自去派出所改了姓,因為成年有了自主行事權利,要改的姓也是隨母方,在道明具體緣由之后,民警也沒有難為她。 還聽說紀阿姨改姓后,父親在家里大發雷霆,但是她不care,甚至覺得很高興,終于擺脫了那個讓她和母親都難堪的家,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好好學習好好努力賺錢,將來有能力把母親從那個牢籠里解救出來,她后來真的做到了。 從這里就可以看出,紀阿姨真的不是平凡的女人,她敢于抗爭,敢于捍衛自己的尊嚴和權利,她真的很酷,很令唐妍感到敬佩。 說起來,唐妍也是隨母親姓唐呢,只是不知道,自己將來能不能也成為一個獨立自強的大女人,和紀阿姨一樣的人,不,要比紀阿姨還要厲害,這樣就能夠好好地保護她,不讓她受傷害。 車子行駛在寬闊的大道上,里面播放著悠揚的曲樂,唐妍托著腮看窗外,思緒不由得一下子飄遠了些。 離開了那座偏遠僻靜的療養院以后,紀阿姨整個人的神態都放松明朗不少,似乎從壓得喘不過氣的狀態一下子得到了釋放。 晚上想吃什么?紀瑜清笑著問,語氣輕快。 唐妍也放松大笑,家里有什么菜,就吃什么。 紀瑜清不忘調侃她一句,這么好養活的嘛,很容易被男人們騙走哦。 才不會呢。唐妍語氣篤定。 【2019.10.5,天氣晴。 最近發生了許多事,都沒來得及記錄下來,昨晚我和紀阿姨一起回了華都,去位于九天山畔的一家療養院看望她的母親,通過這兩天發生的事情看來,我發現紀阿姨其實是個外表看似堅強,內在也會有柔弱一面的女人,她平時把自己掩藏的太好,好到讓外人注意不到她的內在情緒,這樣的紀阿姨讓人很心疼。 到現在我還能清晰地記起來,昨晚紀阿姨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時握著筆的顫抖的雙手,還有那站在窗邊吹著冷風孤獨纖瘦的背影,抑或是今天白天,獨自躲在洗手間低聲抽泣的她,而我除了在門外偷聽,靜靜地陪著她,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十八歲就離開了家獨自一人闖蕩,獨自一人擔負起大學四年的學費,這期間我不知道紀阿姨究竟經歷了多少苦難,現如今十幾年了,她一個人扛著所有十幾年了,我真的很心疼很心疼。 如果說,曾經的我唯一的目標就是走出山村改變命運,那么今后的目標里又多增加了一個人,我想要變得強大,變得有能力,我想要保護她,想要做她的肩膀,我一定可以的?!?/br> 第37章 到家的第二天早晨,在臥室里推開窗戶,窗外一縷陽光灑進來,空氣清新,鳥語花香,落英繽紛,紀瑜清早早起了床,將長發綁成了馬尾,換上一身休閑的運動裝,摒棄家里沉悶的跑步機,準備去戶外小區的湖邊跑跑步。 剛開門出來轉身迎面碰見了住在樓上的張姨,一如既往擔負起家里的一日三餐,每天趕最早的時間去買新鮮的食材。 紀瑜清點頭同對方打了個招呼,張姨卻忽然想起來什么似的,前幾天你不在家,有個黃頭發的小姑娘來過。 黃頭發的小姑娘?在紀瑜清的印象里,好像不認識有這么個人。 對,長得跟你可像了,要不是你未婚年紀也不大,還以為是你閨女呢。 紀瑜清扯了下嘴角略微有些尷尬,張姨真是說笑了。 得嘞,我得趕著去買菜回家做飯呢。 您走好!紀瑜清揮揮手,心里默默思忖起來,長得跟她像的小姑娘,似乎除了她不再會有別人了吧。 二十五歲那年,是紀瑜清十八歲離開家后時隔七年頭一次回家,那時候她的工作穩步上升,手上也開始有了足夠的余錢,有底氣去將母親從家里接出來,那時候也是她第一次見到那個女人和父親所生的女兒,似乎叫沈瑜音吧,當時的紀瑜清感到很惡心,父親居然用了同樣的字給她取名字。 那個女孩約莫九歲十歲,長得極其水靈,像極了小時候的自己,看得出來父親十分寵愛她,吃穿用都是最好的,比紀瑜清小時候過得不要好太多。 那個年紀的自己不免年輕氣盛甚至輕浮浮躁,也曾在心里記恨嫉妒過她,后來幫母親辦理離婚手續的過程并不是那么容易,一來父親不愿意被圈里人扣上拋棄糟糠之妻的帽子,寧愿左擁右抱得過且過著,二來接母親出來的頭兩年,母親心里并不大愿意結束這段有名無實的婚姻。 所幸后來紀瑜清隨著年齡的漸長心智成熟,手上的資本也越發令自己有了和原生家庭抗衡的底氣,離婚官司打了好幾年,最終得已判決。 重獲自由的母親才終于明白,一個女人為自己而活時有多么精彩,她逐漸開始認識許多新的朋友,會去逛街會去做美容,還會去旅游放松心情。 可是這樣的日子并沒有過多久,紀瑜清的母親開始生病,那時候她剛剛坐上銷售總監的位置,每天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很少,每天公司家里兩點一線的跑,起初還好,母親的病不算嚴重,只是偶爾會忘事丟東西,演變到后來常常自己開門出去,走失,受傷。 紀瑜清無暇再照顧到她,她也不可能辭職不干天天待在家中,母親治病需要錢,吃穿用都需要錢,無奈之下只能將母親給送到最好的療養院,這樣才能稍稍減輕內心的愧疚。 而現在,她最最希望的就是母親能夠相安無事,這樣足以。 紀瑜清跑得滿頭大汗,雨滴似的的汗粒從白皙的臉龐劃過,落入清晰可見的鎖骨間,呼吸一喘一喘很有節奏。 只是沈瑜音她為何會過來這邊,她還沒有想明白,如果說是過來找妍妍,那不至于。 唐妍醒來時,家里靜悄悄地,隨手抓起床頭的手機瞄了一眼時間,7:35,瞇了瞇眼睛又抬手揉了揉,清醒不少,半坐起身子來打了個哈欠,想起床又覺得沒太睡好,躺下準備賴一會,剛閉上眼睛,手機上傳來一連串的消息聲,震得她耳朵有些發麻。 重新拿起手機來,看到屏幕上收到好幾條消息,均來自同一個人,那個和唐妍久不聯系的表哥唐亞文。 唐亞文:我已經買了火車票,明天的車,估計后天早上到。 唐亞文:打算怎么給你哥接風洗塵??? 唐亞文:喂你不會還在睡覺吧,真是懶,看到了趕緊給我回消息。 唐亞文:我身上帶的錢不多,你到時候直接給我安排一個賓館住,我知道你媽肯定給了你不少錢,她嫁了個有錢的生意人,不缺錢。 唐亞文:聽見沒啊,同樣的話我不想說第二遍。 看到這些消息,唐妍的心跳開始噗噗加速,是那種心慌慌的不適,好一陣才能緩過來,關于過去的種種不好的記憶全部涌上來,那些恐懼,不安,讓她幾欲要喘不上氣來,唐妍下意識地丟掉了手機,將其丟的好遠,就像是燙手的山芋。 她并沒有選擇回復對方,對,她選擇了無視。 好不容易逃出那個地方,唐妍不想再和自己不喜歡的人扯上任何關系有任何瓜葛。 就這樣坐在床上發呆了會,一串電話鈴聲響起,和自己相隔老遠的手機忽然開始轟鳴,唐妍下意識身子打了個激靈,心跳慢了半拍,一直等到電話響了很久很久才爬過去查看,來電顯示人是趙小蕓,唐妍心里的一根刺才被拔了出來,匆匆接下了這通電話。 開口聲音略微有些顫抖,小小蕓是你啊。 妍妍你在搞什么,這么久才接電話,不會還沒起床吧。是趙小蕓熟悉的口吻熟悉的聲音。 起,起了啊,剛剛起來。 晚上有空嘛,一起吃個飯唄,我這幾天做兼職賺了不少錢,我請你。 好,好啊。 晚上見面是在老城區的一家大排檔,距離紀阿姨家不算遠,坐車大概也就十五分鐘的樣子。 唐妍出門前和紀阿姨通報過,到達了目的地還給她發了地點定位。 趙小蕓今天穿著秋裝外套搭配著長到腳踝的百褶裙,底下是一雙帆布鞋,化著淡妝扎著兩個小辮給人青春洋溢的感覺。 兩個人見面后坐下,趙小蕓第一句便問,奇怪,你一個人來的嘛,還以為你紀阿姨會送你過來呢。 因為不遠我就自己來了,總不能什么事都麻煩人家。 說得也是。趙小蕓接過服務員送來的菜單,順手轉到唐妍面前,看你想吃什么吧。 唐妍含蓄地搖搖頭,還是你來點吧,我不挑食都能吃。 也行。趙小蕓拿著菜單點了幾個中等價位的菜,又叫服務員上來了幾瓶酒,自己撬瓶蓋的手勢相當熟練。 瓶蓋彈起的那一刻,唐妍被驚了下,笑著說,你好厲害。 這有什么,我還會用牙開呢,你是學生見見怪不怪,咱這種社會人摸爬滾打什么的,早就學會了喝酒。 唐妍喝得是水,兩人一邊吃著小菜一邊敘舊拉拉家常什么的,像是找回了從前的感覺。 沒一會的功夫,趙小蕓的第一瓶啤酒已經見底,她往嘴里丟了一顆花生米抬眼問,你和你舅舅家里還有聯系沒?他們平日里那樣待你恨不得巴不得你走。 唐妍搖搖頭,自從出門來華都以后,就沒再有什么聯系,倒是 怎么了?趙小蕓忽然意識到唐妍臉色有點不大好。 唐妍放下了筷子,忽然開口向她要啤酒,能給我倒一杯嗎? 趙小蕓很是吃驚,但那種情況下也沒有拒絕她,乖乖得給她滿上一杯。 唐妍接過酒杯來,二話不說一口氣喝干,看得趙小蕓驚呆了,你不怎么喝酒的,別那樣猛喝,容易醉的。 唐妍猛吸了口氣,覺得大腦清涼,我那個表哥說要來華都。 趙小蕓驚詫不已,下意識語氣變得不善,他來做什么,不會要來找你吧,天哪真是陰魂不散。 唐妍點了點頭,還說讓我準備錢給他,我沒有搭理她。 那你有沒有告訴你紀阿姨?趙小蕓追問。 唐妍又搖搖頭,沒有,我不想讓紀阿姨為難,不想讓她涉及那些爛攤子,連我自己都嫌棄的爛攤子她最近因為她母親的事情已經夠傷腦筋了。唐妍說完又自顧自搶起桌上的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滿上,大口咕咚咕咚下肚。 那你就不理會他好了,這里是華都,是一國之中心,治安很好的,妄他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難不成他還能找到你的學校去不成。趙小蕓憤恨道。 一個小時過后,唐妍已經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子上一會哭一會笑,趙小蕓根本就攔不住她,正當她愁悶要怎么把她弄回去的時候,唐妍身上的手機響了,趙小蕓趕緊幫她取出來,是她的紀阿姨打來的。 接聽電話后,電話那頭的女人問,很晚了,什么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