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回信 第124節
卻是足足兩個小時后,才大汗淋漓從健身房出來:雖已是五十有五的年紀,如今光/裸著上身,卻仍舊看得出一身肌rou扎實。 “華叔?!?/br> 比較起來,反倒是一旁陪練的白骨氣喘吁吁。 緩了好半天,又問:“我叫人送早飯過來?” “嗯?!?/br> 他點點頭。 然而白骨轉身正要走,卻又被他叫住。 陳之華問:“之前讓你準備的東西怎么樣了?” 白骨看他臉色,瞬間回過意來。 表示已經讓人去辦,估計明天就能到手。 陳之華這才放心。 又不忘叮囑:“但記得,微型是微型,效果絕對不能弱?!?/br> “我明白,華叔?!?/br> 一番心照不宣的交談過后。 陳之華上樓去叫黃玉起床。 等到再下來,白骨已識相的提前離開。 只餐桌上放著豐盛的早餐,中式西式應有盡有。 他心情好,又主動拿了干凈碗筷來,親自給黃玉添粥。 “阿玉,我聽你昨天夜里老咳嗽。先喝點清淡的,回頭我再讓人找個廚師過來,給你煮點潤肺的雪梨湯?!?/br> 他語氣極盡溫柔。 言談間,亦無需黃玉有任何回應。 只擱下粥碗,又伸出手、愛憐地摸了摸“妻子”那失去光澤的一頭烏發。 “才染了多久?”陳之華說,“你看,這會兒又有白頭發了?!?/br> “……” “你就是整天煩惱太多,所以才總是生病?!?/br> “……” “還是你不喜歡這里?你覺得孤獨,想要女兒回來陪你對不對?” 他說再多都好。 黃玉卻始終不愿答話,只一個勁低頭喝粥。 然而。 才喝了沒幾口,粥碗又被人扣住。 緊接著,瓷碗便被強硬地從她手里奪走。 “阿玉?!?/br> 陳之華說:“我很不喜歡你現在的樣子?!?/br> 仿佛剛才的溫情亦只不過是轉瞬的錯覺。 他再開口,語氣里已然帶上十足的警告意味:“我說過,如果你和我的心不齊,是帶不回來女兒的。你不為我就算了,難道也不為我們這個家考慮?” 黃玉聞言,無助地閉上眼睛。 只有心神俱疲。 ……已經五年了。 她想。 五年來,有無數次,她幾乎都忍不住要提醒面前這個儼然瘋魔的男人——那根本不是你的女兒。 甚至于這一點都不用她提醒。 在陳之華身邊,已有不少人看出端倪,其中就包括那個對他忠心耿耿的白骨。 遲雪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跑,白骨等人也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人探訪她的過去。 太多懷疑的理由,他們疑心漸起。 于是無數次地建議陳之華去做親子鑒定。 然而,陳之華卻一口咬定,遲雪只有可能是他的女兒,是他親眼所見。 他拒絕去做親子鑒定。 也嚴厲警告,不許任何人在未經他允許的情況下做“多余的事”。 關于血緣的紛爭,由此只能不了了之。 黃玉卻無從得知,陳之華究竟是因為知道真相所以回避,還是喜歡這樣自己欺騙自己的把戲。 只有無數個午夜夢回,她在噩夢中驟然轉醒,卻發現枕邊人依舊未睡。 黑夜中,一雙冷幽幽的眼睛靜靜盯著自己。 【阿玉?!?/br> 那時他說——沒來由地,只是突然開啟了某個久違的話題,他說:【從十六歲開始,我心里就想著,有一天我會娶你?!?/br> 十六歲,陳之華還未混出什么名頭,只是永常路一帶、某個“老大”身邊的小跟班而已。 而黃玉亦家貧,彼時早早便輟了學。 為了補貼家用,整日在路邊做珠串和小飾品賣錢。 后來。 便如一切狗血的時代愛情故事的開始。 她湊不出混混頭子逼交的保護費,被當街拖到小巷。 一旁的攤販明明都看著,卻都不敢惹事,不敢出聲、更別提救援幫助。 她驚慌間厲聲喊叫,拼命掙扎,卻仍舊推不開身前兇神惡煞的男人。 原以為自己一生的清白就交代在此。 絕望之際,男人卻忽然停住動作。 繼而不敢置信地捂住腦袋回頭。 “陳之華——!” 下一秒,男人高聲痛罵道:“你他/娘的臭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她嚇得一動不敢動,抬起頭去,見那少年逆光站著。手里豁口的啤酒瓶,“滴滴答答”往下滴血。 他卻依舊面不改色, 只當機立斷趕開幾個上前來圍攻的小混混,一聲“跟我走”,便彎腰拽起衣衫不整的黃玉。 兩人向著小巷深處奪路狂奔。 小巷七彎八繞,身后的人罵聲不停。 一路雞飛狗跳。 ——但,盡管很多年后,他們已然反目成仇,兩看生厭。 黃玉還是忍不住,會很偶然地夢到這一天:想起那天的風,那天的路,那天的人。 想起狂風刮得她頭發亂舞、睜不開眼,旁邊的少年卻像是沐浴在光里——他緊攥著她的手臂,把俗世的一切拋在身后,只對她說:“跟我走?!?/br> 她就真的跟他走了。 可是以后該怎么辦呢? 他們后來靠躲在垃圾桶里避開追捕的人群。 她卻來不及松口氣,又開始擔心,說今天雖然逃了,以后這些人還會來的。 那時的她,還不知道眼前的少年亦是“那些人”中的一員。 甚至是第一次,從旁人口中得知這個少年的名字。 “陳之華”。 在此之前,她對他卻實在沒什么印象。 只記得他每周都會來買一只手串,然后靜靜坐在旁邊看她串珠——是個十足的怪人。 這一次亦如此。 少年生得雖不算俊美,卻清瘦而干凈,聞言,靜靜垂眼看她。 半晌,抬手摘去了她發梢不小心沾上的落葉。 “我會解決?!?/br> 他說。 她卻并不知道他具體是怎么“解決”的。 只知道他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再出現,而那群人也沒再來找過她的麻煩,甚至收保護費、每每都有意跳開她。 直到兩個月后。 她才又一次看見他。 只不過這次,他不再是跟在別人身后亦步亦趨的小弟,而是一群人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一群人烏泱泱涌來她的小攤,少年伸出手,如舊讓她做一只珠串,而后坐在小板凳上——長手長腳無處伸展,但他仍是乖乖坐著,看她串珠、打繩結。 只是,等手串做好,他卻不接。 兀自給了兩倍的錢放在攤上,又輕聲說:“送給你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