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回信 第122節
第60章 從前如此,以后如是。 次日一早。 遲雪和解凜趕到民政局。 想來結婚的決定雖倉促,“好在”他們預約的日子顯然也不是什么非此不可的黃道吉日,排隊的人看著不多,倒省了擠破腦袋排隊的時間。 而方雅薇帶著約定好的化妝和攝影團隊,亦早已準時在門口等著和他們匯合。 “遲雪,這呢,這——” 遠遠看見兩人走來,昔日的八卦大王一派熱情地揮手。 一旁的攝影師卻“嗅覺靈敏”,聞言,當即端起相機,拍下了這對準新人共舉一把傘、冒著細雨小跑而來的身影: 傘柄在男人手里,卻無聲間傾斜到身旁; 于是女人在傘下被遮得嚴嚴實實,只他襯衣濕了半邊肩、還猶然不覺,怕斜風細雨沾濕她額發,又只手護在她額前。 旁邊路過一對情侶,女孩忽回頭看,指著他們對自己男友小聲私語。 “你朋友還真挺帥的?!?/br> 而攝影師翻著照片,亦忍不住感慨,順手把相機遞給方雅薇看。 “那可不?!?/br> 方雅薇便又笑笑:“說了他們男帥女美很般配吧?” 但事實上。 解凜其實一直很少穿白襯衣黑西褲這樣過分正式的衣服,總覺得束手束腳“伸展”不開。 直到真給遲雪一大清早勸著“扮”起來——人要衣裝,衣架子有衣架子的穿法,卻又活似旁人拍照拉過腿,肩闊腿長的。 他大概本就尤其適合這樣的裝扮。 遲雪出門前,甚至還有模有樣給他做了發型。 雖然也不過就是拿吹風機胡亂吹一通,但寒風卻陰差陽錯給做了二次定型。 一路走來,實在引得不少人回頭。 而遲雪不知是不是為了配合他的白襯衣,這天穿得亦格外素凈。 身上只一件長款的米色毛衣配兩層底的白色雪紡裙,踩著一雙四五厘米的淺色系高跟鞋,一路踏得水花四濺。 這衣服……也就還好她瘦。 方雅薇想。 穿最顯胖的顏色,在遲雪身上,仍舊是空蕩蕩的輕盈,腰肢不盈一握。 裙底搖擺間,露出的一截腳踝雪白——連方雅薇都看得直羨慕她皮膚。只可惜,她旁邊的“鋼鐵直男”卻很顯然不懂欣賞。 等兩人走到近了,方雅薇還聽見他們說話。 “這種天氣怎么能不穿襪子?!?/br> 解凜說:“會很容易感冒?!?/br> 遲雪卻唯有嘆氣:“我都說穿了、穿了,不信你摸摸?!?/br> “……?” “這個叫……哎呀,解凜,跟你說了你也不懂?!?/br> 方雅薇聽墻角聽得忍俊不禁。 然而,等兩人走到面前,老同學之間簡單地寒暄過后。 她沒說兩句,卻又忽然緊盯著遲雪的臉。 盯得遲雪一臉茫然,下意識抬頭去看解凜。 下一秒,卻直接被滿臉無奈的方大小姐握住了肩。 “我的姑奶奶?!?/br> 方雅薇忍不住感慨:“還好我早有預見帶了化妝師——來領證誒,來領證,你連妝都不化一個?” “我……有、有點沒經驗?!?/br> 她這才被提醒著反應過來。 有些不好意思,只得沖著方雅薇笑:“也很久、我都沒機會化妝了?;瘖y品都還是昨天臨時去買的,我還以為,拍這個照片和拍身份證一樣,是不能化妝的——” “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吧,”而方雅薇聽得直嘆氣,“反正我拍身份證照片的時候,該有的什么口紅眉毛之類的一樣沒少?!?/br> “……誒?” 我們的“土包子”遲雪小姐還來不及表示驚訝。 旁邊年輕的化妝師姑娘已然在方雅薇的安排下上前來。 解凜這時倒是自覺給人讓了路——遲雪遂僵硬地坐在民政局大廳的長椅上,久違地任人往臉上“妝點”。 粉底眼影這么一通招呼下來,等她閉眼再睜眼。 卻見解凜似乎和方雅薇說了什么,轉身又撐著傘出了門。 等到他回來,遲雪已被方雅薇和化妝師、攝影師等一眾人圍在中間。 方雅薇說你的臉真的好適合上妝,化妝師夸她皮膚好。 攝影師舉著相機連按幾下快門。卻不知是誰先注意到解凜回來,又忙起哄似的把他拉到她跟前,問說:“是不是很漂亮?這個妝很適合遲雪吧?” 有嗎? 遲雪有些不自在地捧著臉。 心里卻也期待他的回答,是以兩眼盈盈地看著他: 焉知她往日里的臉總是寡淡的。 因素面朝天,因不大愛做表情,總顯得清冷孤零。 化妝師大抵也知她氣質如此,因此并沒有做太多繁瑣“工序”,只描描畫畫,給她添了兩頰飛霞,添了眼尾流朱,添了唇瓣淡淡血色。 卻恰如一點紅墨落了清水。 暈染開,她整個人亦倏然便熠熠生輝起來。 在這一點上,或許方雅薇說得對——如宣紙適合潑墨,她亦是張極適合化妝的臉。 可解凜卻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好像沒有夸獎,亦沒有驚訝。 遲雪見狀,難免有些失落。 只又小聲問他:“是不是覺得看不習慣?” 話雖如此,女孩子愛美的心情卻難免別扭。 眼見得氣氛似乎在自己的起哄下變得詭異,方雅薇忙跳出來打圓場。 不料場面話還沒說出口。 ——解凜卻又突然笑了。 將手里的傘和提著的牛皮紙袋放在一旁,他蹲下身,與坐在長椅上的遲雪平視,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很好看?!?/br> 他說。 遲雪一愣。 低下頭,又看見那點淺褐色的、小小的痣,藏在他的右眼眼尾。眼睫撲扇,時隱時現。 那一眼——莫名地,她卻忽然想起小時看過的書。 想起書里的孩子問作者,什么是潔白。 而那作者回答說。 【將來有一天,你愛上一個人?!?/br> 這一刻,他亦只是定定望著她。 【……而他也愛上你?!?/br> 那個扎著兩只長長的黑辮子,戴著眼鏡,卻藏不住圓溜溜水靈靈一雙眼的女孩?;秀比宰跁r間的盡頭,窗邊的座位,等待著他說出這句話。 遲來很久的這句話。 從那一刻到現在。 這個姑娘始終留在他心里。 從前如此,以后如是。 【從他看你的眼神里流露出來的,就是真正的潔白?!?/br> “遲雪,”他說,“你真的很漂亮——一直一直,在我心里,一直都很漂亮?!?/br> 這便是他搜腸刮肚,最真摯的贊美了。 而這一秒,亦被長留于相機的底片中。 鏡頭對焦。 女孩右手捂住臉。 擦擦這邊、又輕捂這邊,小心翼翼的姿態,似乎唯恐碰臟了來之不易的妝容。 可盡管她眼睛紅紅,鼻子亦紅,笑起來仍然那樣美。 讓人一望相片即知。 她嫁給了對的人。 于是。 在《申請結婚登記聲明書》上簽字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