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回信 第121節
恰如亂成墨漬點點的心。 女孩的耳根,一點一點紅透。 * 佛語有云,“九九歸一,終成正果”。 歷經千難萬險,八十一劫。 貪嗔癡惡,終究善心不改,守得始終。 是為,修成正果。 * 而亦是在掛斷電話之后。 遲雪這頭,預備結婚領證的第一步。 很顯然,便是要找老父親拿到自己的身份證件和戶口本。 醫院里。 遲大宇還來不及為自己女兒不等他教就恢復神智而欣喜,下一秒,便被她草率決定明天就去“領證”這件大事驚得險些魂飛天外。 直到再下一秒,聽她說要結婚的對象是“小解”。 快跳出嗓子眼的心這才安回去——他長舒了一口氣。 半信半疑間,又忙著翻黃歷、確認明天是否算得上是個好日子。 結果解凜此時正好推門進來,手里拿著諸如身份證駕駛證房產證軍官證之類的厚厚一摞東西。 老遲扶了扶老花鏡。 看著他,一臉傻眼表情。 還未來得及開口細問,解凜這個準女婿,便又當著他這個丈人的面開始交代自己的身家:大到身世具體,幾處房產,小到用錢習慣,婚后準備養貓。林林總總,有問必答。 “大概就這些,可能,還不夠多,不過以后我還會賺錢?!?/br> 話到最后。 從前槍頂著腦袋也不露怯的解sir,這才抖著個嗓子總結:“但不管有錢沒錢,健康還是不……” 遲雪在背后掐他手。 于是不健康變成“不管什么樣”。 “不管我混成什么樣,”解凜說,“叔叔,我向你擔保,我一定會好好照顧遲雪,我會,不讓她過苦日子,不讓她被煙熏火燎,不讓她進廚房。只要我在一天,我就會把我能給的最好的都給她,如果我做不到,一定暴……” “一定不……” 遲雪聽得忍俊不禁,偏又眼含熱淚。 在背后幾次狂掐他手。 于是“暴斃而亡”、“不得好死”、“沒有好報”變成“一定不會茍活”。 遲雪仍然覺得這話太重,掐他手掐得自己手都痛。 然而他這次還是堅持。 他說:“真的,她如果過得不好,我連下地獄都沒有臉面見人……我會對她好,我沒有說假話?!?/br> 這句話說出口,遲家父女一前一后笑出聲來。 卻也都笑出淚來。 那天的最后。 老遲坐在病床上,顫巍巍拉起遲雪的手,把她的手交到解凜的手里。 “戶口本在我房間柜子的最底下那層,藏在餅干盒子里?!?/br> 他說:“小雪,爸爸知道,自己也許只能陪你人生的前半段路、一小段路。但是,你未來的人生,有這樣一個人陪著你,爸爸很放心……” “爸爸才是真的,以后百年,到底下去和你mama見面,爸爸可以笑著去了、不怕被她埋怨了?!?/br> 有此一言。 大家長拍板,“小輩”們也情投意合。 一切似乎就這么定了下來。 出乎意料的順利。 也得到所有預料之中和預料之外的祝福。 只不過,從前安定和不安的雙方這時卻似乎倒調過來。 領證的前一夜,解凜輾轉難眠,失眠到凌晨四點。 遲雪還是起夜回來鉆進被窩,才發現旁邊的熱源本人竟還醒著,黑咕隆咚的夜里,她伸手去摸他的臉,聲音里還帶著含混的睡意,問他:“你還不睡?” “睡不著?!?/br> “為什么睡不著?” 她整個人在半夢半醒間,幾乎全鉆進他懷里——畢竟大冬天的,誰不愛抱著熱水袋睡,她拿冷透的手去捂他的背取暖,解凜也不趕她,只伸手把她抱更緊。 卻不想這么一抱。 似乎反把遲雪的睡意給徹底抱沒了。 她揉揉眼睛,索性湊過去、仰高脖子親了親他。 “你不開心嗎?” “沒有?!?/br> “那你看起來也不算開心?!?/br> “我開心?!?/br> “……好沒營養?!?/br> 她忽然笑:“解凜,你屬悶葫蘆的,說話跟擠牙膏一樣往外蹦?!?/br> 說完。 她想了想,卻又輕聲道。 “那我再問你,跟我結婚,你害怕嗎?” 寂靜的房間里,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她的問題落地,許久沒有得到答案。 只靠近解凜那一頭的床頭柜燈卻倏然被摁亮:是最低檔的亮度,不至于太刺眼。 解凜探出手去,翻開床頭柜的抽屜,似乎在找什么。 大半天過去,終于找出一只黃色的舊信封。 正是當年他回到南方、從這間公寓帶走的那一只,如今,五年過去,除了又變厚了一些,它終究還是回到了這個位置。 而后,被交到了遲雪手里。 “這是什么?” 遲雪對此卻毫無頭緒。 只怔怔把那信封接到手里。 下意識想要拆開看,又被解凜伸手攔住。 “等……你今年生日再看?!?/br> 他說。 “生日?那還要好幾個月啊,我生日三月誒?!?/br> “嗯,到時候再看?!?/br> “那干嘛現在交給我?” 遲雪隨手把那信封放到靠自己一側的床頭柜。 忽然又正色看向面前人,兩手伸出,搭住他肩。 “解凜?!?/br> 她說:“你又在想什么不好的事了?” “沒有,”而他搖頭,“只是本來就該那時候看的?!?/br> “你寫了什么?” “……秘密?!?/br> 好家伙。 五年不見,別的不多,倒是“不能說的秘密”越來越多了。 她被氣笑。 作勢要反手拿過那厚信封、當場拆開來看,倒要看看他里頭有什么秘密。 結果手還沒碰到,卻又被人一把撲倒——他為了阻止她而“慌不擇路”,緊抱住她腰,她驚叫一聲,人向后倒。下一秒,床頭燈便又被枕邊人摁滅,只被子往上一拉。 春光盡掩絲綢下。 許久又許久,方才聽到竊竊私語。 “今天還要拍照片的!” 是委屈又無奈的女聲:“解凜,原來你不是屬悶葫蘆……是屬狗的?!?/br> “嗯?!?/br> “你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