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7)
對方的聲音略微低沉,舉止得體,梁言突然覺得之前那人所有的聲線都是裝出來的,如果季秋一開始就這么跟人說話,說不定就算不出示身份卡,應該也不會有幾個人認為他是Omega。 我的身份卡的信息的確是Omega。季秋說,這個算是我鉆了一個空子吧。 至于信息素什么的,我就不瞞著了,反正你也早聞出來了,那些甜味兒都是假的,我真實的信息素可能不太好聞。 梁言皺了皺眉。 其實季秋的信息素也不全是迷迭香的氣味,在獨特的辛香里,又摻了一些淡淡的草木香。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之前第一次在實驗樓看到你,真的純粹是巧合,我剛準備出隔間,你就來了。而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別的Alpha欺負就釋放了一點點。希望沒有讓當時的你太難受。 是了,當時這人釋放完了信息素,還不忘重新補一點假的氣味,然后等周嘉鵬走了以后裝作受驚的小羊一樣撲上來顫抖。 想起這人浮夸的演技,梁言話都不想多說,只點點頭,讓他繼續。 后來解剖樓的事兒,其實不是偶然,我出了醫院怎么想都覺得不對,又擔心你心太好還是答應過去,就跟著來了。季秋伸直腿,頭枕在椅背上,望著頭頂慘白的天花板和吊燈,不過也怪我莽撞,手機都忘了拿,最后拖了這么久才開了門。 梁言回憶起什么,斟酌地問了一句:我當時好像睡著了后來總感覺有信息素的氣味,是你? 季秋沉默了一下,點頭:是。 梁言心情其實也挺復雜。 自己被臨時標記了這事兒肯定不能輕易饒過去,但好像除了這件事,季秋作為一個O不對,一個Alpha,對他所做的事幾乎都是極有分寸感的。 他想起第一次在衛生間,自己信息素收都收不住時,季秋有點慌亂、不敢觸碰自己的動作,想來也是害怕出什么意外吧。 但是梁言沉吟兩秒,沒忍住,那你整天往自己臉上貼金算是個什么事。 呃。季秋有點尷尬地咳嗽了兩下,然后原本還挺正常的人又開始扭捏起來,那個,我這不是,想把你的注意力引開,不要懷疑我么 別演。梁言斜睨了他一眼,季秋已經習慣性地準備絞手指了,目測再不阻止下去這人又要戲癮大發,這兒沒人給你搭戲臺。 哦。季秋忍住不哭。 好在梁言也沒在這個問題上多費口舌,畢竟回憶起來自己都覺得羞恥。 窗外的暴雨似乎小了一些,因此從屋檐滴落下來的水聲逐漸變得清晰可聞。 兩人在這一刻都沒有說話,而季秋在數到第十下殘留的水珠落在地上的聲音后,收起長腿,站了起來。 我知道這事兒是有點過分。但我暫時還不想暴露我的第二性別,如果如果你沒有那么討厭我,我還是貪心地希望,你能暫時為我保守這個秘密。 季秋走到梁言面前,說道。 梁言抬起眼看他,大概是姿勢的原因,自己坐在椅子上,而季秋站在自己身前,白熾燈只來得及給他的輪廓鍍個邊,就被遮住了,季秋低著頭,在這一刻顯得異常高大,有一種Alpha天生的壓迫感。 奇怪。 為什么以前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 然而季秋沒干別的,只是朝著梁言深深鞠了一躬:至于標記的事是我一時沖動,我當時沒有抑制劑,又存了些別的心思,就 總之,還是很抱歉。季秋道,要是有任何不滿都可以跟我說,我會負責。 梁言抿了抿唇,下意識覺得這樣不妥。 你先離我遠點。 季秋有一瞬的錯愕,但很快便依言后退了幾步。 我當時已經拜托室友給我帶抑制劑了,確實是你擅作主張、趁人之危,梁言努力把那一次標記時的某些奇異感受拋在腦后,我也沒有原諒你的理由。 但有一點你為什么會知道那間教室的密碼? 季秋聽到這里倒是不太驚訝,但還是頓了很久,才繼續開口:教室的密碼,是之前在實驗室時,梁院長跟我說過一兩次。 梁言了然地點點頭:我爸是不是說,覺得我太孤僻,你又正好是個Omega,所以可以來跟我交交朋友? 季秋沒有否認,的卻如此,他才能拿到那間教室的密碼。 可他并不是一個Omega。 無論怎么說,從根本上來看,他就是一個騙子。 我季秋定了定神,像做了決定一樣,我其實之所以會選擇莽莽撞撞地標記,也是因為 我不想看你用KB的抑制劑。一次三支,太多了。 有些快要遺忘的場景走馬燈似的從他眼前經過,季秋咬牙:三支的不良反應太大了,萬一,萬一 是我的錯,但如果再有一次那樣的事,我不能保證是不是不會上去標記。 對不起,我我知道這樣說非常過分,我控制了信息素注入的量,也可以跟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匹配值,或者任何你想檢查的數值,我但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不良反應發作時痛苦的模樣。 夠了。梁言打斷道,不必了。 匹配值、契合度 當時自己控制不住被勾出來的信息素已經把事實擺在眼前。 但梁言當然不可能把話明明白白地都說出來,他轉過頭,沒看季秋:我會幫你隱瞞。至于其他的事再說吧。 因為,連他自己都沒想好以后究竟要怎么面對這個假O。 梁言也站起身,側頭看了一眼窗外,說道:雨停了。該走了。 他心中猶如一團紛紛擾擾的亂麻,明明在答案尚未解開時,都沒有像現在這么舉棋不定。 梁言剛要打開門,忽然覺得腳下一沉。 而剛才比自己高了一個頭、十分有壓迫感的季秋,忽然平地消失了。 ??? 梁言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有聲音從下方傳來。 季秋嗖地抱住了自己的大腿,語調拔高,又恢復了此前裝O時的聲音:多謝言言大人大量嗚嗚嗚嗚??!信A愿一生不標記其他人!換言言的原諒??!我錯惹?。?! 梁言蹬了蹬腿,很好,抱得很緊。 還用上惹這種語言了。 起來。梁言盯著季秋圓潤的后腦勺,在想如果自己的拳頭落上去,會開出一朵怎樣的花。 季秋還抱著梁言的腿:嗚嗚嗚嗚言言!你是電!你是光!你是! 閉嘴。 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梁言想。 憨批還是憨批。 季秋在沒有戲臺的情況下成功又演了一出抱大腿的哭戲以后抬頭看著梁言:QAQ。 對了,梁言說,以后就不要噴你那個甜膩膩的假信息素了。 ???季秋沒想到話題跳轉得這么快,哦,好的。 你的信息素也不難聞。梁言手放在門把上,開口說道。 嗚嗚嗚好的言言! 起來吧,梁言面無表情,明天還有外科實踐,我前置報告還沒寫,先走了。 哦哦好的,季秋從善如流地松開他,還得了便宜又賣乖地補了一句,那我還可以來蹭課嗎? 梁言挑挑眉:教室又不是我開的,隨你。 季秋沒想到抱大腿這么有效,對方居然這么好說話:行!你們外科明天的實踐是什么?我也去準備一下。 梁言想了想:也沒什么,就練練打結縫合什么的。你不用準備,我這里有多余的。 上節課已經提前發了各種型號的方針圓針和縫合線,梁言當時不知道季秋是個Alpha,還生怕他會來蹭課,順道幫他也準備了一份。 季秋的眼中蕩漾起感動的淚花兒:言言 不用謝我,我也想多練習一下。 ???練習縫合嗎? 不。梁言淡淡道,練習怎么給你縫一件壽衣。 第24章 季旸 雖然兵荒馬亂, 但季秋身份的事兒暫時也就這么隱瞞下來了。 梁言回到宿舍,尹同光明顯感覺自己室友的心情比下午時要好得多,心想難道下場雨還能調節心情? 不過他什么也沒問, 反正如果想說,梁言自己會告訴他。 梁言跟尹同光打了招呼,進浴室打開熱水,終于可以沖刷掉一天的疲累。 也正好整理一下這兵荒馬亂的一天。 季秋是Alpha。 還是一個信息素等級很高、跟自己的契合度也很高的Alpha。 他還把自己臨時標記了。 梁言又想起今天他說的, 有些東西不能告訴自己。 回憶起最近看到和聽到的, 一個有些荒誕的想法從梁言腦海中冒出來。 有沒有一種可能 他仰起頭, 溫熱的水劃過喉結,花灑里噴出的水珠讓他微微瞇起眼睛。 季秋能有KB的信息素取樣器, 在廠區里消失一整天,最后還承認自己抽了血 啪嗒一聲,梁言匆匆裹上睡衣從浴室里出來,正好撞上還在邊嗑瓜子邊熱火朝天水八卦的尹同光。 對方有些驚奇:言言你這次洗澡這么快的? 梁言用毛巾草草擦了擦頭發, 遲疑著開口:同光, 我能問你個事嗎? 尹同光嗑完一包瓜子,拍拍手,自信地說:好啊, 要是我知道的就跟你說, 我不知道的就幫你打聽打聽。說吧, 想問什么八卦? 梁言頓了頓, 像是不知道從哪里說起比較好, 打算用之前聽過的事起個頭:你上次說的KB制藥抑制劑致死的事件能跟我說一下嗎? 原本定在第二天的外科由于無菌室被征用, 不得不把日期改在下一周。 而梁言也到了例行回家的時候,這天跟尹同光說了一聲,便自己回了家。 作為梁言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梁宸一直很感激他,還多次想邀請尹同光回家做客,可是尹同光只去過一次之后就不再去了,對梁言說的是你家不太適合我這種特別能叨逼叨的人去,會憋死。 而梁言坐在家里餐桌吃飯時,恍惚想到,上一個能這么叨逼叨的不僅去了自己家,還很受自己父親喜愛。 自己兒子很少在晚飯的時候發呆,梁mama有些奇怪,問道:是今晚的菜不太合胃口?還是學校里有什么事? 梁言這才回過神,懊惱自己怎么又想到季秋那里去了,連忙扒了兩口飯掩飾般的咽下去,搖搖頭。 梁宸在一旁給老婆孩子剝螃蟹腿,一邊說:你問了也是白問,言言要是有想說的,自然會說。 梁mama笑盈盈地點頭:也是,言言從來不讓人cao心的。 餐桌上又安靜了下來,梁言吃完了飯,在桌旁坐了好一會兒,才問:爸,你上次說季秋跟著你做一個課題的,是嗎? 梁宸沒想到自己兒子還真跟季秋有了聯系,有些欣慰:對,怎么了? 梁宸大致說了個課題名稱:這是上頭那邊的課題,不過不是保密的,可以跟你說一點。你想問什么? 梁言沒想到梁宸說的課題跟自己猜的完全不同,略有失望地問:不問什么,就是新實驗樓開了,有點好奇你們在哪層樓做實驗。 梁院長沒想到自己兒子就只是想問這個,不過還是說了:在六樓,一般周四周五用,如果觀察周期到了,有時候周末也會去一下。 梁言點頭:嗯,我知道了。 六樓。 而梁言清楚地記得,他看見季秋時,是在需要指紋鎖才能打開門的八樓實驗室。 梁宸覺得奇怪,平常梁言雖然話也不多,但總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短時間內走神兩次的情況。 他謹慎地沒有開口打擾。 過了幾分鐘,梁言才繼續說:對了爸,我們上周的實踐去的是KB工廠。 梁宸愣了一下,似乎不是很想提起這個名字:也正常,每學期都會有,去一趟挺好。 父子倆又隨意聊了一下,察覺到梁宸總是有意無意避開KB的話題,梁言也沒有堅持:爸,我明天想去一趟檔案館查點東西,你有鑰匙嗎? 梁宸遲疑了一下,不過梁言不找自己問KB的問題,他也算松了一口氣:不用鑰匙,你跟檔案館的老師說一下就會給你開門了不過你去查什么? 梁言隨便扯了個資料,父親沒有懷疑,點頭隨他去了。 而第二天,梁言在檔案館的角落找到了此前尹同光說的那個人。 那個在KB抑制劑事故中意外死亡的人。 為什么學校會有他的資料?哦,好像死者就是咱們學校的學長,還記了檔案的,不過死因跟學校沒什么關系,就說是因為抑制劑的副作用引起的嚴重不良反應搶救無效死亡。 梁言翻了一會兒,打開落了點灰的那一頁。 上面簡簡單單地記錄了某位學生的生平。 姓名:季旸 年齡:21 性別:男,Omega 專業:臨床醫學 20XX級S班 梁言眼神往下,看到了最后的那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