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6)
尹同光趁梁言轉頭繼續看窗外的時候張大了嘴。 今天的他果然太不對勁了。 天氣越來越暗,間或有刺骨的風發出嗚咽的聲音呼呼刮過,組織的老師也上了車:還有誰沒到? 車廂里大家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 還沒上車的一共五個,其中就包括季秋。 你們誰有電話的催一催,快下雨了,趕緊上車,別被淋了。帶隊老師動員道。 身邊的學生們開始發微信的發微信,打電話的打電話。 只剩季秋沒來了你們誰有季秋的聯系方式?其中一人問道,S班來的不多,都問過了,沒他電話,是去哪兒了? 不知道啊,今天就沒怎么看到他。 我看看我看看哦不對,我沒有,之前想著要過電話,無奈人家不給啊。 梁言捏著一直很安靜的手機,還是翻出了季秋的電話,手指放在通話鍵上猶豫了一下。 罷了,有什么事可以回去再說,但總不能讓季秋趕不上車。 梁言剛要撥通電話,抬眼就瞥見一個人影朝這邊跑過來,聲音由遠及近:抱歉抱歉,我來晚了,剛剛沒找到地方,讓大家久等了實在不好意思。 梁言斂下眼,一言不發地把手機收回口袋。 季秋的外套只穿了一半,一只手沒套進袖子里,披在身上,里面襯衫的袖子擼到了手肘的上方,另一只手則用拇指按住手肘內側。 看上去像是剛抽了管血。 他來KB是實踐參觀的,抽什么血? 季秋不停地朝大家鞠躬,一邊抱歉地笑著,這才上了車。 沒事沒事,也就遲到兩分鐘,快上來,準備返校了。帶隊老師招招手,再次確認沒有少人之后,拉上了車門,示意司機開車。 車門剛關上,天上的烏云就像是被按下了開關,下起傾盆大雨來。 大家紛紛慶幸走得巧,要是再晚些估計就要被雨淋,而季秋扶著座椅,一步一步往后排走。 來到上午坐的位置,尹同光一拍腦門:我真給你倆占了位置的,不過看你一直不來,就先跟言言坐了,別介意啊。 而梁言像是不知道季秋走到了自己跟前,沒看他,好像在發呆。 季秋笑瞇瞇地跟尹同光說話:我坐后面就行了,不礙事。 自始至終,梁言頭靠在窗邊,像是困了,一直沒有看季秋一眼。 雖然返程的時間不算晚,但大雨一直沒停,一路上又堵了不少車,足足開了三個小時,大巴車才?;貙W校。 雨勢太大,大家在快到學校時就紛紛打電話聯系學校里的朋友送傘,車子停穩時,就有不少伙伴撐著傘,等在原地接人。 尹同光心細,出門時特地帶了傘,跟梁言一人一把,正準備下車,就看見季秋站起身,抻了一下手臂,重新把外套套上。 季秋!尹同光叫住他,你有傘嗎?這樣吧,我和言言有兩把,分你一把,我跟他一起撐一把傘回 不用了。 等一下。 季秋和梁言同時開口。 季秋愣了一下,讓梁言先說。 你先打傘回去。梁言對著尹同光道,我有點事要跟季秋說,晚點再回來。 哦哦,好。他應下,那我不管你們了,言言你早點回。 尹同光下了車,絲毫沒有接收到隔壁季秋在聽見梁言這么說后,充滿了絕望而求助的眼神。 梁言側了一下身子,示意季秋先下。 季秋戰戰兢兢,試圖在死亡線上掙扎一下,可憐巴巴地道:言言 嗯。梁言平靜地說,去抽血了? 啊嗯。季秋沒想到他先問的是這個。 梁言撐開傘,他比季秋略矮一些,要把傘稍稍舉高一點,才能把兩個人給罩住。 他問完那句話后便沒再開口,跟季秋一步一步地往宿舍樓走。 他能忍住,有些人卻惴惴不安。 梁言故意把步伐放得很慢,還特地往人少的花壇走,可就是不說話。 過了幾分鐘,他身旁的人終于還是斟酌著開了口,聲音里帶著熟悉的顫音:言言 如果放在社交媒體上,這句話后面保準帶了一個QAQ。 可惜梁言不為所動:嗯? 那個我季秋聲音越來越小,你不用送我,我一個人回去就行。 雨這么大,不打傘你回哪兒去? 季秋支支吾吾,也不敢抬眼看對方:沒幾步路,我我跑著過去就行了。 然后打算故技重施,想趁梁言不注意,像中午那樣突然開溜! 可惜梁言早有準備,一把就抓住了正要往前跑的人 季秋有些急,梁言手上沒使勁,但季秋卻執意要跑,下著雨的路面本就濕滑不已,季秋一個腳滑,往前一趔趄,就要向地上栽過去。 梁言心中一驚,連忙把季秋往回拽,對方也眼疾手快地伸手撐住。但好巧不巧正在花壇邊,站是站穩了,季秋的手卻擦過幾塊碎裂的瓷磚,一不小心便在手臂上劃出兩道血痕。 傷口不深,但血卻流得不少。 而最關鍵的是,血液里的信息素,是別的東西都遮不住的。 兩人都有一瞬的沉默。 而一瞬過后,季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頭也不回地準備繼續開溜 站住。季秋的耳畔傳來冰冷的兩個字。 他肩膀抖了抖,還是停下了。 在這一刻,他的背影顯得那么蒼涼。 他撐著傘,彷徨在悠長、悠長,又寂寥的雨巷。 而他的身后,站著一個結著愁怨的小梁。 然而小梁并不知道這人還即興改了詩一首,兩步走上去,握住了對方的手腕。 傷口還在汩汩流血,帶著他無法遮掩的信息素。 梁言雙目微紅,嘴唇緊抿,直直地盯著季秋手上的傷。 他是想過要找季秋問個清楚,也試圖自己弄清楚季秋真正想隱瞞自己什么。 但絕不像是現在這樣見了血的場面。 梁言咬牙片刻,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再開口時,還帶了一點譏笑。 標記完了不認賬? 嗯?好、哥、哥。 他上下嘴唇碰了碰,涼涼地補充道。 第23章 感天動地季小秋 場面一度十分精彩。 背影寂寥的季秋開始和結著愁怨的小梁秦王繞柱。 言言, 你聽我解釋! 言言!言言你別沖動!生氣不好! 閉嘴。 我們在定義一件事前需要從各個方面去了解 各個方面? 對對對! 你指哪個方面? 各個方面!各個方面! 比如好哥哥? 好姐妹? 濃郁而甜美的信息素? 禍水? 這一場精彩的秦王繞柱里,最終以秦王季秋差點跪下想抱住荊軻小梁的大腿叫爸爸收尾。 言言?。?!言言我錯了?。?! 人生就像一場戲因為有緣才相聚?。?! 別人生氣你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啊言言?。?! 言言!言言你說說話!我知道錯了!我真的不騙你了??! 好哥哥是我!好姐妹也是我!我不是禍水!我是個弟弟?。?! 梁言被他吵得鼓膜都在疼,好在沒被氣得理智全無:你先去把傷口處理一下。 然后就要走上來撐傘。 梁言剛走近, 季秋就嚶了一聲,還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梁言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拉著臉冰冷地瞥了季秋一眼:沒演夠? 季秋這才把剩下的戲憋回去,委委屈屈地說:不是。 深秋的大學校園, 大雨滂沱, 而通往校醫院的路更是人煙稀少。 但還是有同學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清冷的Omega撐著傘, 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受了傷的同伴,不大的傘面努力地想遮住另一個Omega。 而另一個Omega也很小心翼翼, 時不時抬頭看一看自己的伙伴有沒有淋到雨,氣氛融洽。 兩個Omega好像在低聲說著什么,一齊往校醫院走。 養眼,溫柔, 和諧。 認出兩人的路人紛紛贊嘆, 這是怎樣和諧的Omega姐妹情! 當然了,那是因為他們聽不見被大雨蓋住的聲音。 好好走。 走直線。 抖什么? 不準嚶。 別扭頭,別看我。 站直了! 還裝?! 而季秋, 可憐巴巴地跟在后面, 回答的話基本都是沒有不是不想。 他太難了。 到了校醫院, 雨聲遮住了敲門聲, 梁言在久無應答后擰開門走了進去。 校醫院值班的醫生是個Beta, 本想著這個天氣應該不會有什么人來, 正靠著沙發打盹,沒想到這個點能遇到院長兒子,有些緊張地直起身子:同學來看什么? 梁言指指自己身側手臂還在流血不止的季秋:包扎一下。 自己則拉了張凳子,坐在一旁,一言不發。 空氣中的信息素聞得他焦躁。 不是不好,而是太契合了,讓人有些心慌。 要是再多一點,他甚至不知道還能不能維持住自己現在的這張冷臉。 季秋畢竟是學校知名Omega,校醫也是見過的,眼見兩人從走進門后,梁言就沒多說過一句話,而季秋也異常聽話,梁言說啥就是啥,沒有絲毫反抗。 聞不到信息素的校醫在心里嘀咕,不愧是院長的兒子,架子就是大。 校醫動作很快,不一會兒,季秋的手就包好了,隨口給兩人交待了一下注意事項后,去了一樓拿藥。 校醫從一樓回來的時候,想了想還是建議道:不然你們現在隔壁診室休息一下?現在雨勢比剛才大多了,就算你倆有傘,出去了肯定還是得被淋濕。季秋剛包好手,還是等一等吧。 好。梁言點點頭,那老師您忙,我們去隔壁坐會兒,等雨小一點。 行。 校醫剛點了點頭,就見梁言噌的一下站起來,眼神示意了一下剛剛包扎好的季秋,往隔間走去。 而季秋也灰溜溜地起身,跟在他的身后。 校醫總覺得,梁言甚至想提溜著季秋的衣領把他扔進隔壁,只是懶得動手罷了。 院長的兒子果然名不虛傳。 可是,偶爾還會逛逛學校網站的年輕校醫陷入疑惑,不是說這倆是學校里關系最好的一對Omega么?! 隔壁診室很安靜,梁言開了燈,把門一關,就抱著手坐在了椅子上。 來吧,開始吧。他冷冷道。 說慢點。梁言靠在椅背上,姿態悠閑,一條條說,都說清楚了。 我季秋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梁言也不急,只等他給自己一個解釋。 這樣吧,梁言拿起一旁的聽診器,百無聊賴地端詳起來,那我來問? 為什么標記我。 季秋也沒想到第一條便如此直擊靈魂,還想做最后的掙扎:我,我 你? 梁言一手把玩著聽診器,聽筒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擊打著掌心,表情看不出喜怒,另一只手扯著聽診器的橡膠管,動作閑適,又像帶著什么暗示。 別打!別打?。?!季秋用雙手護住額頭,大聲道,你說你不介意的?。?! 嗯? 季秋屈著手肘環在耳朵上,像是怕說慢一點梁言就要動手了,連忙補充:我是有原因的??!而且上次給你發信息!你說不介意我騙你的??! 哦。梁言思索了一下,好像有那么一回事。 季秋驚恐地看著梁言手里的聽診器,生怕下一秒他就會變成一只小羊,而聽診器就是那皮鞭,不斷重重地打在他身上。 牧羊人梁言重新坐好,扯了一下嘴角:不如你重新看一看聊天記錄。 季秋疑惑:? 你當時問我,要是發現有人不小心騙了我,會不會生氣,會不會原諒他。 季秋如臨大赦,抓住了關鍵點:對!你說你不會! 是啊,梁言重新給了個注解,我的意思是,會生氣,不會原諒。 季秋:QAQ 中華文字果真博大精深。 五分鐘后,季秋終于在梁言冰冷的目光里繳械投降。 好吧,我能說一部分,但有些東西現在還不能說。季秋重新放松,壓低了音調,不再是平時裝得綠茶兮兮的語氣,也沒了那一堆花里胡哨的saocao作,再開口時梁言也有一瞬的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