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嫁世子妃 第6節
第7章 送去莊子 這倒是。 只要他這個做爹的認準了那就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別人再質疑也沒用。 可這樣一來,瑤兒該怎么辦? 想起素來驕傲要強的女兒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哭得鼻子通紅的模樣,桑明海沉默半晌,到底還是眉頭緊皺地開了口:“就算是這樣,這件事也不能就這么算了。這門親事是瑤兒的娘生前為她定下的,誰也不能搶走,否則將來到了地下,我怎么面對她娘?” 他說著就轉身朝門口走去,“我這就派人去追廣安伯府的迎親隊伍,想辦法把玉妍和瑤兒換回來!” 淮揚距離京城有約莫半個月的車程,這會兒馬上派人去追,還有機會將錯誤掰正。真等桑玉妍到了京城,跟賀蘭玦拜了堂成了禮,事情就徹底無法挽回了。 “老爺不可!”柳氏卻一把撲上去抓住了他的袖子,驚聲哭求道,“你這么做,玉妍就活不了了!” “我管她活得了活不了!”桑明海甩開她的手,厲聲呵斥道,“我心疼她小小年紀就沒了父親,這些年來把她當親生女兒疼愛,但凡是瑤兒有的她也都有,可她是怎么回報我的?她居然恬不知恥地去搶瑤兒的夫君!這樣的白眼狼,便是死了也是活該!” 這話說得很重,柳氏聽得眼淚一下涌了出來,她重新撲回去,死死抱住了桑明海的大腿:“這件事確實是她做的不對,可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喜歡賀蘭公子了!老爺你不知道,玉妍和賀蘭公子一早就有書信往來了,他們是兩情相悅的!” “你說什么?!”桑明海這下是真的震怒了,“你是說他們兩個早就背著瑤兒暗通曲款了?!” “不不不!賀蘭公子并不知道跟他通信的人是玉妍,他以為跟他通信的是大小姐!”柳氏見他誤會,急忙解釋,“這事說來是陰差陽錯。去年有一日,賀蘭公子寫給大小姐的信被小廝拿錯,送到了玉妍那里。玉妍屋里的丫鬟以為那信是玉妍的詩友寫給玉妍的,就擅自給拆了。玉妍發現時已經晚了,又見賀蘭公子在那信上寫了一首令她十分驚艷的詩,這才忍不住假借大小姐的身份,給賀蘭公子回了信,想問問那詩是什么人寫的?!?/br> “沒想到賀蘭公子收到她的信后很快給她回了信,還跟她討論起了詩中的內容,她這才會一時糊涂……老爺,那孩子真的只是情難自禁,我也曾私下勸過她放棄,可見她整日以淚洗面,又想到我與老爺當年也是明明相愛卻無法在一起,心中實在不忍……” 柳氏這話讓桑明海一怔,滿臉的怒意也滯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跟柳氏兩情相悅,卻因為家里人不同意,被迫分開的事。 ——是的,柳氏并不是桑明海隨意娶進門的繼室,她是桑明海情竇初開時喜歡過的人。只是柳氏出身太低,桑明海的爹娘不肯讓她進門,所以兩人沒能修成正果。 各自婚嫁后,桑明海倒也沒再惦記過柳氏,因為他的妻子,?,幍纳甘莻€很有魅力的女人,可惜紅顏薄命,她去的太早,桑明海不得不考慮續弦。恰好那時柳氏的丈夫也去了,兩人又意外重逢,這才舊情復燃,重新走到了一起。 初戀總是刻骨銘心的,桑明海想起當年,冷硬的心腸不由自主軟了下去。 這時柳氏又擦著眼淚低聲道:“再說老爺就算不為玉妍著想,也該為大小姐著想。大小姐這幾日吃住都在陸家,雖有秋露幾人在旁,那陸湛不會真的對她做什么,可若是叫賀蘭公子知道此事,心里免不得會生出芥蒂,甚至萬一他直接以此為借口要跟咱們退了這門親事,那咱們就真正是得不償失了!” 桑明海眼神一變,剩下的怒意變成了凝重。 “另外賀蘭公子跟玉妍通信時,也曾不止一次地表達過對玉妍的欣賞,還跟玉妍約好成親后要一起彈琴作畫,吟詩賦詞……若真把大小姐換回去,老爺覺得他能接受嗎?到時夫妻不和,苦的還是大小姐啊?!?/br> 柳氏一邊用余光打量他的神色,一邊語氣柔弱地轉了話鋒,“我知道這么做對大小姐不公平,把她送去陸家更是我一時糊涂,可她再如何也是老爺的女兒,便是沒了桑家大小姐的名頭,老爺也可以像往常一樣,甚至比往常更寵愛她。至于賀蘭公子,大小姐跟他本就不是一路人,老爺若是心疼她,大可另給她選個家中人口簡單,性子也與她合得來的夫君,到時夫妻恩愛,生活輕快,豈不比在那高門大宅里提心吊膽來得好?” 桑明海沉著臉沒有說話。 柳氏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是時候了,她狠狠心,又含淚補了一句:“若還是覺得對不住大小姐,老爺可以在大小姐出嫁的時候給她送上厚厚的嫁妝。我也愿意拿出五千兩私房給她添妝,算是我這次做的太過,給她的補償?!?/br> 五千兩差不多是柳氏私庫里所有的錢,桑明海對此心里有數。他低頭看著她,神色在微微跳動的燭光映照下,半明半暗,看不清晰。 “……別以為五千兩就能把這事兒抹干凈?!边^了好一會兒,他終于冷聲開口,“看在康兒的面子上,我不休你,但你也別想沒事人似的繼續做你的桑大夫人,馬上收拾東西滾去鄉下莊子呆著,沒有我的允許永遠不許再回來!” “老爺!” “哼!” 桑明海沉著臉甩袖而去。柳氏流著淚神色凄婉地癱在了地上,心情卻比剛才進門時更好了。 她就知道,他一定會被她說動的。 想起即將順利嫁入廣安伯府,邁入京中權貴階層的女兒,她嘴角微勾,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自己剛才拉扯間被弄亂的袖子,從地上爬了起來。 五千兩算什么?銀子可以再賺,可飛上枝頭的機會卻只有一次。 至于被趕去鄉下莊子軟禁…… 待她家玉妍徹底在廣安伯府站穩腳跟,她自然有辦法讓他求著她回來。 *** 這一夜就這么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桑明海才重新出現在?,幟媲?。 彼時?,巹偲鸫埠攘怂?,正在吃錢忠明親自送來的早飯。 紅棗百合粥、三鮮小籠包、香菇雞絲卷、清香魚片羹……大大小小十來道色香味俱全又適合養病之人食用的早點精致地擺放在她面前。 但?,巺s沒什么胃口。 一是病還沒好,二也是沒心情。 她心不在焉地撥弄著手里的白玉勺子,猶帶病色的臉上,一雙平日里總是明亮閃爍的杏眸無精打采地半垂著,像是沒睡醒。黑長如墨的頭發也隨意披散在肩上,帶出幾許少見的柔弱。 錢忠明從小看著她長大,見此忍不住勸道:“小姐多少吃幾口吧,這樣病才好得快?!?/br> ?,幓厣?,勉強又喝了小半口粥,之后就搖搖頭示意自己不想吃了。 “小姐都沒怎么吃呢……” “瑤兒,爹回來了?!?/br> 錢忠明還想再勸,桑明海抱著個雕工精致,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紅木盒子走了進來。 方才還沒什么精神的少女看見他,先是一頓,之后就冷哼一聲別過頭,把手里的勺子重重擱在了桌子上。 “生氣了?”桑明海走到她跟前坐下,“爹昨晚是真的有急事要去辦,不是故意不回來的。你看我這一處理好那邊的事情,馬上就來找你了?!?/br> ?,幇逯槢]吭聲。 “這事是爹不好,爹給你賠禮道歉?!鄙C骱Uf著,把手里的紅木盒子往她跟前推了推。 ?,庍€是沒動。 桑明海只好直接打開那盒子:“這是萬寶閣新出的一套頭面,是十分罕見的紅玉制成,市面上獨一無二的,你看看喜不喜歡?!?/br> ?,幍哪抗饨K于無意識地掃了過去。 “怎么樣?喜歡嗎?” ?,幭矚g。 她這人品味庸俗,從小就喜歡這些金燦燦閃亮亮,一看就很值錢的東西。 眼前這套頭面,用料極佳,做工極好,樣式也是市面上未曾有過的新穎別致,正符合她的審美。 可就是因為喜歡,她才笑不出來。 【為什么突然送我這么貴重的東西?】?,幎⒘烁赣H好一會兒,才抿緊嘴唇拿來一旁案桌上一直備著的紙筆寫道,【為了給柳氏說情嗎?】 桑明海頓了一下,有點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幰詾樗悄J了,腦杏眸一下怒瞪變圓,胸口也劇烈起伏了起來:【她這樣害我你還想替她說情?!你還是不是我爹?!】 “不是,你誤會了,爹沒有要替她說情的意思!”桑明海見此忙回神解釋道,“昨晚我就已經讓人把她送到鄉下莊子里去,以后她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br> ?,幰汇?,怒容滯住。 “她做出這樣的事情,本來我是想休了她的,但她畢竟是康兒的生母,真休了她,康兒以后不好做人。再說這件事也關系到你的名聲,爹也怕傳出去對你不好,所以只能把她送去莊子軟禁?!?/br> 桑明海皺著眉一臉余怒未消的樣子,讓?,庛等恢嘁幌聠×嘶?。 她心里很清楚,就是為了桑寶康,她爹也不可能休了柳氏,最多就是罰柳氏禁閉,打她一頓板子,或者從此不再去她的屋子過夜之類的。 可沒想到她爹竟然直接把人送到鄉下莊子里去了。 這跟休了也差不了多少了,他竟然舍得? 看出她在想什么,桑明海眸光微閃,嘆了口氣:“我與她夫妻多年,自然是有感情的,可對爹來說,你更重要。她這樣傷害你,爹自然不能再容她?!?/br> 所以,他送她那么貴重的頭面,只是心疼她受到了傷害嗎? ?,幟虼?,臉頰尷尬地熱了起來。 那她剛才的反應,豈不是…… “好了不說了,先吃飯吧,我已經讓人去請城中最有名的陳大夫了,一會兒讓他好好看看你的嗓子是怎么回事?!鄙C骱0阉谋砬楸M收眼底,卻什么都沒說,只難得溫和甚至稱得上溫柔地安撫道,“陸家那邊你也放心,一會兒爹就去找那個陸湛,把這事兒給解決了,不會讓他有機會在外胡說,壞了你的名聲?!?/br> 因為柳氏和桑寶康的關系,父女倆近年來時常吵架鬧不快,?,幰呀浐芏嗄隂]見過這樣的父親了。 她手指摳了摳被角,不太自在地點了一下頭。 “只是……”桑明海突然語氣一頓。 ?,幰娝t遲沒有繼續往下說,不由抬起了頭。 “只是廣安伯府那邊,怕是只能……就這么算了?!?/br> ?,帥]能馬上反應過來,好一會兒她才愣愣地看著他寫道:【什么叫,就這么算了?】 第8章 斷絕關系 “是這樣的,”桑明海眸光微閃,面色沉沉地解釋道,“昨晚爹找柳氏對質時得知,玉妍那丫頭為了嫁進廣安伯府,一直在冒用你的身份跟賀蘭玦通信,兩人時常在信上討論詩詞歌賦,據說十分投契?!?/br> ?,幰汇?,臉色驟變。這是她沒有想到的。 “賀蘭玦不知那是你,又被她在信上表現出來的才學所迷,一心想著成親后跟你吟詩作對,彈琴作畫??蛇@些都是你不喜歡也不擅長做的事,爹怕就算順利把你換回去,你們之間也會因此事生出波瀾?!?/br> 桑明海說到這,神色擔憂又無奈,“偏此事內情又不好為外人所知——畢竟是咱們家的家丑,又事關你的名聲。尤其你要嫁的,又是廣安伯府那樣重規矩,講臉面的人家。若是叫他們知道柳氏母女的所作所為,定會惱羞怪罪,到時我們全家都得擔責,你的處境也會更加艱難。所以爹思前想后,還是覺得該以你能自在過日子為重。廣安伯府那邊,暫且就將錯就錯,由著玉妍那丫頭嫁過去吧。我本就一直擔心他們家規矩多,你嫁過去會受委屈,如今又發生了這事……” ?,幓厣窨粗?,半天沒有反應。 她有一雙清亮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桑明海被她這么盯著,心下有些不自在。他忍不住移開視線,語氣卻是越發溫和地安撫道:“當然如此一來,你暫時就不能以?,幹丶伊?,不過你放心,不管叫什么名字,你都永遠是爹最疼愛的女兒。爹也一定會另給你挑個不比賀蘭玦差,性情也跟你更合得來的夫君,再給你添上厚厚的嫁妝,風風光光地送你出嫁?!?/br> ?,帋缀跻凰f動。 可惜,她從來都不是會被人輕易糊弄的性子。 她回神看著眼前的父親,突然覺得荒謬可笑極了。她想像往常一樣沖他發脾氣,可卻怎么都張不開嘴,甚至連憤怒的表情都做不出來。 就好像有什么東西,一下把她的身體連同五臟六腑全都凍住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才終于能夠動彈。 【那桑玉妍呢?她搶走了我的親事又害我至此,爹要我眼睜睜看著她如愿以償,嫁進伯府嗎?】 “當然不是!”桑明海連忙搖頭,“她處心積慮奪走你的親事,辜負我對她多年的疼愛,我自然不會饒了她。只是眼下我們還需要她粉飾太平,所以暫時只能先讓她得意一陣。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爹答應你,將來一定想辦法替你報了今日之仇?!?/br> ?,幭雴査麑硎鞘裁磿r候,一年兩年還是十年,可話到嘴邊,又覺得沒意思極了。 她想笑又想哭地垂下長如鴉羽的睫毛,僵著手在紙上慢慢地,一筆一劃地寫道,【我不同意。這門親事是我娘生前給我定下的,我絕不會就這么讓給桑玉妍。如今伯府的迎親隊伍還沒走得太遠,女兒懇請父親馬上派人去追,想辦法將我和桑玉妍換回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