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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顧及著母后的叮囑,她依舊肅容上前,姿態端莊地同安氏兄妹見了禮。 安嬿婉去年就和令露見過面,也算認識。安思遠卻是第一次見令露,瞧著她竟像是比自己高一些,忍不住挺胸抬頭、伸長了脖子,不自覺地總往她身邊湊,暗中比拼著兩人的身高。 令露愈發覺得厭惡起來,不動聲色地拉開了距離,問道:“你們想去行宮何處游玩?” 安嬿婉正想開口,卻被兄長搶了話。 “我聽嬿婉說,這里晚上有流螢,是不是真的?” 安思遠微微踮著腳,蹦跶到令露的面前,平視著她,有些突兀地又問道:“你幾歲了?” 蕭令露這下再忍不住了,瞪了安思遠一眼,扭身避開,抬手理了下披帛,冷聲道:“放肆!我是大齊公主,按律制,你應稱我‘殿下’?!?/br> 安思遠愣了一下,隨即也火了。 “你還不是‘你、你’地稱呼我!我是風閭城的少將軍!將來要統領北境三軍!剛才就連皇后都叫我‘安小將軍’!” 急哼哼地四下張望一番,指著旁邊的阿渺,“她也是公主!她怎么就沒讓我叫她‘殿下’?” 女官見狀,只得連忙上前岔開話題: “小將軍要看流螢的話,寧香閣的水潭那里最多。只是現下天色尚早,婢子先帶小將軍去那邊的園子里坐坐,可好?” 女官半勸半哄著、一面又介紹著有趣的玩意兒,引著安思遠往寧香閣的方向行去。安嬿婉知道她哥哥的臭脾氣,連忙跟了過去,在旁邊不停地數落提點著他。 剩下令露和阿渺,由余下的七八名宮婢引領著,落在了隊伍的最后,徐徐往寧香閣行去。 阿渺抬眼偷瞄了一下令露,見jiejie板著臉、一臉冷然,便知她此刻心情很差。若是華音郡主和其他幾個堂姐也在,極有可能令露就會伙同著小姐妹們,出言譏諷、拿她出氣。 想起昨夜在餐桌上,被她們隔著桌子議論取笑,阿渺也覺得窩火起來,微微扭過小腦袋,再不往令露的方向多看一眼。 令露也憋著一股子火,忍了半天,終是禁不住斜了眼阿渺,“說來說去,都怪某些人,自己不通禮儀也就罷了,還助長著旁人不守規矩,真是丟盡了皇家的顏面……” 阿渺怔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令露是在抱怨自己沒讓安思遠稱“殿下”。 她揚頭解釋道:“他是當著母后的面,就對我以‘你’相稱的!母后都沒說過什么,可見是允許他那么稱呼的,我又能說什么?” 令露養在皇后的身邊,心中自然也清楚母后對安氏的那幾分刻意示好,可越是思及其間深意、越發覺得煩躁,轉頭瞪了眼阿渺,“我有說過,剛才怪的某些人是你嗎?你少自作多情!” 阿渺張了張口,一時間覺得不可理喻,忍不住也提高了音量,“我什么自作多情?你剛才如果不是說我,還能說誰?” 令露冷哼了聲,扭頭目視前方,眉眼間神色譏嘲,“這滿園子里都是人,你管我說誰。就算沒有人,不還有很多肥貍貓嗎?” 結尾處她故意放緩了語氣,將“肥貍貓”三字吐得尤為清楚。 阿渺的小臉一下子就漲紅起來,氣鼓鼓地攥緊了拳頭。 蕭令露最讓她痛恨的地方,就是從不正面攻擊,而是拿腔作調地從旁譏諷。 阿渺再小一些的時候,根本不知該如何應付,逼得急了還曾跟蕭令露打過架。兩個小公主在御花園里又是扯頭發、又是抓臉的,阿渺年紀雖小一些,出手卻是又狠又準,差點把jiejie給打破了相…… 事后姐妹二人,都被皇后喚去狠狠地責罰了一頓。只不過,蕭令露幼年失恃,由皇后親自撫養,而阿渺不同,上面還有一個程貴嬪。女兒犯錯,當娘的自然免不了連帶也受到了訓斥。阿渺事后懷著對阿娘的愧疚,暗暗下定決心,今后無論如何,都不再跟蕭令露動手。 所以此刻她強自壓下了火氣,不著痕跡地放慢了步速,跟令露漸漸拉開距離來。 反正每次兩姐妹開口說話,都不會友好收場…… 還好很快,一行人便行到了寧香閣。 這寧香閣的清渠盡頭,有一小掛的瀑布,水珠四濺、涼風陣陣,是夏日最愜意的去處。到了夜里,渠邊的花樹間,時常有流螢上下飛舞。去歲安嬿婉和阿渺,就曾在此處拿軟兜撲過流螢,玩得十分開心。 此時正值下午,日頭還盛,自是見不著流螢??蓪τ诎菜歼h而言,花樹飛瀑、曲水假山,都是在北疆不曾見過的新鮮玩意兒,還能找不著好玩的法子嗎? 阿渺和走在后面的宮人,還尚未踏上清渠的岸臺,跑在前面的安思遠,就已經三步并作兩步地助跑上竄,噌噌地爬上了岸邊一棵楊梅樹。 隨行的女官何曾見過此種cao作,頓時嚇得駭然變色,連聲勸阻:“安小將軍,快下來,太危險了!” 那株楊梅樹生得枝葉茂盛、足有四丈來高,此時正值果實成熟的季節,滿樹結滿了紅彤彤的楊梅。 安思遠的身影,很快隱入了枝葉之間,只聽見聲音由上至下地傳來:“嬿婉,你跟她們說,你哥從前在風閭城爬城墻都沒失過手,讓她們別一個勁兒地叫喚!” 頓了頓,像是尋了一根長枝、折了下來,一面扯著枝條上的葉子,將其做成一根“長棍”,一面又對meimei喊道:“你在下面接著,哥全給你打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