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5)
想到這里,祁寒不禁看了他一眼。雖然這么說不好,但更多時候,戎靖在他心中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冷血動物。這樣一個人,居然能對omega產生情感波動,在祁寒這里排得上人生十大奇事前三。 戎靖明顯是很喜歡這個omega,祁寒一奇他竟然能有這么明顯的情緒外露,二奇他竟然沒有不管不顧把人搞到手。盡管戎靖自己本身沒有發覺,但他非常尊重omega的感受,他對季離軒的那種克制,恐怕是認識這么多年來,祁寒在這位皇太子身上看見的少有的人性一面。 . 經此一遭,宋小溪受到了不小的驚嚇,季離軒在原本合約金額上又給他補償了兩百萬精神損失費。臨走前,宋小溪淚眼汪汪地問他:還需要我繼續履行合約內容嗎? 季離軒問:你不害怕嗎? 這個他猶豫了一下,但合約的內容,還是應該履行完畢才比較好。 考慮到觸怒戎靖后宋小溪的生命安危,季離軒想了想:再說吧。 沒等他著手處理這件事,很快另一件事的出現打斷了他的計劃。 周四晚,季離軒開車到了市立博展館門前。靜安市博展館是全省規模最大、藏品最多、等級最高、也是最古老的博展館,作為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季離軒小學郊游、初中活動課、大學社團活動都來過這里。這棟公館成立于上個世紀初,經歷了一個多世紀的風雨飄搖,見證了諸多歷史,黛瓦青墻透露著一股舊時代特有的氛圍與風情,保持著百分之九十原貌,連墻角的彈孔都歷歷如新。而要做到這一點,每年所消耗的修葺費用接近天價。 按照常理,這樣一棟有著非凡意義,崇高典雅的建筑不應該也不被允許租賃給個人來舉辦生日宴。但偏偏有人就做到了。 這次宴會的老人正是這棟公館的主人,他的家族在上個世紀四十年代時局最為動蕩時將這個公館盤了下來,并負責維修費用至今,展館內百分之七十的展品屬于他的私人藏品,這棟赫赫有名的展館只不過是這個家族的后花園。之一。 季離軒在等著排隊停車,成千上百的豪車如過江之鯽魚貫而入,在展館停車場前造成了短暫的堵塞。他的副駕駛座上放著金箔包裝的禮物盒,里面裝的是一尊緬甸請回來的翡翠佛。老撾盛產翡翠,而玻璃種紫羅蘭更被譽為翡翠之王,一小塊便能讓人一輩子揮金如土,做成翡翠佛的這塊大概有九百克,尋常的禮物已經很難打動這種家族,這是季家獻上的最虔誠的致意。 在草原上,獅子和瞪羚各有領地。在瞪羚眼里,雖然這塊鮮草肥美的綠地屬于自己,但獅子路過的時候,它們只有逃竄的份兒??峙聸]有那只瞪羚敢湊上去跟獅子說,你闖入我家,打擾到我的生活了,請你走開。識時務的瞪羚才能存活繁衍,沒眼力見的只能淪為獅口底下的一頓大餐,還不夠塞牙縫的。 這個家族來靜安市,就相當于獅子闖入了瞪羚的領地。季家雖然是靜安市豪門中的上流,但在這個家族面前,也不過是一只新生的、孱弱的瞪羚罷了。 季離軒已經等了半個小時了,靜安市的名門絕沒有這么多,大部分都是從外地趕來的,季氏手下一個漁場被征用當了臨時機場,停了許多私家飛機。在本地豪門世家中,季家也只得到了一張邀請函而已,而那張邀請函也沒有在季離軒手上,本來是發給季老太爺的,但老太爺重病在床沒法去,季嘉安又成天去他病床前軟磨硬泡,硬生生把那張邀請函磨到了手。 沒有邀請函無法進入會場,季離軒只是來送個禮物,所以也沒帶別人,這件事他本來想交給林柯一去做,但這種場面,就算人家根本不認得你是誰,也必須親自送到才能表達敬重。 漂亮潤澤的淺藕色指尖點著方向盤,在心中默數到一千的時候,季離軒提著禮盒下了車。他突然意識到,反正他也不用進入會場,車停不停進去都沒關系,于是把車開到一處僻靜地以免擋住他人,提著金箔盒進了展館正大門。 展館外廳的一間耳室被當做了存放禮物的地方,季離軒剛登上臺階,忽聽下方一陣喧鬧,循聲看去,竟然還是兩個熟人。 季二伯和季嘉安被門口的接待人員攔了下來。季嘉安很不服氣,跟人家爭得面紅耳赤:我這有邀請函的,怎么就不能進了呢? 接應并不因他們的無理取鬧而失去風度,面帶著微笑說道:這位客人,一張邀請函只能帶一個人,您二位要想進去,需要兩張邀請函。 季嘉安眼尖,又看見了旁邊一個中年男子帶著omega女伴進場了,當即指著他們大聲道:那為什么他們兩個人能進去?他也只有一張請柬! 這么大的嗓門兒,把全場的注意力都吸引了,有嗤笑聲從人群中響起,紛紛駐足看熱鬧。季離軒看到一半就喪失興趣進了耳室,把禮物送完后出來,這場鬧劇還在僵持不下,干脆也躲在人群后面看起熱鬧來。雖然嚴格說來,季嘉安在這里鬧事,丟的是季家的臉,但他在外面丟的臉不算少,而且還有個季二伯在,怎么也輪不到季離軒上去指點乾坤。 被季嘉安指著的那位男客不悅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接應雖然仍舊是那副無可挑剔的陽光笑容,但嘴角貌似不著痕跡地抽了一下:這位客人是紫色的邀請函,您是白色的邀請函,白色的邀請函,只能帶一個人。 季離軒正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忽然感覺肩膀上一沉,有人的手肘不見外地搭了上來。扭頭一看,正是戎靖。 他今天打扮得竟然還挺人模狗樣,西裝挺括,平時隨意散在額前的碎發也用發蠟抓了幾下,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季離軒下意識轉頭時,兩人的面容離得極近,季離軒很少有機會這么近地觀察他的臉,他發現,戎靖的長相很貴氣,是那種就算上街乞討,人家也以為皇太子來體驗的生活的。 季離軒由他手肘壓著,沒什么特別抗拒的反應,只淡淡問道:不發脾氣了? 戎靖似乎愣了一下,下意識開口:可以嗎? 還可以生氣,還可以發脾氣??? 戎靖不算是脾氣多么好的人,但是在季離軒面前,不知緣由,這個選項就下意識被他排除了。 季離軒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下:嗯,那就不可以吧。 戎靖:你逗我。 他意識到自己被耍了,撇了撇嘴,不太高興,剛把手肘放下,季離軒忽然掐了下他的臉。季離軒捏過來那一瞬,戎靖第一個念頭是,他的手指也好香好軟,直到觸感傳來的三秒后,他才忽然意識到自己被捏臉了。 季離軒,那個季離軒噢! 捏了他的臉。 戎靖一下子愣住。 作者有話要說: 富二代聚會,主人家有養狗狗。軒哥很喜歡狗狗。靜靜看見哥抱著狗又揉又rua,還親了下狗狗耳朵。 靜靜(喃喃):好想當狗 祁寒:? 祁寒:你清醒一點! 第39章 夫婦 掐臉頰是個很親昵的行為,只會發生在關系很特別的人之間,親人、朋友或者戀人。季離軒本來也沒想的,這是個下意識的舉動。做完了他也沒覺得有什么,反而是看戎靖愣住的模樣有點好玩。 如果是以前,他不會這么做的,別說掐臉了,恐怕戎靖靠近的一瞬間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仔細回想了下,這種安心感,大概來自于他覺得,現在他和戎靖已經算是朋友了。他從海島上就做了一個決定,放下前世,把前世的戎靖和現在的戎靖分開來看。很遺憾的是,他其實并沒有做到這一點。他對戎靖有種天然的抵觸情緒,真正的改觀是在上次影廳過后。 戎靖說,橙汁里面下了真言蠱。他當時掌心捏得很緊,神經緊繃到麻木,但心中卻很神奇地、并沒有什么害怕的情緒,大抵是覺得這個戎靖就算被捏了臉也不會怎么樣。 后來事實證明,這個戎靖果然不會這樣做。在以前他面對戎靖的時候,他感覺自己面對的是一個沒有底線的、深淵般的怪物,但現在的戎靖,他能切身感受到男主身上的溫度甚至是人性,他做事是有底線的,他不會趕盡殺絕。 季離軒覺得,戎靖做朋友應該算是很不錯的。 戎靖,你臉怎么紅了?季離軒有點驚訝,很疑惑地在心里犯嘀咕,我捏得也不重呀。 戎靖急中生智,轉移話題:你也要進去嗎? 季離軒看了他一眼:你有邀請函嗎? 戎靖說:沒有啊。他理所當然且毫無所謂的樣子震驚了季離軒,男主就是男主,沒有邀請函也可以說得這么理直氣壯。 沒有邀請函是進不去的。季離軒好心提醒。 戎靖哦了一聲,沒當回事,他的視線在下方的人群中逡巡,似乎在尋找著誰。季離軒以為他在找季嘉安,提醒了一句:你不上去替季嘉安解圍嗎?他看起來快和接應打起來了。 不想,他怎么樣關我屁事,真丟人現眼。戎靖鼻間皺出厭惡的淺褶,就像聞到了討厭味道的小狗。 他對季嘉安那種不愿多沾甚至嫌惡的態度有點出乎季離軒意料。有一個疑惑自前世就伴隨著他,為什么戎靖會幫助季嘉安呢? 他以前認為,因為兩個人是朋友,可接觸戎靖之后就會發現,這兩個人絕對成不了朋友,性格地位都是天壤之別。戎靖現在的反應,也不像是對待朋友的反應。 可你之前常幫他,還為此和我作對。他說著,有點嗔怪的語氣,腮幫子鼓了下,撒嬌似的。 戎靖有點眼熱,喉結滑動,聲音啞了一度:你在撒嬌嗎? 季離軒愣住,想了想剛才的舉動還真有點埋怨的意思,他有點臊:對不起 戎靖疑惑歪頭:為什么道歉。 季離軒不接話了,他發現戎靖一個下意識的小動作,每當他像只小狗一樣歪著腦袋、貌似很疑惑地盯著他看的時候,多半就是要使壞了。 就像上次,在他耳邊問,弄在里面 他冷哼一聲:所以你和我作對,就是看我不順眼,是嗎? 戎靖沒想到他脾氣說來就來,怔了一下,語氣有點急:那是以前。如果我知道現在會跟你關系這么好,我會幫他嗎? 季離軒心中有個疑惑,既然不是朋友,戎靖到底是為什么會幫季嘉安呢? 在最開始認識戎靖的時候,季離軒就有這個想法,戎靖是柄絕世的兇兵,但季嘉安是個庸才,良禽擇木而棲,兇兵必然噬主當時他還以為,兩人是雇傭關系,甚至還想過收買戎靖,但對方只是冷笑了聲,無果。 戎靖到底為什么會幫季嘉安?這個疑惑他困擾很久了,時至今日,季離軒忽然意識到,就在他和戎靖關系緩和甚至不錯的當下,這是個問問題的最好時機。 那你當時為什么要幫助他?季離軒問出這個問題時,心中竟有種解脫的感覺。困擾他多年的問題,就在今天會得到一個答案。事情發展到現在,或許那個答案已經不重要了。想得到一個回答,更多是為了了卻一個心結。 戎靖摸了下鼻子:啊,這個是因為,我小時候被他救過。 噢,原來是這樣。季離軒覺得挺合理,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季嘉安糾纏接應太久,后者的禮貌已經宣告終結,喊了旁邊保安過來請人。 兩個保安個子都直逼兩米,像兩座巍峨的鐵塔,面沉且兇,走過來的一瞬間季嘉安就開始發憷。季二伯畢竟人老要臉樹要皮,旁邊還有許多熟人圍觀,已經開始覺得丟臉,想讓兒子別再繼續爭論了。 就在這時,兩個保安面色一變,直勾勾看向他們身后,一輛加長版賓利駛入正門。厲害的不是這車,是車牌,少說也是千萬起步,錢權勢缺一不可,不是有錢就買得到。 別的車子都是老老實實排隊在停車,唯獨它從門口正大光明地駛進來,還沒人攔,說明這戶人家的雇傭都是認得這車牌的,不是過生日宴的老人本人就是老人的近親。但傳聞說老壽星早兩天就到了,已經在公館里住了兩天,所以這輛車上的來賓,是后者的可能更大。 賓利在門口緩緩??肯聛?,剛一停穩,接應連忙撇下季嘉安和季二伯,迅速小跑下臺階,畢恭畢敬地把后車門打開。先是下來一個男性alpha,雕塑般的眼鼻,眼睛顏色很淺,有種冷冷的氣質,很年輕的模樣,但眼角的細紋仍舊浸透著歲月,說明他已經不再年輕。 很奇怪的,季離軒明明沒有見過這位位高權重的中年alpha,但總覺得有幾分眼熟。 季離軒仔細想了下,才發現,這位是上期國內頂尖金融雜志的封面,近幾年華夏和燈塔國無形的商戰硝煙彌漫,他卻用一手漂亮的偷天換日從大洋彼岸斂財幾千億,新聞都報道了好幾期。 很厲害的是,這幾千億本是屬于他私人財產,他完全可以肆意揮灑享用,但這人卻捐了六成給官方慈善工程,用于救助小孩和弱勢殘疾群體。他說自己也有孩子,完全可以感同身受這些父母的心情。 不僅商業手段高明,人品也崇高。商人的重利看不出,反而義在利前,人人稱道,是個道德和口碑上都挑不出什么瑕疵的人,還是個老婆奴。這么說吧,你想說他壞話,第一個跳出來罵你的不是政客商客,而是人民群眾老百姓??赡芘K話還沒來得及被遞到他面前,你就會先被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淹沒在拔舌地獄。 名字好像是 剛要想起來這個名字,戎靖忽然湊近在他耳邊問了一句:你認識他嗎? 說話時的氣流吹動他季離軒耳畔的碎發,有點癢癢的。 季離軒現在就跟古代平民見到皇帝似的,看熱鬧的心態,甚至有心情和戎靖開玩笑:我雖然不認識他,但我知道網上喊他爸爸。 為什么?戎靖有點納悶地問了一句,季離軒扭頭看他,戎靖看起來是真的有點困惑。 季離軒原本以為自己已經算是脫離潮流的人了,沒想到戎靖比他還要跟不上網絡新趨勢,多半男主不上網。 季離軒就好心地給他解釋道:是開玩笑的啦,并不說他真的有那么多兒子,而是因為他很有錢,大家都想要個有錢爸爸。 戎靖似有所悟地點了下頭。 這位有錢爸爸下了車,并不急著立馬走開,而是繞到車子另一邊,拉開車門。最先伸出來的一只盈盈玉手,隨后是一只踩著紅底黑面華倫天奴的纖細小腿,這是一位能令天地都黯然失色的美婦人。 她年紀已不輕,但保養得當的肌膚嫩得像剝了殼的雞蛋,眉眼明艷動人,身上價值不菲的紅裙包裹著她曼妙的身材,裊裊娜娜,大概是這么多年來都是被丈夫捧在手心里溫存呵護的,臉上神色,仍是剛出嫁少女的生動和天真。上一個季離軒見到有這種神色的女性,還是自己母親。 這二位一出來,旁的顯貴立馬堆著殷勤上來打招呼,一下子就把季嘉安季二伯父子擠到了一邊。男人禮貌不失氣度地點頭回應,他說話時手臂下意識半攬著夫人,估計是怕她被擠上來的人群撞到,一個下意識的保護姿態。所幸后來上來的接應把周圍的客人們都圓滑地隔開了,男人帶著夫人脫離人群,步上臺階。 戎靖忽地攬住了他的肩膀,在季離軒疑惑回頭時在他耳邊道:你說,我喊他爸爸,他能帶我進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