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5)
滿桌子的菜一口未動,顯然都是為了等他。母親坐在父親的左手邊,看向他的目光盛滿了擔憂。 季離軒微微朝她笑了一下,示意沒事,安靜走到桌邊,微微頷首:父親。 去干什么了?季父的聲音很冷,有種不近人情的寡淡。 阿紹受傷了,我送他去醫院。 這小子怎么三天兩頭受傷,這次又是怎么弄的?季父皺了下眉,沒等季離軒回答,又繼續說道,多半又是打架弄的,我讓你多管束他的話你都聽到哪兒去了?他是你手下做事的,你代表的是季家的門面,小打小鬧也就算了,如果哪天捅出簍子,損害的是家族聲譽! 這些道理你都懂,不需要我一遍遍重復,一個alpha做事這么不利索,再這樣下去,我會質疑你作為繼承人的資格。 對不起,父親,不會再有下次。季離軒淡聲道,背在身后的拳頭捏得死緊,指甲都深深陷入rou里,才維持住平和的語調。 氣氛很沉重,季泱眨了兩下眼睛,拉開旁邊椅子:哎呀,我都餓了,大家都別說話了,快吃飯吧。哥,快坐! 季離軒警告地睇她一眼,直到季父發話,他才落座。 季家規矩:食不言,寢不語。一頓飯在沉默中吃完,連季泱都沒敢多說一句話。飯后,她跟屁股找了火似的,飛速站起來說:爸,我去學習了!一溜煙遁走,多半是奔著游戲機去了。 季離軒放下筷子,用餐巾輕輕拭去嘴上并不存在污漬。飯畢,季衡林跟他交代了歐洲公主要來靜安市的事,讓季離軒爭取拿下項目。 這件事在家族內部不是秘密,你二叔多半會讓季嘉安也去爭取。你堂弟最近表現非常好,雖然是戎靖在幫他。聽說,你手上好幾個項目都被他劫走了?再這樣失敗下去,我想不通能讓你爺爺繼續支持你的理由。 我知道了,父親。 季衡林回來后,連保姆柳姨走動的聲音都放輕了不少。那個男人就是這樣會給人帶來壓抑的存在。 在書房和季父談完事情出來,季離軒在走廊上遇到母親。蒲秀英農村出身,天真嬌憨膽小,生活也是圍繞著老公孩子兩點一線,是個沒怎么見過世面的女人。 但她非常美,美得虛幻,美得不真實,五官猶如上帝精心雕刻的杰作,沒有一絲一毫的缺陷,娛樂圈以美貌吹噓的女明星在她面前提鞋都不配,一個怯生生的眼神就能令無數alpha為她瘋狂。 當一個omega有足夠的美貌,卻沒有足夠的實力來保護自己時,就是一出悲劇的源泉。如果母親不是這樣的美貌,她的人生會幸福許多,不會在有未婚夫的情況下,還以保姆身份被當時的少爺強占,為他生兒育女,一輩子被禁錮一個冷酷冷血至極的男人身邊。 她站在遠處,似乎有什么話想跟兒子說。 季離軒按著門把手,放輕聲音:mama,有什么事嗎? 他有些疲倦,手指按了按太陽xue,蒲秀英注意到了他這個動作,把一碗溫熱的蓮子銀耳粥塞進他手里,摸了摸他的額頭:軒兒,你也不要太辛苦了,mama看著你瘦了,心疼。 季離軒心里苦笑一聲,如果他不夠努力,母親就會在兩年后,因為他爭權失敗而沒有足夠的醫療費死去。所以位面小助手說得沒錯,他的行為不會出格,無論重來多少次他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這個季家,他一定會去爭。 吃完粥,再好好睡個覺,你房間里我給你放了安神香,陳太太跟我推薦的,說這個助眠效果很好。 那就幫我謝謝陳太太了。季離軒笑了笑,母親能離開這個壓抑的屋子,多出去跟富太太們走一走,他也很高興。 蒲秀英左右看了兩圈,確定周圍沒有人后,上前一步拉住季離軒的手,壓低了聲音道:你最近有好好打抑制劑嗎? 季離軒心里一跳,她怎么會突然問起這個? 打了。怎么了? 母親看起來松了口氣:打了就好,你今年都二十四了,換做一般的omega,早就有交往對象了,但你還從來沒有找過alpha,甚至對你爸爸也隱瞞著真正的性別mama擔心,缺乏alpha信息素的調劑,你會生病,如果再不定時注射抑制劑的話,失控的后果是很可怕的。 alpha的調劑嗎? 季離軒的手指下意識動了動,想去摸一摸后頸,但最終還是沒有。他沉默了一下,彎腰抱了抱蒲秀英,輕聲道:我沒事的,mama。 母親拍了拍他的后背。 季離軒回到房間,喝完了蓮子粥,把空碗放下,正要去洗澡時,手機卻突然彈出條好友申請,是一個陌生賬號,頭像是一片空白,好友申請也什么都沒寫。 季離軒皺了下眉。 作者有話要說: 阿紹:一失足成千古恨?。ㄍ纯啻沸兀?/br> 第8章 引蠱 季離軒不知道對方是如何拿到的他的聯系方式,但陌生人的好友申請,如果不備注來意的話,他一般是不加的。隨手拒絕之后,他拿起干凈衣物進了浴室。 脫下衣服,按照這幾天養成的新習慣,他下意識站在浴室鏡子前檢查了下身上的痕跡,值得慶幸的是,吻痕、咬痕和掐痕都淡得差不多了,季離軒也不用強忍著羞恥,天天給大腿內側的咬痕擦藥,只是 他摸上了后頸的腺體,上面有一個極深的牙印,還沒好全,一碰就有著輕微的灼燒痛感。所以他這幾天一直穿高領子的衣服,就是不想讓大家發現他脖頸上纏了繃帶,但今晚上被戎靖掐住脖子的時候,對方肯定知道了。 想了片刻,季離軒又輕吁一口氣。 不過,戎靖應該也不清楚自己脖子上受的什么傷,多半不會往那上面聯想。 他輕輕嘆了口氣,打開花灑,讓溫暖的水流紓解全身的疲憊。 綿密雪白的泡沫順著流水而下,流過光滑細膩的肌膚,露出后腰上艷麗的山茶花圖案。 季離軒撫摸著那塊肌膚,若有所思,沒想到這個花在他重生后也有。這并不是紋身,也不是胎記,而是小時候有一天突然出現在他身上的。 蒲秀英和雇主家少爺發生關系后,辭去了職務,回到家鄉,偷偷生下了兒子。在十歲之前,季離軒一直跟著母親在鄉村生活。他還記得那個地方叫做白水村,村民都淳樸又善良,很照顧他們孤兒寡母。 白水村依山傍水,鐘靈毓秀,物阜民豐。后山是一處未開發的深山,村民們經常上山打野兔來吃。季離軒也常去山中,不過他不是去打獵,而是去采摘藥材,賣給鎮子上的藥鋪來補貼家用。 那好像是深秋的某天吧,早上下了霜,上山的小路泥濘濕滑,穿林而過的冷風有些砭骨。季離軒背著背筐,打算去摘一株他前天就看好的藥草,但當他上山的路走到一半時,突然聽到了小孩子的哭聲。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錯覺,可后來,哭聲越來越清晰。于是他尋著聲音,找到了一個蜷縮在樹洞里的孩子。那孩子雖然是個男孩,但長得非常精致可愛,雪白的臉上掛著淚珠,瓊玉一樣的鼻尖哭得紅通通的,季離軒一下子就心軟了。 孩子一開始還非常警惕,但可能是見季離軒長得不像個壞人,在他的溫聲哄勸下,慢悠悠爬出了樹洞,撲進季離軒懷里。 你叫什么名字呀?季離軒抱著他掂了掂,看著小小一團,還挺重。 靖靖。小臉上還掛著淚珠,小孩慢慢湊過來,有些害羞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哦~叫靜靜呀,你爸爸mama呢? 靜靜像被戳中了傷心事,又小聲抽噎起來:爸爸mama哼,是壞蛋。他們把我給獅虎獅虎天天逼我訓蟲子。蟲子壞壞,不聽我話,嗚嗚 季離軒聽了老半天,才聽明白他說的是師父。哪兒來的師父會教人訓蟲子???真是奇怪。 小孩子受了委屈,一鬧脾氣,就跑了出來,這才被他撿到。白白嫩嫩的小腿上,還有被樹枝刮出的血痕。 當天恰好母親帶著meimei去趕集,要在鎮上親戚家住一晚。雖然報了警,但那個時候交通不發達,尤其是在這種與世隔絕的小鄉村里,警察少說也要第二天才來。季離軒自己也有meimei,見不得小孩受這種苦,就把人帶回去,給他處理了傷口,喂飽了肚肚,又溫聲哄著睡了覺。 過了幾天,他上山撿柴火時,靜靜的師父來了,把小孩接走了。被接走的那天早上,靜靜可能預感到要分別,送了他一樣東西。那是一只裝在透明盒子里,季離軒前所未見,但非常漂亮、體態優雅的紅蟲。 它是蠱蟲之母,可以在哥哥遇到危險時保護你。小孩很認真地說。 季離軒對此表示,每個字都認識,怎么組合起來就聽不懂了呢? 小孩又扭捏起來,害羞地說:獅虎說,蟲母是要送給以后要結婚的人。 這句季離軒聽懂了,意思是這只小蟲子,是靜靜師父留給他,以后要送給媳婦兒的。 經過這幾日的相處,季離軒也明白過來,靜靜大概出身自一個非??粗叵x子的家族。他沒收蟲子,令小孩大受打擊,那天他出門,都沒有湊上來親他臉蛋。 但回家時,季離軒發現,靜靜把蟲母留在窗臺上,根本沒帶走。 這么重要的東西,小孩子不懂事送了人,但可他不能要,等家長找上門時,得還給人家才行。 可惜等第二天早上醒來時,那只紅色的小蟲子已經不見了,而他后腰上卻多了山茶花的圖案,簡直像某種標記一樣。 后續沒等到那孩子的家長找上門,他和meimei的存在就被季老太爺發現,和母親一道被接回了本家。 季離軒從回憶中抽離,伸手關掉了淋浴。 這么多年過去,那個哭哭啼啼的小男孩應該也已經長大成人了吧。 . 洗完澡出來,季離軒一邊擦著頭發一邊看了眼手機,上面有一個未接來電,他撥了回去:柯一,阿紹怎么樣了? 林柯一沉靜平穩的聲音傳來:醫生給他包扎止血了,已經沒什么大礙,但今晚還要住院觀察一晚。 還有呢? 一直在掉眼淚,問什么也不說,問多了就嚷嚷頭痛。老大,我覺得他挺活蹦亂跳的,我能走嗎? 柯一。季離軒聲音帶上了些許責備。 知道了,開玩笑的。 季離軒笑著,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不是頭疼嗎,看個屁?那邊嘖了一聲,這小子偷聽我們講話呢,老大,掛了啊。 掛斷電話,季離軒看了會兒金融雜志,正要睡覺,之前被他拒絕的那條好友申請又彈了出來。這次不是空白了,多了兩個字的備注:戎靖。 季離軒瞳孔收了一下。 他握著手機,僵硬片刻,還是點了同意。戎靖能弄到他的聯系方式,這不足為奇,奇怪的是這人竟然會主動來加他,季離軒看著那驗證通過的好友申請,心里感覺怪極了。 等了一會兒,季離軒心里也琢磨明白了,估計是為了督促他找人吧。他看戎靖沒有和他交流的打算,他也沒有傻到主動發一個hi過去,于是關了手機睡覺了。 第二天,季離軒很早就起了床,來到醫院。梁紹住的是單人間,一推開門,兩人都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掃了他兩眼。 梁紹問:老大你這是什么裝備? 季離軒一手拎了只保溫瓶,另一只手拎著口袋,袋子里裝了一只白瓷碗和燒盡的香灰。這時天還蒙蒙亮,白熾燈照在他臉上,纖長濃密的眼睫在眼瞼下方投下扇形陰影,他面無表情的樣子讓梁紹有點害怕。 尤其是他一開門就說:柯一,把他按住。 林柯一雖然不明就里,但還是聽話地按他命令去做了。 老大阿紹不知所措。 季離軒打開保溫杯蓋,把還冒著熱氣的猩紅狗血倒進碗里,又把香灰倒入攪拌均勻,接著抽出一把消毒后的小刀,走向梁紹。 可能會有點疼,忍著點。 不待梁紹反應,季離軒就捏著他食指,利索地在指腹上面劃出一道血痕。 誒?不是很痛啊 梁紹剛說完,季離軒又在他身上幾個xue位按了一下,他下手十分快速而精準,梁紹先感到一陣酸麻,接著猛地抽直了身子,宛若萬蟻噬身的劇痛從體內傳來,讓他一瞬間臉色劇變,在病床上掙扎起來。 柯一,按??! 林柯一依言加大了力度。季離軒表面冷靜,但鼻尖已經冒出了細汗。他一手捏著梁紹食指,另一只手兩指并攏,狠狠壓在他手腕處。接著就見一些黑色的細密凸起沿著血管自上而下地滑動,順著鮮血流出指尖,在血泊里翻滾幾圈,搖搖晃晃地朝著加入香灰的碗中血爬過去。 待到蠱蟲全部清理完畢,季離軒才為快要痛暈過去的梁紹止了血。后者臉色蒼白,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回想起剛才那幕,膽大如他,也不由面色悚然。 老大,剛剛那是什么鬼東西? 季離軒充滿嫌惡地看了那碗不斷蠕動的血一眼,林柯一已經很有眼色地站起身,把它端出去處理掉。 我想你記憶不至于這么差,昨晚惹了什么人沒忘吧?他擦著刀上血跡,淡淡道。 梁紹回想起富二代們之中流傳的關于戎靖的傳言,心下一寒。那些傳言難道都是真的? 季離軒好笑地看他一眼:這下吸取到教訓了吧?不該惹的別惹。 這種蠱蟲叫做真言蟲,顧名思義,是一種能夠分辨別人說的是不是真話的蟲子,實際上對人體的危害并不大,但如果被下蠱的人想對蠱主撒謊,那就另當別論。 戎靖這人心機深,按俗話說就是走一步看三步,說他一點保險措施都沒留季離軒肯定不信,所以休息了一晚,就馬不停蹄地來給梁紹處理蠱蟲了。 梁紹一陣后怕,他跟只被嚇壞的大型犬一樣,趴在了老大修長的美腿上,嚶嚶嚶地拍起了馬屁:不過老大,你好厲害啊,蠱蟲都能處理掉。 季離軒頓了頓,說了句他不理解的話:久病成良醫。 季離軒也是第一次處理別人身上的蠱蟲,擔心后續還有什么不良反應,又強制梁紹在醫院呆了一天。所幸這段時間公司空閑,他便打電話讓秘書把需要處理的文件都送來醫院處理。拿起手機時,季離軒才發現昨晚戎靖給他發了一條信息。 為什么不同意? 季離軒回想片刻,才意識到這大概是在說第一道好友申請被他拒絕了的事,指尖在打字鍵上懸停一會兒,他才謹慎地回道:不好意思,不知道是你。 想了想,又追加一條:我昨晚睡得早,今早才看見你發的信息。 作者有話要說: 小東西,你叫什么? 哥哥,我叫靖靖。 哦,靜靜呀~ 軒哥,企業級誤解(作者豎起大拇指) 軒哥信我,年下只會嘴上把你當哥哥,行事中只會往你身體里塞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