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醒 第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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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祿忙道:“他哪里敢,他粗魯無禮慣了,五爺大人大量,不計小人之失。李祿替他向五爺賠罪?!闭f著話就要跪下,而這五爺哪肯干休? 他指著鮑武道:“跪下!” 鮑武氣憤難當,握刀的手直發抖。李祿連連向他使眼色,雙方正僵持,外面有人道:“看來五哥今日很是清閑,竟然前來白虎司替我教訓下屬?!?/br> 第一秋回來了。他手里抱著一卷雪色的皮毛,進到房中,將皮毛隨手擱在桌上。 李祿懸著心的頓時掉回肚子里,他長長地松了一口氣,跪在地上。這次鮑武不用他拽,也跟著跪地道:“監正?!?/br> 第一秋一眼已經看見黃壤臉上的印痕。她十年未見陽光,肌膚之細嫩異于常人。而第一秋這五哥,手勁又著實很大。故而這紅痕格外顯眼。 第一秋眼神冷下來,臉上的笑意卻更盛:“五哥今日過來,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五哥、陛下…… 黃壤腦中光電火石般一閃,突然想起來——這第一秋出身不低。他是當朝皇帝師問魚的兒子,說出來也是一位實打實的皇子。 只是師問魚的兒女太多了,皇子多如狗,當然也就不值錢了。 更奇葩的是,師問魚追尋長生之術,久不立儲。甚至擔心兒子們懷有異心,他迫著這些皇子改名換姓,將自己的兒子一一逐出皇室。 于是第一秋這個皇子的身份,就更沒什么值得說道了。 身邊,第一秋的五哥冷哼一聲,道:“聽說你今日在菜市口刑杖玉壺仙宗的人,甚至與其發生了沖突。陛下自然要派我前來,看看你這監正大人是如何威風八面了?!?/br> “原來是這事兒?!钡谝磺锊灰詾橐?,笑道,“我只是遵照陛下諭旨,執行朝廷律令罷了?!?/br> “哼。你要招惹他們,就要想好怎么解決他們將會帶來的麻煩。長生丹進獻在即,陛下并不想因此多生事端?!彼贿呎f話,一邊伸出手,觸摸黃壤的臉。 “你這玩意兒做得倒是精巧?!彼m是稱贊,然而語氣中皆是不屑,“謝紅塵抱著真人,你在這里擁著個死物,真是不錯?!?/br> 黃壤想要避開他的手,但是做不到。她討厭這個人,無論是語氣還是模樣。 第一秋這個五哥卻顯然是有意欺辱,他指尖向下,滑過黃壤的脖子,想要挑開她的領口。第一秋緩步走過去,語若春風:“五哥既然喜歡,我稍后便派人送去您府上?!?/br> ……你這跪得也太快了……黃壤無法形容。果然,還是想報復我吧。她默默地想。 “哈哈。你倒是知情識趣。行?!蹦悄凶铀齑饝?,道:“那就讓鮑武親自給我送過來吧?!?/br> 他顯然還記恨鮑武方才的舉動,好在第一秋此舉平了他的怒火——這娃娃雖是假物,卻也太精巧逼真了。 其肌膚之細膩、眉眼之嫵媚,著實勾起了他的好奇和期待。他腳步向外,一邊走一邊道:“長生丹煉制得如何了?” 第一秋隨手轉了一下輪椅,黃壤的視線也隨之轉動。很快,她就面朝墻壁而坐,只能盯著墻看了。 李祿和鮑武就跪在門口,第一秋陪著他五哥向門外走。 他活動了一下右手,聲音和煦:“長生丹煉制十分順利,我這就帶五哥過去看看?!闭f到這里,他聲音一頓。隨后右手出手如電,直擊面前男人的心臟。 他五哥反應過來,一聲怒咤,身上同時長出一層蛇鱗。他以雙手相擋,可是根本來不及!只聽一聲骨骼碎裂的脆響,他雙手已斷。他只能往后退,直到背抵著墻。 第一秋出手如風,以二指破他護鱗,疾點在他心臟,氣勁激起他體內一連串爆裂的聲音。 眼見他喉間血涌,順著嘴角滴滴砸地。第一秋收回右手,他的整個右手不知何時也已經覆上了青色的蛇鱗! 此時,第一秋手上蛇鱗漸漸褪去,他淡笑:“業精于勤,荒于嬉。五哥應該好生練功啊?!?/br> “第一秋,你!你竟然敢……你就不怕陛下……”他五哥猶自不敢相信。然而話到這里,戛然而止。他軟倒在地,雙腿漸漸化成蛇尾。 他變成了一條半人半蛇的怪物。 “監正……”鮑武似乎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連他這樣的武夫,也不由壓低了聲音。顯然事情十分嚴重。 第一秋抽出絲帕,擦拭著雙手。地上,他五哥尸身癱軟,胸口漸漸滲出一點血紅——第一秋看似指尖一點,那堅不可摧的蛇鱗竟然已經破裂。 李祿似乎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他忙起身關上房門,道:“監正,五爺死在這里,陛下必會追究!” 他言語之間,很有些焦急。 第一秋將雙手認真地擦拭了一遍,這才道:“本座也不想這般送客,奈何我這五哥性子急,一刻也等不得?!?/br> 說話間,他指了指屋角的一盆花,那花粗壯的藤蔓盤著一根支木,花朵若牽?;?,開得十分艷麗。 李祿會意,向鮑武使了個眼色。鮑武還在發愣,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他和李祿一同架起地上的尸身,拖到那花面前。 那花初時安安靜靜,如同普通花藤。如今一碰到這尸體,整個花朵都張開了。它伸長藤蔓緩緩裹住尸體,連吸溜帶絞纏,很快就將這怪物一般的尸身拖進了花盆里。 第一秋這才坐在書案后,問鮑武:“外面民心如何?” “???”鮑武連忙道,“卑職在外月余,走過了三郡之地。如今玉壺仙宗大肆宣揚修仙之道,使得百姓不事耕種,人人妄圖修仙。而且民間方術師煉制假丹,中毒事件屢禁不止。朝廷應該嚴厲懲治?!?/br> 說完,他遞上各地卷宗。 第一秋示意他擱在桌上,道:“玉壺仙宗樹大根深,等閑難以動搖。只能先收集罪證,等待時機?!?/br> 鮑武當然也知道,人家那可是正統仙門。門中老神仙,活個千八百歲可謂是平平常常。司天監建立才不過一百來年,雖也籠絡了一些人才,但如何正面相抗? 他只得道:“卑職明白。對了,這一路上,卑職又遇到玉壺仙宗的探子。他們私底下在打聽一個女子,說是宗主夫人的一個meimei失蹤,眉眼與夫人相似,也擅長培育良種。玉壺仙宗已經找了好些年了。要說啊,謝紅塵對這夫人,倒還算上心。一個妻妹而已,仍不惜派出暗探打聽?!?/br> 第一秋嗯了一聲,目光掃了一眼角落里的黃壤,也沒說別的。他將書案上的皮毛打開,鮑武不由細看,發現那是好幾張鞣制好的兔皮。兔皮雪白,皮毛順滑。這東西還是上次皇園狩獵時監正帶回來的皮毛。 鮑武也不以為意,仍是講述一路見聞。 李祿給他二人烹了茶,三人難得屋中閑坐。 “近日下官路過泗鶴郡,便有十余戶人家上報孩童失蹤。下官帶人細詢,發現有人冒充玉壺仙宗的弟子,以拜入仙門為誘餌,將這些孩童拐帶而走。等到家中父母趕到玉壺仙宗,想要見見自家孩兒,才發現根本沒有這樣的事?!滨U武語氣沉重。 第一秋穿針引線,又取出一袋珍珠,開始縫合幾塊兔皮。他的一雙手,是司天監乃至整個朝廷的至寶之一。尤其擅做各種精細奇巧的法器,平素畫個法器圖稿、做個繡活什么的簡直是小菜一碟。 如今他用冰絲為線,穿著珍珠,將兩塊兔皮中間繡成雪花朵朵,美觀精細。 他埋頭縫制兔皮,李祿只好問鮑武:“你沒有追查騙子蹤跡嗎?” 鮑武嘖了一聲,挺胸道:“廢話!我老鮑是那種坐視不理的人嗎?!當即我就派人追查,但這些騙子竟是半點痕跡也沒留下?!?/br> 李祿轉頭看第一秋,神情凝重:“近日,也有不少地方發生了同樣的事。初時縣衙列為普通失蹤案,只派捕快調查,不曾上報司天監?!?/br> 第一秋久不言語,鮑武憋不住了,說:“監正,卑職這就前往各地,調取卷宗,將幾個案件歸攏并案,再度細查。我還就不信,這騙子能上天入地?” 然而第一秋仍是埋頭縫合兔皮,許久他突然問了一句:“圓融塔那邊,最近有何動向?” ——他總喜歡在制作法器時思考,一心二用,毫不影響。 “圓融塔?”李祿皺眉,當今皇帝師問魚為求長生,已經許多年不上朝。如今就住在圓融塔。他心中一驚,小聲道:“監正是懷疑,此事與陛下有關?” 第一秋不答,只是道:“如今司天監和玉壺仙宗耳目眾多。來人既然敢假冒玉壺仙宗的身份,又能不露行跡,必有倚仗。不要打草驚蛇,調取卷宗,暗中查探?!?/br> 李祿應了一聲是,跟鮑武一起退出去。 直到出了門,鮑武這才道:“五爺今天可算是賺著了。說來奇怪,這狗東西素來猖狂,在司天監放肆也不是一日兩日了。監正往日不同他計較,今天為何突然就……”他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噓?!崩畹摫攘藗€噤聲的手勢,示意他莫要再提。 鮑武想想方才五爺的死狀,又嘿地笑了一聲:“甭管為什么,這狗東西早就該死了。平時汪汪亂叫,結果在我們監正手里走不過一個回合。嘿呀,要說今天吶,咱們監正真是漁網擦屁股,給我老鮑漏了一手!” “鮑監副?!崩畹撘荒槦o奈,“言語過于粗俗!” 第6章 糊墻 議事房里,李祿和鮑武出去,這里便安靜下來。黃壤只覺輪椅一轉,她已經重新面向窗外而坐。 第一秋仍坐在書案后,專心縫制著兔皮。 天外不知幾時開始飄起了雪花,下得不大,如粉如鹽,落如細雨。 黃壤盯著窗外,想起方才鮑武說,謝紅塵派了人打聽她一個meimei的下落。這當然是在尋她的,只是謝紅塵那個人,一向顧忌宗門聲譽。 自己妻子失蹤的事,他不會對外宣揚。 窗外落雪簌簌,黃壤開始發呆,仿佛看到了祈露臺的初雪。每年到了這個時節,白露池就會開始結冰。她經常會取些碎冰,為謝紅塵烹些精致的小食。 可謝紅塵其實不常過來。那些小食,她有時候派人送到他所在的點翠峰。更多時候,她分給下面的門人弟子。那時候,玉壺仙宗的弟子是喜歡冬天的。 他們會獻上各式各樣的食材,讓師母研究些糕餅、菜肴。 有時民間遇災情,黃壤也會帶著弟子在山下施粥、施藥。這些事,花的自然是玉壺仙宗的銀子,她跟著賺個美名。所以謝紅塵自然不會因為這些對她另眼相看,甚至還會心生厭煩。 只是他勉力壓制不悅——黃壤做這些,總歸也救助了不少人。并不是什么壞事。 于是在所有人眼里,玉壺仙宗的宗主和宗主夫人,一直恩愛無間。只有黃壤知道,謝紅塵藏在心里的鄙薄。這是她與他之間的冰墻,最后變成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若不來,她不可以去請。 祈露臺里,她可以妖嬈可以嫵媚,但祈露臺之外的地方,她必須是端莊得體的宗主夫人。 點翠峰,她無事不可入內。 舊事頁頁泛黃,黃壤出了一會兒神,第一秋已經將幾塊兔皮拼好了。他來到黃壤面前,將兔皮縫合而成的薄毯搭在她雙腿上。黃壤其實不冷,但是有一種冷,叫秋師傅覺得她冷。 第一秋把她推到窗前,打開那堆今天剛買的瓶瓶罐罐。 黃壤早先見到李祿提進來,并不知是何物。如今第一秋打開,她嗅到香氣,才知道這一堆東西,竟然是胭脂水粉! 秋師傅搬來椅子,在她對面坐下。黃壤眼睜睜地看他打開粉盒,然后他拿了一個茶盞,加了點水,把粉調勻。 “??”黃壤滿心問號。 然后,第一秋就把調勻的粉涂抹到了她臉上。 你在干什么??!黃壤瞳孔地震——那鵝蛋粉不是你這么用的??!住手!你這是在糊墻! 秋師傅卻干得十分認真。 所以當他將粉盒里的顏色都調到黃壤臉上的時候,他自己端詳片刻,頓時虎軀一震。隨后他讓人送上熱水。那下人端了熱水進來,一眼看見黃壤,也被唬得一愣。 好在平時訓練有素,水中水盆才沒掉地上。 第一秋絞濕絲帕,細細地為黃壤洗臉。 洗凈之后,監正大人繼續用脂粉調色作畫。 黃壤心都在抖,可她沒有辦法!第一秋大多時候用指腹拍粉,后來他大抵覺得不便利,cao起了桌上的毛筆。那毛筆有粗有細,他一一試用。 這是我的臉?。?!黃壤氣得手腳冰涼。 監正大人又完成了杰作,他擱了口脂,站起身來,嚴肅地打量黃壤的臉。 黃壤敢打賭,她看見第一秋嘴角微勾——這個狗東西,他在笑! 旁邊那仆從雖然躬著身,然而最終也難掩好奇。他抬頭瞟了一眼黃壤,隨后立刻埋下頭,雙肩亂抖。黃壤半點辦法沒有。 外面雪勢漸大,地面開始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