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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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進的表情太過激動, 活像被婆娘扣了綠帽子的倒霉漢子,兩只眼都閃著紅光。 他的手死死抓著寧非的胳膊,鐵鉗一樣的手指將少年矩子的掐得生疼, 偏偏還因為劇烈的生化攻擊說不出話。 “放……放手??!你傷到矩子哥哥了!” 最后還是克雷頑強, 拼著性命不要狠狠咬住那只拎著臭襪筒的手, 這才讓徐進回過了神。 他看到小矩子胳膊上那圈淤青,頓時大驚失色,雙膝一軟, 直接跪倒在地。 “矩……矩子恕罪,徐進失禮了!” 說到一半他又覺得不對勁,連忙改了口。 “不不不不, 矩子你不用恕罪,你盡管罰我便是,我徐進鬼迷心竅冒犯了矩子, 百死都不足惜!” 寧非眨巴了一下辣得生疼的眼,揮手示意他把臭襪筒拎得遠一點。 徐進會意,馬上跪退了幾步, 給少年矩子留出足夠呼吸的空間, 繼續低著頭等罰。 寧非大喘了好幾口氣, 感覺自己的嗅覺又重新回歸,這才揉著手腕問道。 “你不用那么激動, 我沒什么大事, 你站起來說吧?!?/br> 徐進不動, 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在這山上跪到地老天荒。 在他的認知中, 墨宗弟子以下犯上, 那可是不可饒恕的大罪, 是要被宗門除名放出師門的! 雖然他是因為聽到了炒鋼秘法才激動到不能自已的, 可這也不是他冒犯矩子的理由,沖動的人自己要承擔后果,徐進不準備辯解什么,如果矩子不原諒他,那他就收拾東西離開,絕對不讓師父和鐵匠坊為難。 但他也不遠走,找個石沱嶺附近的村子住下,師門要是需要干活他就去幫忙,也不要什么酬勞,需要探礦挖煤他也上,就用自己這后半輩子贖罪。 他徐進這一輩子,是有了墨宗才活出的人樣。 徐進以前不叫徐進,他沒有姓,別人都叫他二狗子。他不知道爹媽是誰,從懂事起就跟著個老乞丐在街頭討生活,老乞丐教他偷錢的法門,好的時候能吃頓熱乎的,不好的時候幾天不開張,挨打是常有的事。 后來老乞丐得罪了城里的大戶,被打了一頓扔到了亂葬崗。二狗子趁夜把人裝殮,城里認識他的人不少,他也不敢再回去,便跟著逃難的人去了邊城。 日子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了下去,二狗子饑一頓飽一頓的,不時還因為偷竊失敗被苦主暴打,直到他偷到了他師父的頭上。 現在回想起來,宗門從他那時候起就已經很窮了。外出做工的師父給人打鐵賺的盤纏,還不夠城里的少爺去柳枝巷子包個粉頭的花銷! 他被師父打了一頓,然后問他要不要學打鐵。 他看過城里的鐵匠鋪,累是累,可學出師就能養活自己,一輩子都不用再流浪街頭。 有這等好事嗎? 二狗子的心里其實是不太相信的。 城里那些匠房,就算是收個學徒也要收好多孝敬,進了門要伺候師父一家老小吃喝拉撒,還要拼命賣力給匠房干活。就這樣苦熬個十年八年,師父也就教些零碎活,根本就是不要錢的苦力。 他一個街頭流浪的小毛賊,不花錢就有人收嗎? 心里雖這樣想,但二狗子卻沒猶豫地答應了。 他一條賤命,就算上當受騙也不過就是給賣了熬鹽,不可能更差了。如果這人沒騙他,那他這輩子就算土鱉翻身,有了指望! 直到多年以后,已經改名為徐進的二狗子依舊感激自己當初的決定。 他進了墨宗,通過了師父的考驗,那些曾被人嚴密封鎖的知識便毫無保留地向他敞開大門。 雖然依舊是窮,但窮得坦坦蕩蕩,窮得心生光明。他從不知道天地竟然如此寬闊,許多他終其一生都想不明白的道理,竟然在宗門藏書閣中就能找到。第一次獨立燒出錘子的時候,徐進摟著那玩意哭了一晚上。 最后,那把錘子被他作為定情信物送給了婆娘,以后也是他們老徐家的傳家寶。 想到這里,徐進抹了抹泛酸的眼睛。 這個世道,從來就沒給庶民太多的機會,墨宗是唯一自由的天地。師門于他有重生再造的恩情,就算他以后不配再自稱墨宗弟子,他這一輩子也都是宗門的。 他都想好了,矩子想怎么懲罰都沒關系,只要能讓他的婆娘和兩個兒子留下,那他徐進死都能含笑九泉! “我說徐大叔啊……” 寧矩子朝一臉悲愴的光頭大叔招呼了一聲,沒得到回應。 不是,他也沒說什么過分的話啊,怎么這位就跟要上刑場一樣,墨宗人的腦子里到底在想啥??? 他指了指徐進,低頭問小孩。 “他怎么了?” 小孩一臉警惕。 “可能是給咱們下藥不成,想賣個慘?!?/br> 他家村西頭的三癩子天天賭錢,他婆娘和人私通給他下藥,結果三癩子命大沒死,三癩子婆娘就跪在族長門口哭,數落三癩子各種不好。 哼,那姿勢,和眼前這個也差不多嘛! 他覺得自己永遠忘不了扒襪筒那個動作,于不經意間殺人,簡直防不勝防。他阿爸以前講過南石雪原上有種雪白的大貓,專門跟在獵物后面,只要稍有放松就會被咬斷喉嚨,和這個禿頭一樣! “什么下毒!” 寧非敲了他一個爆栗子。 “徐大叔那是腳臭?!?/br> 他指了指徐進的鞋。 “看到沒,他因為在鐵匠坊工作,天天都要穿這種不透氣的鞋,現在天氣還不算冷,鐵匠坊又是高溫,腳出汗很正常?!?/br> “鞋子里面有很多微生物,汗水會營造出適合它們生長的環境。如果不及時清洗消毒,人的腳就會被感染,出現發癢脫皮水泡化膿等癥狀,很痛苦的?!?/br> 哦。 小孩似懂非懂。 但有一點他聽懂了,這個大叔不愛干凈,不洗腳不洗襪子。 他現在有點鄙視徐進了。 雖然他之前也是好多天沒洗澡,可那是因為羊角洼的水又咸又澀,洗了渾身都不舒服。 他以前和娘親住在村子里的時候,可是一個很愛干凈的小孩,天天都洗臉洗腳的。 他正想著,就看到他的矩子小哥哥朝不愛干凈大叔走了過去,克雷馬上跟上,一臉警惕地瞪著大叔的禿頭,生怕他再暴起傷人。 寧非倒是沒想那么多。 上次柳鐵跪著他沒拉動,這次換徐進估計也不會有什么結果,所以他干脆省了點力氣,直接對徐進開門見山: “徐大叔你起來吧?!?/br> “還是你覺得我這個矩子說話沒什么分量,想不聽就可以不聽了?” 此話一出,徐進馬上從地上跳了起來,一臉惶恐。 “矩子恕罪!徐進沒有不聽,我就是……” “這不就得了?!?/br> 寧非可不愛聽他那套萬死不辭的話。 他這個身體有點嬌貴,稍一使勁就容易留下印子。手腕上的痕跡雖然看著嚇人,其實很快就會消退,他也不覺得怎么疼痛。 “你先跟我說說,你之前為什么那么激動?是我說錯了什么嗎?” 徐進老臉一紅,神情有些扭捏道。 “矩子哪有說錯,是我聽了了不得的東西,腦子一熱,就……” 他越說聲音越小,像是做了什么壞事一樣在心虛。 寧非被勾起了好奇心,他急忙追問道: “我說什么了?” “就……就那個炒鋼法啊?!?/br> 徐進小聲回答。 “炒鋼法怎么了?” 寧非有些不明白。 他不是搞冶金專業的,但也大概了解一些古代冶鐵發展的歷史。 炒鋼法和百煉鋼在很長一段時間是并存的,墨宗的鐵匠坊既然能造出百煉鋼,那炒鋼法應該也掌握了吧。 聽他這么說,徐進的表情轉為肅然。 這個禿頭中年大叔,一旦說起打鐵,完全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不愧是鐵匠坊這一代的大師兄。 “炒鋼是龍泉劍坊的不傳之密,薛氏靠著龍泉劍坊掌握著天下的精鋼,據說連朝廷想要精鋼刀劍,也要皇帝娶了薛家的女兒才能成行。我宗苦苦研制多年,雖然勉強制出百煉鋼,但鍛造過程花費太多人力物力,根本不能量產?!?/br> “我和師父也曾推演過炒鋼之法,可試驗了幾次都摸不出門道。天下像我們一樣想窺探秘法的匠房無數,沒聽說有誰從薛氏手中套出機密,炒鋼炒鋼,一個“炒”字難為住太多的匠人,沒有哪位像矩子一樣說得如此清楚?!?/br> 的確,徐進的激動不是沒原因的。 如果寧非只是說出“炒鋼”兩個字,那他只會為矩子的博學贊嘆,畢竟對于一個傻了十年的少年來說,一醒來就了解如今最熱門的冶煉技巧,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但是,他家矩子直接說出了“炒鋼”的方法。 那一瞬間,徐進像是被雷劈到一樣,整個人都處于渾渾噩噩之中,腦中不斷播放的是寧非的聲音。 “就像你炒鋼的時候往里面淋礦粉,里面的雜質會在高溫中和氧氣反應變成另外一種物質,讓碳量降低到鋼的成分范圍……” 他不知道矩子說的這些是不是真正的炒鋼法,可卻是他們之前從來都沒有想過的一種新路徑! 就像……就像當年,他第一次踏進墨宗的藏書閣,面對那疊放起的無數根竹簡,雖然完全開不明白,卻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新世界的大門,它又打開了! ※※※※※※※※※※※※※※※※※※※※ 我被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