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魂 第8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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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有樣學樣,跑到他們前面去,隔一段路就雙爪合攏作揖,趴在地上等他們過來。順利匯合后,又迅速再跑遠,再回頭來作揖,表示它也在朝拜他的王。 寧時亭看得想笑,又覺得臉熱,偏頭到一邊去笑了,被顧聽霜敏銳察覺到,叫他的名字:“寧時亭?!?/br> “臣在,殿下?!?/br> “你笑什么?” “……” 好一會兒寧時亭沒說話,顧聽霜又來了,來自少年人灼熱而惡劣的逼迫,逼他袒露此刻內心的想法。 顧聽霜偏偏要追問:“你笑什么?” 寧時亭還是不說話。 顧聽霜了然:“哦,是高興啊。你未免也太好哄了點,往后這樣的日子還長,只要你跟在我身邊,我會……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br> 寧時亭彎起眼睛:“臣知道?!?/br> 又說:“臣高興?!?/br> 他們日落時回府。 顧聽霜挑了許多東西,都說要送給寧時亭。寧時亭則買了許多東西帶給聽書,還給小狼買了玩具。到了府上,顧聽霜才松開寧時亭的手,松開時才發現指骨甚至都握得有點發僵了。 顧聽霜的王府正式開始修建,他挑了西州城里一處依山傍水的地皮,定名衡玉天。 晚間,葫蘆將園林修建方案送去給顧聽霜過目,被趕過來讓寧時亭做定奪。 寧時亭沐浴后,披散著頭發,裹得厚厚的,就點了一盞燈,靠在窗邊一張一張地翻看。 小狼湊過來非要當他的腳墊,要他踩在它身上按摩,寧時亭就安安心心地把雙腳放在小狼的肚皮上,暖烘烘的。 “公子,這些東西公子是要用,還是暫時不用,咱們替您收著?”葫蘆送上來一個木盤,里邊擺著三三兩兩的精致盒子。 看上去是女兒家用的東西,打開了才知道并非如此。 他是鮫人,鮫人應該生活在水中,西洲盡管氣候濕潤,對于他來說也算不了什么太舒服的環境,他沒說,顧聽霜卻像是知道似的,給他挑了幾大盒水潤的梵天五樹六花泥;還有護手的脂膏,所有東西選的都是不帶藥性或者藥性平和的,即使是藥鮫也可以放心使用。 寧時亭說:“收著吧?!?/br> 葫蘆有點不理解他為什么不要,極力勸說他:“公子是鮫人,是該好好保養打理的啊。就算別的不用,這個……”葫蘆低頭翻找了一下,拿出一個小小的脂膏瓶子,告訴他:“這個是殿下特意叮囑小的,要看著公子您用的,說公子您手上無名指被筆磨了個繭子出來,虎口還有個刀繭,用這個可以消除繭子,這么好的一雙手,起了老繭多可惜?!?/br> 寧時亭聞言說:“先放這里吧?!?/br> 見他還是沒有要用的意思,葫蘆只好說:“那好,還是放公子平時放置雜物的那個地方是嗎?” 寧時亭想了想:“先不放那里,你把東西都留在這里吧,一會兒我自己整理就好?!?/br> “是?!?/br> 葫蘆退下了。 桌上的藥瓶即使不打開也散發著幽微香氣,很好聞。 寧時亭對著燈張開五指,修長白皙的手邊緣被映照出微微透明的顏色。 顧聽霜說的一處不錯,他無名指背上有一個常年握筆磨出來的繭子,虎口也有以前學刀、調香時留下來的痕跡。步蒼穹曾經說他的手雖然細嫩,但不是富貴人的手,指骨太薄太細,指腹太平,打別人一巴掌都會給刮出血印子,這樣的手嬌貴,也福薄。 顧聽霜能知道,因為他今天牽了他的手。他身上無數傷痕,手上幾處老繭,第一個知道的人是他自己,第二個是聽書。 顧聽霜是第三個。 他放下手,將藥瓶和其他東西都整理放在一起。隨后他站起身往房里走去。 小狼原本翻著肚皮在撓他的衣擺玩,也興沖沖地跟過去。 寧時亭蹲下身,有點費力地從床下拖出了幾個木箱,找到了最里邊的一個箱子,打開看了看,隨后將這些東西都收了進去。 這個箱子被放在最里面,但是一點灰塵都沒沾上,看上去年代已經有點久遠了。 小狼爪子扒著箱子往里看,被寧時亭提溜起來放在懷里。小狼就擠在寧時亭胸前和膝蓋的夾角里,伸長腦袋往里看。 里面還有不少東西,小狼能認出來的最近的一樣東西,就是聽書上次送過來的手帕。 再往前,是一封名牒,紙張已經有點脆了,上面寫著:檀越山香道第三代焚字輩名,里面的內容則不知道了。 除此以外還有十幾封書信,寧時亭每次和師門中人書信往來,居然都認真存放好了,單獨收在這里。 讓小狼感興趣的是最后剩下的一個盒子——那個盒子里有它感興趣的東西,帶著寧時亭的氣息。 寧時亭一個沒抓住,讓這只狼崽子跳進了箱子里,哐當一下就叼出了這個東西。盒子哐當一聲打開,里面的東西直接摔在了地上,仿佛玉一樣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小狼看見寧時亭眼里一閃而過的心痛,知道自己闖禍了,耳朵耷拉下來,一下子不知所措地蹲在了原地。 寧時亭伸手去撿。 那是一對扇形玉骨,小而精致,淡藍剔透,帶著微微銀光。沒人說得出來這是什么東西,像是透明的寶石,又或是某種珍奇的飾物。 “沒關系?!毙±歉械阶约旱念^被寧時亭摸了摸,“這是鮫人耳,我離開北海之前的……耳朵?!?/br> “雖然這么說有點奇怪,不過北海鮫人一族如果要離水生活,就必須割下鮫人耳,從此才會在神腮之外長出人的心肺?!睂帟r亭說,“我從有意識起,鮫人耳已經被割下來了,身邊也只有這個東西一直帶著,我想,大約是我父母替我割掉的吧?!?/br> 第87章 小狼小心翼翼地收起爪子,只用rou墊輕輕地碰了碰地上的鮫人耳,又把碰倒的盒子給寧時亭叼了回來。它歪頭端詳著寧時亭的耳朵——潔白細嫩,和每個正常人的耳朵都一樣。 寧時亭把它抱起來,騰出手將面前的東西收拾好,輕聲說:“都過去了?!?/br> 那天在街上發生的事情,寧時亭并沒有當回事。他把顧聽霜送的所有東西都仔細放好,收了起來,自己另外碾了藥材給自己敷手上的繭子。 小狼回去后不知道跟顧聽霜透露了什么,顧聽霜開始打聽天下名醫,尋找能接回鮫人耳的醫生。 這件事被寧時亭知道后攔了下來,主動找到顧聽霜說:“就算能接,我原先的那對鮫人耳也接不回去了,那是我小時候的耳朵,骨已化玉。殿下的好意,臣心領了?!?/br> 顧聽霜:“哦?有多???給我看看?” 寧時亭說:“這種東西還是別……” 他一推拒,顧聽霜反而捏著他的手,反客為主帶他往里走,大有捉弄他一下的意思?!拔沂悄愕闹魃狭?,命令不得違抗?!鳖櫬犓话殉蹲∷氖?,非常自然地驅動著輪椅,要寧時亭帶他去看。 寧時亭平時一直都不動聲色,唯獨這時候連耳根都紅了,連連阻止未果,反而被他拖了過去。 這少年壓根兒就從小狼那里知道了他把珍貴的東西放在哪里,一找一個準,進房后俯身一拖,就拖出了寧時亭的箱子。 顧聽霜數:“嗯……我送你的花泥……膏藥……聽書那只小蟲子的手帕……你師父給你的名牒……鮫人耳是這個?” 他故意要說給他聽,好顯得是寧時亭承認了他和其他人一樣重要。 顧聽霜低頭看那盒子里漂亮的玉骨耳朵——如果不說這是鮫人耳,顧聽霜覺得,把這個說成什么玉飾或者頭飾,他都是會信的。 他問:“我可以碰一碰嗎?” 寧時亭無奈:“臣要是說不可以,殿下就會聽話嗎?” 顧聽霜輕輕哼笑一聲,放輕了動作,拾起眼前冰涼的玉骨。淡藍的帶著銀輝,和寧時亭的尾巴一樣。 這一剎那他又回想起寧時亭在雪中游動的場面,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而拿著鮫人耳在寧時亭耳邊比了比。 寧時亭只看見他突然湊近了,漆黑的眼底被燈光映得微微發亮,于是也遷就他,稍微俯身,讓他有個比照。 不知怎的,顧聽霜眼前居然真的想象出了那個場景,寧時亭帶著鮫人耳的樣子。 ——漫天火光中,寧時亭很安靜地閉眼躺在他懷里,身體漸漸變得柔軟,雙腿恢復魚尾,雙耳rou眼可見地變成銀白的玉骨,那種美麗幾乎可以刺痛他的眼睛。 有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鮫人死,身歸初,身不腐?!?/br> 這些片段都零碎而破落,他無法將這些畫面用因果拼湊在一起,更無法抓住那其中的一絲一毫。靈魂深處,仿佛有另一個他輕輕冷笑了一聲。 顧聽霜突然放下了手。 寧時亭察覺到他的異常:“殿下怎么了?” 顧聽霜有些痛苦地低下頭:“不知道怎么了,想起了一些東西,想起來的時候很難過?!?/br> 寧時亭站起身,顧聽霜猛地抓住了他的衣袖:“你別走?!?/br> “臣不走?!睂帟r亭低聲說,“臣去為殿下燃一些返魂香?!?/br> 返魂香燃起,靈識片刻的混亂終于正常了,顧聽霜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寧時亭半跪在他的輪椅前,低頭弄著香盤,“殿下是不是,自雪妖一戰后,靈識經常波動?” 顧聽霜說:“我知道,現在沒有變成大問題,暫且不用急。步蒼穹你聯系不上,我也已派人去尋找他的蹤跡了?!?/br> 說著,他注視著寧時亭垂下的眼睛,看著他細密卷翹的睫毛,低聲說:“寧時亭?!?/br> “臣在,殿下?!?/br> “我以后要是想不起自己是誰了,你還會……還會跟著我嗎?”他問道。 寧時亭微微震動了一下,他抬頭看顧聽霜,卻發現眼前的少年并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他眼中滿是認真。 “會的,殿下?!睂帟r亭說,“臣發過誓,永遠追隨您,不離不改?!?/br> “寧時亭?!鳖櫬犓值吐曊f。 “臣在,殿下?!?/br> “你不要死?!?/br> 寧時亭詫異地笑了:“殿下怎么突然想起問這個?” 顧聽霜有點煩躁:“總之你不能死!給我記住了,你的命是我的?!?/br> “人是殿下的,命也是殿下的,臣的一切都是殿下的?!睂帟r亭笑了,“殿下如果不放心,臣再多說幾次,每天都說一遍可好?” “……算了,跟你真是雞同鴨講?!鳖櫬犓f,“我去練功了。小狼來?!?/br> 小肥狼在一邊聽墻角,不情不愿地挪動爪子跟著他去了。一邊耷拉尾巴,一邊想,它的頭狼真是不會用成語,這明明是狼同魚講才對。 幾日之后韋絕和傅慷到訪,登門給寧時亭道歉。 上一回在街上時,顧聽霜點名要他們家主過來賠禮道歉,但是韋絕父親早逝,母親在王城當御醫,家主不在,只有輾轉寫了道歉信,讓韋絕帶著上了門。 傅慷也是一樣的情況,他十二歲之后父親便去了冬洲邊境對抗血族,算起來和顧斐音也是戰友。這次上門,也是他一個人來,打算親自賠禮道歉。 寧時亭本來覺得不必要為了自己這樣大動干戈,但他拗不過顧聽霜的意思,同時也知道這是個幫助顧聽霜在西洲立威的機會,無奈也應下了。 韋絕和傅慷上門,本來以為會大受刁難,卻沒想象到顧聽霜讓人好好地迎接了進來,擺了個小宴。 “一事歸一事,你們既然是來道歉的,只要他不再計較,我也沒什么好說的?!鳖櫬犓e著酒杯,眼眸深沉,“諸位也不是不懂進退的小毛孩子了,禍從口出的道理應當懂,這次是我脾氣好,下次若是遇到什么脾氣不好的人,未必能這么輕松?!?/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