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厭世狀元郎(穿書) 第61節
汪香胡同,吉安才看過方大娘花二兩銀子買回的牡丹花,門房就跑來報說永寧侯世子夫人攜兒子來了,一愣之后趕緊去迎接。還未到二門,惠大娘就領著人到了。 “您來我真是太意外了,失禮失禮?!?/br> “鄰里鄰間的,就是隨便走動?!辟M氏拉著小書生打扮的兒子:“跑你這來,也是想帶墩子見個世面。免得他總以為把功夫練好,便能走南闖北了?!?/br> 吉安請他們到堂室坐,路過小園時,那小墩子兩眼盯著矮松。費氏一瞅就知他在想什:“不用看了,你比矮松高個指節?!?/br> “不可能,”楊寧非堅定道:“起碼高兩寸?!?/br> “兩寸太少了?!辟M氏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兩尺,這院里就沒有比你更高壯的?!彼趺戳??這臭小子天天怕自個長不高,月月要他爹給量身高。要是沒長,那愁得他能一天吃六頓。有空就在院里蹦蹦跳跳,往上夠就能長高了? 她小時也沒少蹦跶,該矮還是矮。 楊寧非緊斂著眉眼,鼓著氣:“兒子長大后,肯定比您高兩頭?!?/br> 你爹也就一頭半,你還兩頭?要不是頭回上楚家門,費氏都想給他一下子:“別兩頭了,你已經快比我寬了?!?/br> “那還不是您跟爹取的小名不好?!睏顚幏茄鲱^看向楚小哥忒漂亮的媳婦:“楚小嫂,您說柱子和墩子哪個好聽?” 有區別嗎?吉安樂道:“楊小爺是喜歡柱子?” “對,柱子一聽就比墩子高不少?!睏顚幏菍π∶鹿⒐⒂趹?,扭頭向他娘:“您跟爹再商量一下,還是叫兒子大柱吧?” 費氏呵呵笑著,她想先回去一趟,不然心里堵得慌:“什么楚小嫂,你爹昨晚不是教過你了,要叫叔嬸?!被噬蠈罴腋咏壴谝粔K,心思已明。楊家是純臣,只守正統。 楚陌是個人物。墩子與他爹說昨兒他翻過墻,是拽了楚陌的玉帶才站穩。楚陌動都沒動,下盤穩得很。邊關年前就來信了,方圓大師在遼邊看了練兵。與家翁閑話時,說他弟子去了京城。 沒指名沒細講,但家里老太君昨晚聽墩子說到楚小哥提了一嘴,楚田鎮有個陋名廟。楚陌很可能就是方圓大師的關門弟子,這也就解釋了…他一無權無勢的小貢士為何敢狠戳張仲脊梁骨了。 方圓大師啊怪不得之前老太君一聽楚陌會試第二名,就立馬著徐管家挑一籃櫻桃送上門了。 吉安親手調了果茶。酸酸甜甜的,費氏母子也不客道,喝完自己續。 “楚小嬸,您下午去看進士游街嗎?”楊寧非坐在凳上,兩小腳繃直了,腳尖夠地。 “去呢,你要一道嗎?” 楊寧非大點腦袋:“楚小嬸盛情難卻,小子一定相陪?!?/br> 說的都是什么?費氏已經不怕吉安笑話了,嘆一聲氣,摸了摸兒子的腦袋,語重心長道:“還是要多讀些書?!鳖^一轉,“訂在哪,我也一道?!?/br> “豐鮮樓?!奔蚕矚g小墩子的活潑。 “豐鮮樓的掛爐鴨好吃,還有羊rou湯?!惫庹f他嘴里就生口水了,瞥見丫鬟端著的牡丹,楊寧非眨了眨眼睛:“這個是買的嗎?”園里牡丹還沒打花苞。 辛語立馬屈膝回到:“是?!?/br> “貴嗎?”他娘暖房里很多花兒。 “這里買了二兩銀子?!?/br> 楊寧非想回家了:“娘,你花房里那些能賣不少銀子。咱們家去再給楚小嬸剪一些,”順便把二蛋、三三帶上,今兒他倆就負責在豐鮮樓、狀元樓賣花。 孩子是自己生的,小屁股一撅,她就知道他要放屁還是拉臭:“你給老娘坐好,別打花的主意。那是你爹送我的,盆里少把土,我就打斷你的小狗腿?!?/br> 眼見這對母子又吵起了嘴,吉安唇角不自覺地上揚,她知道楚陌昨日站那看什么了? 辰時末,送永寧侯世子夫人和小墩子出府,正好詹府的馬車??吭陂T口。小墩子嘴念念想在楚家用午膳,可惜小胳膊擰不過他娘。 費氏看了一眼從馬車上下來的吉欣然,與吉安道:“下午見,到時你就坐我們馬車?!?/br> “好?!奔材克湍缸舆M了永寧侯府的后門,才轉過身面向吉欣然:“你怎么來了?” 吉欣然屈膝:“一人在府里等消息,實在燥得很,想著下午也要來東城,便干脆先到您這了?!鳖┝艘谎鄄贿h處的后門,捏帕在鼻子摁了摁,“小姑,東城里雖盡是權貴,但只能走后門、小門的還是不要交的好?!?/br> 鄰里間串個門而已,抄個近路也不能?吉安懶得跟她解釋,抬首望了眼天,時候也差不多了,回府里等消息。 好心提醒卻不落好臉,吉欣然面上有些掛不住,頓足片刻,還是跟了上去:“今日城里的花難買,我著管事跑了兩條街才買到一些芍藥,小姑需要嗎?” “不用了?!眮砹艘埠?,吉安也想看看若江崇清非傳臚,身后這位會是哪般臉色? 也未叫她久等,巳時一刻,門房跑進來撲通一聲跪地,喜道:“少奶奶,少爺被皇上欽點為狀元爺?!?/br> “賞,”吉安歡喜,不等幾個丫鬟討賞,屋外已響起鞭炮聲。門房得了賞,又轉身向早站起身的吉欣然:“詹府少爺二甲頭名,傳臚,三舅老爺同進士頭名” 什么?吉欣然腳下一軟,跌坐在椅上。吉安瞥了一眼,不管她,歡歡喜喜地讓辛語挨個打賞。 第60章 寧非 怎么…怎么會是云和?肯定錯…錯了。念頭一生, 吉欣然猛然站起沖到躬身想要退出堂室的門房面前,厲聲道:“你聽錯了,云和不可能是傳臚?!?/br> 門房被嚇得兩腿一彎又跪下:“大姑奶奶, 小的絕對沒聽錯,金榜都貼到貢院外了。我家少爺是狀元, 榜眼是江寕省筠州府談宜田,會元江崇清為探花, 接著便是詹府少爺了?!?/br> 會試十六,殿試得了二甲頭名還不夠嗎?門房有點弄不明白少奶奶這侄女是啥想頭。 “不可能?!奔廊贿€想糾纏門房,卻叫吉安喝住了:“這是我府里, 不是詹府。大喜的日子, 要作妖回你自己府去?!睌[手讓門房退下。 三百兩銀子打水漂了, 可真是割了她的rou, 一點理智都沒了。詹云和傳臚, 于詹家是多大的榮光,她這做妻子的卻如喪考妣。今日好像少來了個人,吉安轉眼看過堂室, 吉欣然沒帶樟雨嬤嬤。 一頓呵斥叫吉欣染拉回了神智, 眼睫顫動,扯起唇角牽強笑道:“我…我太高興了,真的是天大的喜。好在有小姑, 不然我要給云和丟人了,呵呵…”扭過頭來瞧向主位, “我家云和是傳臚?!?/br> 吉安笑之,雙目幽深。樟雨嬤嬤沒來,不知是身子不適還是留在府里另有要事,譬如等著收攏贏來的銀子? 傳臚怎么會是云和?吉欣然挪動著發軟的腿, 退到椅子那坐下,臉上的笑僵硬極了。前生云和會試第十一,殿試第五,在齊州府引起不小的轟動,她記得清清楚楚。 雖然今生云和會試考差了,跌到十六,但無大影響??傻钤嚒瓊髋F?吉欣然還是不愿相信。江崇清竟被點為探花,到底是哪里不對?她的一千五百兩銀子轉眼就沒了。 一千五百兩??!吉欣然手捂上心頭,憋悶地氣都難喘。府外鞭炮炸完,放炮仗。轟轟嘭嘭的,擾得她甚煩?;叵胫伴T房說的話,她爹多少名來著? 八…八十一,半張著的嘴頓時就合不攏了,這…不可能。楚陌狀元,云和傳臚,再加上她爹同進士頭名,太招眼了?;噬稀咸觳粫@么待她。爹要恨死她了,八十一…進士就在腳尖前。 吉安留意著吉欣然,見她臉上神色變了又變,是一點都不覺得有什。之前她就是那么一想,和楚陌玩笑了兩句,誰料一語成讖?;始夷菍Ω缸右彩怯行牧?。 在外界看,因著送丫鬟之事,楚陌已經將張仲得罪死了。只張仲為洗污名,不得不堅持楚陌是無辜被朝中黨政相爭牽連,明面上更是表現出深深愧疚,一再地送禮到楚府。 這都是用來騙騙平頭百姓的,稍有底蘊的人家或政治嗅覺靈敏的人,都能看出楚陌與張仲將來定是不兩立。姻親三進士多大的體面,不說詹云和,吉彥會試九十三名被提到進士之列,天下文士難平。 曹丕《典論·論文》有曰:文人相輕,自古而然。這不是戲言?,F吉彥雖是八十一名,可還是同進士。文士也許會有幾句酸言,但不會意難平。 詹云和本來也不差,提到傳臚,名聲好聽,不過仍在二甲。想入翰林院,依舊得通過再考選館,三年學習??己松^之后,能不能留在翰林院還不定。 可有了傳臚的名,不管內里,外人看他與楚陌又連著親,入了翰林院兩人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能不能幫著楚陌抵抗張仲勢力未可說,但分擔壓力是一定的。 另還有深隱的一點,《重生欣然錦繡》書中提到南北勢均。詹云和會試成績在書里也是十名外,沒連著楚陌,殿試仍得高升,是因皇帝要均衡南北文臣勢力。 三甲頭名是姻親,雖比不得姻親三進士招眼,但拱出來的效應卻一點不差。 府外炮仗放完了,吉安見吉欣然也恢復成尋常樣兒,斂下眼睫。只昨晚鬧完睡下后,楚陌還與她說了一個結,狀元與傳臚。這怨結起于康寧九年狀元江叔臻與傳臚張仲。 昌平四年江叔臻被張仲擠出翰林院,辭官隱退江南,從此張仲在官路上是一帆風順。也不知是有人有意為之,還是巧合成團。自他兩人后,每屆狀元和傳臚都不睦,且多是傳臚壓過狀元。 這不是皇帝愿意看到的。楚陌說詹云和野心不小,未曾不想成為第二個張仲,與他不是一路人。 吉安是巴不得兩人不合,彼此疏離。書里最后,詹云和都成吏部侍郎了,進一步就是尚書,入內閣等等,那楚陌呢?她記得的情節里沒有一點關于他。按理與男主同科,又是狀元,多少該出場幾回? 細想一番,又覺自己好笑。書是圍繞女主、男主展開的,高光時刻當然全集中在兩人身。旁的非配角、非炮灰的路人能落得一語就不錯了。 “小姑,”心緒尚未完全平復的吉欣然,苦笑問道:“你說…爹還能原諒我嗎?” 吉安本不想回答,但又覺憑什只有他們給她添堵,輕掀眼皮悠悠道:“你爹又不是三歲小兒,自己去考會試,不知道多添件衣服防著點倒春寒嗎?你是不盡心,但也不能全怪你?!?/br> 這本來也是事實。 吉欣然心里也如此想,低下頭:“可我跟來京城,就是要照看他們?!?/br> 也就嘴上說說罷了。吉安一點沒拿她的話當真,也不欲再“安慰”她。此刻宮里換上進士服的眾人,也是幾多歡喜幾多哀,但面上全一副高興樣兒?;ハ喙зR之后,規規矩矩地等著禮部官員來。 人群中楚陌最為醒目,有別于其他藍色進士服,狀元著紅裝。頭戴的烏紗帽也不一樣,楚陌的這頂貼了金花點了翠羽。 站在他左下手的談宜田,嘴上留著一筆胡,鹿眼水靈靈,生動中帶著柔媚。長相不輸探花江崇清,但奈何身量上差了一點,只到楚陌下巴尖。會試第三,摘得榜眼,他不管旁人,反正自個滿意極了。 悠閑地欣賞著狀元與探花出色的容貌,大大方方,絲毫不遮掩。在江崇清看來時,談宜田還回之以笑。但…盯著楚陌半天了,他怎就不轉個頭? 談宜田懷疑是自個目光還不夠熾熱,粲然笑笑后移目向傳臚詹云和。此人…那兩眼真是跟他屬一個調,堂堂男兒,天生一雙柔媚眼。但詹云和比他好命,不矮,下頜線條分明,為面部增多了硬朗。 抬手摸向唇上,他才二十六歲,是真不想留這一筆胡。但臉模子偏陰柔,他總不能把兩條柳葉似的眉刮了重描吧。 察覺上手有人在看他,詹云和扭頭望去,見是榜眼談宜田,彎唇頷首。又瞅向神情淡淡不知在想什的楚陌,停留兩息,不得回應,目光掠過雙目晶亮的江崇清,回過頭目視前方。 傳臚!詹云和連三鼎甲都奢望過,二甲頭名當然也想過,只真落到頭上了,他意外非常。 短暫的驚喜之后,心里又生出一絲失落。按理江崇清不該是探花的,其祖父江叔臻于皇上就是一根扎腳的刺。難道狀元樓那幾句話是說到太子心里了? 會試放榜那日,他原打算也是要去狀元樓的。只聽得會試結果,便感乏力,加之不多久楚陌生事,他就歇了心思。 這樣錯過太子殿下,進而與探花失之交臂,詹云和心里失落漸大,隱隱地還多了點點不甘。不過一想到近二十余年,傳臚與狀元之間的碰撞,失落與不甘頓時消散盡。 細細捋過,他又覺自己這傳臚怕不是皇上有意,而是…在張首輔。張首輔要借他的手 眼睫下斂的楚陌,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揚,傳臚還真是詹云和。太子這般做是想正科舉之風,還是望詹云和與狀元姑父同心同德? 前者,他能合了太子的意。后者…詹云和可不會甘心做他的附庸。左瞥了一眼盯著他的談宜田,楚陌看向前,滿目的藍,心情不錯。還是狀元好,衣著與眾不同,安安站在豐鮮樓上也不用費力找他。 “楚陌,”站在狀元右下手的江崇清,緩了這么久也想通了:“你前天在東華門處說的話,我記著?!彼@探花,絕不是皇上屬意。會試放榜那日,若無楚陌來那一出,他也不會去狀元樓。這份情,他認下了。 “實至名歸?!背安幌步o自己攬功。 江崇清笑了:“我們來日方長?!弊杂X被“冷落”的談宜田,小小往邊上挪了半步:“兩位賢弟,這還有個人呢?!?/br> “你盯著我與楚陌瞧了半天了,想不在意都難?!编l試那會,江崇清跟談宜田在江寕貢院里有過短暫的接觸。兩人被檢身時,在一處擦洗…真不愿去回憶這事。 瞅向楚陌,談宜田不懂了:“楚賢弟,你不喜歡我?”他跟江崇清都說上話了,怎就不愿搭理他嗎? “我成親了,只心悅內子,沒有特殊癖好?!背皩φ勔颂餂]意見,就是他那雙鹿眼…真的像極了韓蕓娘。 他亂想什么?談宜田立馬挪回原地:“我也成親了,還有兩個妾室,跟你一般,沒有特殊癖好?!碧帜税汛缴?,他要把這筆胡子留長。 在奉天殿用過午膳后,禮部官員來了,帶領他們去西灃門。進士打馬游街自西灃門出,途經東直門、西樺街、延吉街、洪冠街…終還要回到西灃門,晚上有瓊林宴。 這頭汪香胡同,永寧侯世子夫人和兒子沒等吃完午飯,就著徐管家備馬車,讓車夫駕到楚府門口。他們一會就走那上馬車。 今日雖家有大喜,但狀元爺沒落到回府,中午就簡單吃一點。吉安才擱下筷子,辛語便跑進堂室說,前頭楊小爺家的馬車已經在等著了。不拖沓,稍稍捯飭一番,讓青雨帶上早上買的牡丹,便準備出門了。 不用叫,吉欣然自己跟上,她府里沒訂著沿街的廂房。出了府門,見著那黑不溜秋的馬車廂,實覺晦氣。這才丟了一千五百兩銀,她是一點都不想再沾晦氣。屈膝正欲跟小姑說話,就見上午那對母子從前頭那府的后門出,不禁蹙眉。 “正正好?!睏顚幏菗Q了身短打,腳上小黑靴子落了塵,瞧著灰撲撲的。拉著他娘蹦蹦跳跳地到了馬車邊:“楚小嬸,這馬車是我府里最好的一輛,坐著可穩了?!?/br> 吉安朝著費氏屈膝行禮:“今兒要沾楊小爺光了?!?/br> “不礙不礙,鄰里鄰間的?!睏顚幏莵G開他娘的手,跑去車夫那搬了條小凳過來:“楚小嬸,您先上?!?/br> “還是您先吧?!奔仓酪幘?,抬手作請。費氏不屑地瞥了一眼小凳,到馬車邊一抬腳手一撐,輕輕松松上了馬車,回過身伸出手,“安meimei,你踩小凳,我拉你一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