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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民風開化,平時男女交往比較隨意,但像這樣陌生男女老少擠在一處躺著睡,卻是不雅,但動亂時期,人命都難保,這些規矩就都沒人計較了,只有太平盛世,才生出許多無端的事來。 佟氏幾人好在來的早,住上房間里。 邵云海早上出去買早膳回來,地上橫七豎八的人差不多都醒了,只有一個像十三四半大的男孩子還躺在一床破舊的被子上,旁邊一個年輕小媳婦,道:“看這孩子臉通紅,是不是發燒了?!?/br> 眾人七嘴八舌道:“這孩子來得晚,晚間受了涼,又躺在過道里,朝了風,早起發燒了,快告訴店家請個大人?!?/br> 就有好心人把店家找來,店家看看這孩子,燒得臉孔通紅,好奇地問:“他家大人呢?怎么不見?” 一起逃難來的一個老者道:“我看見這孩子和一個老婆子大概是他奶奶,走到半道就走不動,死在半路上,就剩下這孩子一個人就隨著我們一起來了?!?/br> 店家大概聽說他的家大人沒了,怕沾惹上麻煩,抖落不掉,也不想管,眾人都是一群難民,也有心無力,自顧不暇,都圍著卻無人去請大夫。 邵云海把早膳送到佟氏屋子里,出來,一看圍著方才那男孩子, 奇道:“孩子燒成這樣,怎么還不快去請大夫來?!?/br> 眾人七嘴八舌,邵云海聽明白了,這是沒人出銀子,便從身上摸出一塊銀子,給店家道:“趕緊請大夫來,銀子不夠我出?!?/br> 眾人都贊嘆這孩子好命,遇上了好人,佟氏聽見外面吵鬧,出來,也聽見事情經過,看邵云海拿銀子救治那孩子,對他心生敬佩,出言對邵云海道:“這孩子病成這樣子,在過道風口上夜晚涼,病會更厲害,邵大哥,不如挪去你屋里,讓幀哥跟我們擠一擠睡?!?/br> 邵云海方才也想到這,幀哥說大不大,半懂不懂的年紀,和他母親擠擠也行,動亂時期,就不像高門大院那么講究了。 就道:“好,就把他挪到我的屋子里?!?/br> 眾人皆贊其德。 眾人把那孩子抬到屋子里,放到炕上,這時,店家請來郎中,給那孩子抓了藥,吃下去,那孩子身子骨還算強壯,只是奶奶沒了,一時悲傷過度,用被子把他奶奶卷了埋了,晚間睡覺時冷,凍著了,郎中說什么大礙。 店家又煮了小米粥,佟氏細心地給他一勺勺喂進去,那孩子身子暖和了,燒得熱熱的火坑一燙,出了身汗,身子骨結實,就輕多了,下晌燒退了,佟氏守了大半天,看他總算頭不熱了,松口氣。 那孩子清醒了,畢竟年紀長些,知道禮數,忙下地拜謝邵大爺和佟氏。 邵大爺扶起他道:“孩子,你身子才好,上炕躺著將養時日,方能緩過來?!?/br> 那半大男孩子喉結都長出來了,甕聲甕氣地道:“謝叔嬸相救?!?/br> 佟氏面色一紅,邵云??戳速∈弦谎?,暗喜,正說他心坎上。 那孩子上炕躺下。 又耽擱了五六日,前面也沒有人過來,不知戰事如何,邵云海有點著急,山東生意上有事等著他回去處理。 這日一早,吃了早膳,邵云海對佟氏道:“你帶著他們在這里住著,我去前面看看,如果實在行不通,就繞道過去,遠點也比干呆著強?!?/br> 佟氏勸阻道:“邵大哥,不能去,萬一前方戰事未停,兵荒馬亂,不安全?!?/br> 邵云海道:“沒事,這條路我熟,長走,我去看看就回來?!?/br> 佟氏看他性子急,料也攔不住,就道:“遠遠看看,形勢不好,就回來,不行我們繞道走,晚些時日到山東?!?/br> 邵云海答應,吃了早膳,就出了門,這小鎮子就僅此一條街,不長,住了這段日子常走,也熟了,佟氏送他到鎮子邊的大路上。 邵云海走出很遠,回頭看佟氏站在路邊,朝她揮揮手大聲喊道:“等我回來!” 佟氏也揚揚手,看著他走遠。 佟氏回到客棧,徐mama看見她埋怨道:“邵大爺這樣出去不是太危險,萬一有個閃失,我們老的少的指望誰去?主子該拼命攔住才對?!?/br> 佟氏道:“他走南闖北慣了,做事有分寸的,男人的事,不用我們女人家cao心?!?/br> 佟氏說是這么說,心里話,邵云海不是軟柿子,沒主意的人,即使自己反對,他也不會聽女人的話,這些一眼就能看出來,強悍的能做點事的男人,一定不是個真正怕老婆的。 佟氏去看那男孩子,幀哥也在他屋里,幀哥好容易有個能說話的伴,雖這男孩比幀哥大上幾歲,人也有點木訥,但憨厚樸實,容易讓人產生好感,見佟氏進來,翻身要下地,佟氏上前按住,道:“整日都見,不用拘禮?!?/br> 那男孩子嘴雖笨,可心里明白,道:“嬸子這幾日受累了?!?/br> 幀哥讓出地方,佟氏笑著坐在炕沿上,問:“你叫什么名字,家里還有什么人?” 男孩子道:“我姓鄭,叫鄭堅,自小沒有父母,跟爺爺奶奶長大,爺爺前年過世了,奶奶前幾天也沒了?!?/br> 說吧,難過地低下頭,佟氏想這是個苦命的孩子。 那男孩半天抬起頭,滿懷希冀地望著佟氏道:“嬸子,我家房子倒了,我也無處可去,我想跟著叔嬸去?!?/br> 佟氏一愣,這倒是沒往這想,佟氏一愣神,那孩子以為不想帶他,忙道:“叔嬸放心,我能干活,什么活都能干,嬸子收下我吧?!?/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