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1)
嚴朗見他僵住不動,害怕祁闊誤會他動作輕浮,忙解釋道:我如果早點遇到你就好了。他小聲嘟噥,不過你在清華讀書,追一個清華的人太難了。 不難。祁闊說,我去追你。他握住嚴朗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一直在追你。從未停下過。 祁闊大嚴朗五歲,嚴朗初二時祁闊高三,祁闊缺席了嚴朗一整個高中。大二寒暑假時祁闊回到呼和浩特,和正在讀高一的嚴朗撞個滿懷,身穿肥大校服的俊朗少年單肩背包,一如小時候熱情地打招呼:祁哥。 你去哪兒?祁闊問。 嚴朗聳了下肩膀:去滿都海打架。 祁闊皺眉:打架? 騙你的,去寫作業。嚴朗說。 來我家寫,我給你講題。祁闊說。 不要,滿都海風景好。嚴朗說,他小跑幾步朝祁闊揮手,祁哥再見。 很有禮貌,但祁闊不吃這一套,他追上前方一路小跑的狗崽子,一把抓住書包帶:我也去滿都海。 ???嚴朗被扽得停下腳步,你去干嘛? 看風景。祁闊說。 嚴朗沒撒謊,他確實是去打架的,順便寫作業。走到藝術廳南街的時候,嚴朗對祁闊說:那邊有個咖啡廳,你等我二十分鐘。 你去做什么?祁闊問。 打架帶個觀眾像什么話,嚴朗說:我去約會。 ?祁闊挑眉,你談對象了? 啊,不然呢。嚴朗說,我總不能和荷花約會吧。他將祁闊推進咖啡廳,二十分鐘,我沒來你進去找我行了吧。 祁闊坐在吧臺旁,看著嚴朗走到玻璃櫥窗前,彎腰撿了塊趁手的磚頭,祁闊氣得笑出聲。 在嚴朗的價值觀里,打架是一項必要手段,沒什么值得動氣的。他拎著磚頭走進滿都海公園北門,遠遠看到一群不良少年蹲在石子路上抽煙。他笑開,露出一排白牙,問:誰先上? 打架的起因簡單得有些弱智,學生間的摩擦總有小心眼的人花錢請校外盲流解決。嚴朗長相英俊,異性緣好,易招嫉恨,面前一群穿著打扮花里胡哨的少年便是某位學生花錢請來給嚴朗一個教訓的。 嚴朗不是第一次面對一打多的局面,手持一塊磚頭逮著一個目標往死里砸便能把其他人嚇得不敢動。他揚起手里的磚正要往下砸,一道男聲出現:我叫了警察。 祁闊施施然站在嚴朗身后:他們大概還有話沒說完,警笛由遠及近,一分鐘。 嚴朗尷尬地撂下磚頭,伸手抓住其中一個不良少年的衣領:別跑。 這就是你說的寫作業?祁闊問。 我解決了他們就回去寫。嚴朗說,是他們非要我來。 你可以不來。祁闊說。 為什么不來,我又不是打不過。嚴朗自有一套理論。 祁闊講不過他,抬手彈了一下嚴朗的額頭:不準頂嘴。 嚴朗不服氣地撇嘴,出于尊重閉上嘴巴。 這是祁闊印象中嚴朗離警察這個職業最近的一次,他以為嚴朗選擇偵查學是因為喜歡,然而嚴朗的答復和他打架的理論一樣,這個專業看起來很有趣,為什么不選,又不是考不上。然后他輕飄飄地說,你在北京,我就來了。 嚴格意義上說,祁闊追人的底氣在于,嚴朗雖然不明說,但永遠在等他。 第19章 細節 你想回看哪一段,在模擬過程中用力回想。魏昊說,我這邊的屏幕能監測到你腦電波的異常波動,同步解析生成代碼指令。 延遲在12秒,耐心等待即可。祁闊說,我在這兒等你。 你不用上班嗎?嚴朗發問。 觀測你的進展也是我上班的一部分。祁闊說,快進去。 嚴朗彎腰踏進模擬艙,胳膊撐著平板躺下,戴上頭盔,閉上眼睛。 隊長,嚴隊? 一模一樣的臺詞,嚴朗聽到自己的回答:小蘇,專心開車。 【快進?!繃览市南?,一兩秒的延遲后畫面果然開始快速閃動,一直快進到小蘇說:到了。 【停?!繃览氏?,畫面急剎車,方向盤右邊的屏幕顯示6:30。 擋風玻璃外,太原第二生物與化學研究中心的牌匾橫在車輛前方,穿白大褂的研究員走出大門,與嚴朗相握:你好,我是勞斯特生物實驗室的Carlos,你就是嚴隊吧? 嚴朗握住Carlos的手,說:是的,東西呢?他看到Carlos的脖頸鎖骨處露出一點點黑色,像墨水,又像紋身圖案。 那是什么,嚴朗倒回畫面,慢速放映,畫面一幀一幀滾動,Carlos穿著一件圓領短袖T恤,和一件白大褂外套,黑色的尖角探出領口約有五毫米,陽光下微微的反光。不是墨水,嚴朗確定,顏色在皮膚上,應該是紋身。 畫面繼續播放,有兩個儀器比較重要,以及一些藥品,我都打包裝箱了,你們直接抬進后備箱就行。Carlos領著他們往研究所走,他和嚴朗擦肩而過的瞬間,鎖骨處黑色的紋路向下延伸,嚴朗再次確定這是紋身。 接著是漫長的扯皮和審批劇情,嚴朗沒有快進,他十分好奇Carlos脖子處的紋身,不管和后面的事有沒有聯系,這總歸是個新發現。故事推進到搬東西,Carlos提著一個泡沫箱放到后排座位,說:這里面是藥品。 灰色的泡沫箱,不知是什么材質,嚴朗留意到箱子的密封扣是簡易型,沒有密碼鎖,任何一個人都能打開。既然是珍貴的新型抗癌藥的雛形,為什么如此輕率的封存? 嚴朗坐進副駕駛,說:行,那走吧。汽車屏幕顯示7:00。 從研究所到延寧機場需要一個半小時車程,后視鏡里Carlos始終抱著泡沫箱不撒手,語氣輕松地和王奇聊天,手臂肌rou卻緊繃。Carlos的情緒不對勁,嚴朗通過微表情判斷,Carlos的眼神游移不定,焦躁地吞咽唾沫,一刻不得閑地找話題緩解焦慮??上菚r候的嚴朗滿腦子被別的事情占據,并沒有留意Carlos不尋常的精神狀態。 8:30,商務車??吭谘訉帣C場T3航站樓國際出發層臨時下車點。嚴朗給機場特殊通道客服打電話,說話間,后視鏡里Carlos的表情明顯緊張起來。 這不是巧合,嚴朗心中冒出一個猜測,這是一次有預謀的病毒泄露。 占領特殊通道的S級任務是什么,Carlos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紋身又是什么,謎團塞滿了嚴朗的腦袋。接著是前夫襲擊孕婦事件,嚴朗不明白當時的自己為什么一直盯著幫孕婦擋刀的陌生男人看,那個男人是誰,和那時的自己有什么交集。 模擬結束,嚴朗睜開眼睛,魏昊的聲音傳來:三個小時二十分鐘。 感覺怎么樣?祁闊問。 好累。嚴朗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大腦叫囂著罷工,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扶著艙門走出來,胳膊搭在祁闊肩膀上像個大型掛件,特別餓。 長時間高負荷模擬會消耗大量精力。祁闊說,我送你回宿舍,然后去食堂拿飯,你想吃什么? rou。嚴朗吐出一個字,我要睡覺。他拱了拱祁闊的肩窩,黏黏糊糊地發小孩子脾氣。 祁闊朝魏昊說:辛苦你了,今天先到這里,先下班吧。他扶著嚴朗朝電梯走去,自合作開始,魏昊從未見過祁闊如此體貼的模樣,他想起楊宜那句調侃【鐵樹開花】。 祁闊不在乎別人怎么想,站在電梯轎廂里摁下180層。狼犬趴在他肩頭呼吸平穩,熱氣拂過側臉,祁闊攬住嚴朗的腰身,手指偷偷捏了捏緊實的肌rou,抿唇露出克制而滿足的微笑。 祁闊無比珍惜當下的一分一秒,面前是生死未卜的末世,身后是性格純粹的愛人,他將帶領全人類闖出一個新結局,即使救不了全人類,他也會給他的愛人開創一個烏托邦。 穿梭機的制造卡在一個尷尬的問題定位。唯有精準定位后才能傳送,跨越時空的定位是指某個時間、某個地點,傳送到某個人身上,在時空理論的定義里,每時每刻的物質狀態都是唯一的,祁闊想運用這條理論實現時空定位,時間、地點、人物,這些因素都有內在聯系,只需要定位其中某一樣,便能按圖索驥,展開整個時空的切片。 祁闊打開嚴朗的宿舍門,扶著迷迷糊糊的狼犬走進去。關于穿梭機的問題他想得出神,絲毫沒注意狼犬下意識將他攏進懷里滾到床上呼呼大睡,直到躺在嚴朗懷里,祁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仍在轉【如何通過一個定位精準地描繪時空切片】這個問題。 頻率。嚴朗說。 什么?祁闊坐在沙發上,嚴朗走到他身旁坐下,手里拿著一個削皮的蘋果:你上次問我怎么發現的那個走私組織,我用頻率發現的。 這是祁闊記憶里的一個小片段,時間約在嚴朗24歲的夏天,那時候嚴朗做了一年警察,憑借優秀的偵察能力查獲了一批假藥走私案,榮獲個人二等功。 他們用電報交流,不同的時間段發射不同的頻率組。嚴朗說,我同事以為是雜音,我覺得記下來沒壞處,捎帶著記了半個月。 電報。祁闊說,那是一個世紀前的東西了吧。 差不多。嚴朗說,誰能想到這群人能用這么復古的方式交流。 頻率,祁闊默念,這和定位有什么直接關系呢。嚴朗翻個身扯過被子蓋在自己身上,伸手把祁闊撈進被子里,眉頭舒展,陷入深眠。 他們每天每個時間點發送的頻率不一樣,到新的一周,他們便會重復這個規律。嚴朗說,大體頻率類似,一年有54周,比如第30周,他們的頻率開頭是噠噠,第31周,噠噠。 尋找頻率的規律我就能知道這是他們第幾周送貨、交易點在哪、一共多少斤貨物。嚴朗說,一點點變化而已,他們騙了我們兩三年。 頻率、相似和變化,祁闊偏了偏頭,把腦袋嵌進嚴朗懷里,先休息一會兒,不著急,他總能想明白的。 為查獲那起假藥走私案,嚴朗差點死在運輸船上,他迎著爆炸的火光跳進海里。海面漂浮著鮮血和尸體,以及被走私犯傾倒入海企圖銷毀的無數白色藥箱,嚴朗扒著一片漂浮的木板隨波逐流,一天后搜尋隊在沙灘上找到失去意識的嚴朗。 那是祁闊和嚴朗第一次因工作爆發的爭吵的源頭。他們的生活不僅由美好和夢幻構成,還有沖突、分歧和相互妥協。 他們擁有愛情,又不只是愛情。 第20章 騙子 嚴朗睡了個對時,醒的時候祁闊已經不在床上了,當然他也記不得自己把祁闊攏進懷里當抱枕的事情。聒噪的鬧鐘360摧殘他的耳朵,并把巨大的【睡眠時間:14個小時】打在天花板上。 嚴朗坐在床上,朝天花板揮揮手臂,表示自己非常清醒,鬧鈴聲減小,敲門聲恰好響起。 誰???嚴朗抬高聲音問。 我。祁闊說。 嚴朗打開門,轉身風一樣地跑進盥洗室:我去刷牙。 祁闊將茶葉蛋和豆漿放在桌上,懷念地看了一眼床鋪。他不是不想陪嚴朗醒來,奈何糾結了一晚上時空定位的問題,鑒于職業精神,清晨六點鐘他萬分不情愿地爬起到辦公室寫了一黑板的計算公式。 等他回過神,面對密密麻麻寫滿字跡的黑板,他隱約摸到一點關于時空定位的頭緒。類似于計算同位素的衰減過程,祁闊想,未來幾天他得花時間做個試驗,論證腦子里若隱若現的理論。 首先,他需要祁闊習慣性瞟了眼墻上的掛鐘,迅速改變任務優先級,首先他需要投喂狼犬,摸摸抱抱充個電。 嚴朗正在刷牙,聞到茶葉蛋的香氣,空空的胃部應景地叫起來。他吐掉漱口水,雙手掬起一捧水撲到臉上,反復幾次,扯過毛巾隨意地擦掉臉上的水珠,狼犬快步走出盥洗室被祁闊往嘴里塞了半個茶葉蛋。 你昨天下午出了模擬機就沒吃東西。祁闊說著,低頭剝第二個茶葉蛋,錨點三號的記憶硬盤今天送過來,差不多需要兩天時間建模,你這兩天可以休息一下。 哦。嚴朗三口兩口吃掉半個茶葉蛋,掰斷半個油條泡進豆漿里,你呢,你做什么? 造穿梭機。祁闊說,我有了一個新想法,準備做個試驗論證一下。 看來只有嚴朗沒什么事做,他說:那我去健身房。 好,有事給我打電話。祁闊說。 說實話,嚴朗不知道失憶前的自己是什么樣子,他現在并不喜歡交朋友。他是個純粹得有點過分的人,清凌凌的,沒那么多心眼,不算計別人也不喜歡被算計,認定一個人或者一件事,就要一條路走到黑。 比如祁闊有一天告訴他,末世是個騙局,沒有病毒泄露,沒有人類衰亡,沒有地下城,沒有時光回溯,他也認了,是他識人不清。 可若有人在健身房鬼鬼祟祟接近他,小聲說:祁闊是個騙子。 嚴朗絕對會把那人打到滿地找牙。 一如現在這樣。 嚴朗掐著脖子將對方摜到墻上,下意識扶著肩膀讓他轉身,單手箍住對方手腕,擺出一個漂亮的抓捕姿勢。健身房里稀稀拉拉兩三個學員,被這陣勢嚇一跳,紛紛圍過來勸架。 祁闊是個騙子!那人不僅不閉嘴,反而嚷嚷得更大聲,祁闊,騙子! 嚴朗皺眉,他摸了下腰帶,發覺沒有帶手銬在身上。大聲喊叫的是個男人,他聲嘶力竭,眼神亮得嚇人,一副舍身點醒人類的圣人模樣。 外面有很多人反對收束計劃。圍觀的學員向嚴朗解釋,他們覺得收束計劃是在浪費人類為數不多的資源。 掰指頭算算,嚴朗僅清醒了半個月,也只有半個月的記憶,他不知道祁闊究竟頂著什么樣的壓力向前推進收束計劃。他雙手用力壓在對方手臂上,反對者呲牙咧嘴,兇狠無比地朝嚴朗怒罵:要不是你沒護送好任務,病毒怎么會傳染!你才是末日的罪魁禍首!你應該被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