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頁
據亞瑟所說,在他離開牛津讀大學以前,他的家還不是現在這番模樣(對!你的布置都沒趣極了!——麥考伊夫人咆哮著揮起湯匙)。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按麥考伊夫人的原話說——“沒有一點兒過圣誕節該有的感覺”。 “后天一早,隔壁的勤勞勇敢約翰森先生就會砍幾棵大冷杉回來,到那時候就可以布置圣誕樹了?!?/br> 麥考伊夫人站在門口,一只手麻利地換掉被爐火烤得微微焦糊的拖鞋,一只手驀地擰開門把我和亞瑟轟趕了出去,“我們必須得在那之前把該置辦的采購整齊……你們還在等什么?再過一會兒就擠不進超市了?!?/br> 我只好跟亞瑟一起冒著絨密的小雪,往附近最大的那家超市走去。不同于溫暖濕潤的屋內,室外溫度跌破冰點以下,干冷的風像裹挾著刀刃快要割裂臉皮,腳下的高筒靴踩在薄雪中還在打滑。 但我竟然由衷地感到慶幸,慶幸自己總算贏得了短暫喘息的時間,不必再陪麥考伊夫人把她所感興趣的瑣碎話題聊個遍,也不必絞盡腦汁找借口推脫掉她想給我看書稿的邀請…… 說老實話,只在這兒逗留了不到兩天,麥考伊夫人的盛情款待就已經讓我有點兒吃不消了。她的年紀大約跟我母親差不多大,但與加西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自持不同,身為著名女作家的麥考伊夫人相當平易近人——或者說,平易近人得過了頭…… 自從我來到這兒住下,她就很少再邁出門一步,占據了我幾近所有空閑時間來執意和我進行一些無意義的閑談,也借著收集寫作素材的名義向我探索了許多問題,絕大部分都是關于我和亞瑟的情感經歷……還屢次試圖把未完成的《y》第二部書稿提前塞給我看。 不僅如此,她總是會在閑聊中興奮地暢想我和亞瑟的未來——譬如結婚的日期、婚禮的選址、蜜月的地點……這更是讓我感到十分惶恐。 就算我能坦然而順利地接受“我愛你”,也并不代表我就可以允許婚姻之類的話題進駐我的生活——至少現在還不行。 亞瑟對此一無所知,我也不準備讓他知道。 抬腳進到超市里頭,撲面而來的暖氣把我全身瀕臨凍僵的無數根神經搶救了回來。亞瑟在門邊順便提起個購物籃,而我的眼睛則黏在裝有水果和蔬菜的貨架上打轉兒。 “麥考伊夫人的購物清單上都寫了什么?” 我嘴上問著,手里已經動作迅速地抓起了番茄、西瓜、菠蘿和蘋果塞進購物車,這時一張筆跡花哨的紙條遞到我眼前,我目光下移費力地讀出了聲,“鈴鐺、塑料球、星星彩燈……等等,鹿角頭飾、紅色假鼻子和白色假胡子是用來干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br> 亞瑟將紙條揣回外套口袋,嚴格遵循著一種rou類一種水果的搭配,順手拿了幾盒沒經過處理的牛脊rou和雞胸rou。 我撇了撇嘴,瞟他一眼,路過蔬菜貨架徑自朝前走去:“你又撒謊,亞瑟——我再也不會對你說‘我愛你’了,我是說真的?!?/br> “……” 停下來挑選了一袋個頭小巧的圓土豆,他抓了一把花椰菜然后立即趕上了我,可能是因為雙腿長度的緣故,他的一步抵得上我走出好幾步。 他在我身后低聲說:“我猜她想讓我們在圣誕節那天扮演馴鹿和圣誕老人?!?/br> “為什么是馴鹿和圣誕老人?” 在拐彎處我倏地急剎車,仔細想了想忽而耐人尋味地沖他一笑,“如果是這樣,我猜我扮演的肯定是圣誕老人?!?/br> 亞瑟先是愣了半秒,反應過來以后故作鎮靜地板住臉,只有耳根處熨燙的細膩熱紅暴.露了他的會意。 圣誕老人“騎”馴鹿——看來他也想起了昨晚我們用過的特殊體位。 經過各式各樣點綴著奶油與糖粒的糕點,擺著生鮮食品的冷藏柜躍入眼簾,我踮起腳拼命探手想夠到冷藏柜最上面的油炸魚rou塊,可身高所限最終還是失敗了。 見我不死心地仍在張望,亞瑟略一抬臂便輕巧地越過我的腦袋,手指觸到了我極度渴望的那盒魚rou,在我的注視下卻并沒急著放進購物籃,而是低斂著眉目看向我,略微側揚起下巴。 “親我一口?!彼瘟嘶沃搁g的速凍魚塊,唇角泛起微薄而真實的笑意。 ……他什么時候學會了這種卑鄙的手段? “……不可能!”我堅持原則地搖了搖頭,拒絕依順于他的不良企圖。 亞瑟垂頭與我相對而視,透徹蔚藍的眼睛微微瞇起,蘊滿了光照的溫度。 “那就只好——” 眨眼間他把魚塊扔進購物籃,再立馬出其不意地扶著我的肩頭略躬下身,迅速在我嘴唇中央輕啄了一口,“換我親你了?!?/br> 毫無防備地被他偷襲成功,我一把捂住guntang的嘴唇,不自覺地后退半步脊背抵在了貨架上。亞瑟就站在離我挨得很近的地方,從頭到腳寫滿驕傲的得意。 “你已經不再是八歲的小男孩兒了……” 我無可奈何地嘀咕著按了按酥麻發熱的面頰,索性背過身去不看他,裝作在研究貨架上一排不同牌子的袋裝面包和甜甜圈。 一只裹在薄毛衣里肌rou飽滿的手臂從后腰環過來,他結實的下顎不動聲色擱在我肩面上,絨軟的毛衣布料刮摩著我側頸的皮膚,有些綿密地發癢。從外頭看他只不過是站在我背后幫我挑揀面包,雖然這距離著實有點兒過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