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4)
書迷正在閱讀:重生隱婚:Boss老公超兇的、誰想跟你談戀愛、農門獵戶小辣妻、快穿之男配的假外掛、早死嬌妻她不干了[六零]、錦衣衛小飯堂(美食)、洛煙(nph)、掌控欲(SM)、系統帶我去裝逼、重回1995(作者:路小哥)
將紙張夾回書本原處,景梵合上書,輕聲道:不必怕我,看著我說話。 他用的是一個我字,語調不緊不慢,聽不出喜怒。 云殊華不禁挺直身子,清澈的眼睛與景梵幽若寒夜的目光對上。 告訴我,你家鄉在何處?景梵瞇著眸子,不知為何,周身冷峻的氣場竟收斂了幾分。 云殊華拿出準備好的說辭:弟子家住南域澧城,算來已有十七年。 聽到這句回答,景梵勾唇一笑,抬手化出問月,隨即輕緩地擦拭起來。 乖徒兒,為師問你家鄉是何處,并非家住何處。 語畢,尖利的劍鋒在空氣中輕輕一劃,響起微弱的劍鳴聲。 說。 云殊華背后浸出冷汗,心跳漏了一拍,臉色愈加蒼白。 這要怎么說才好?總不能說家在華北平原吧,《仙魔大戰》游戲里的世界地圖可沒這塊地方,到時候要是被景梵發現了,小命還能保得??? 他思忖了一小會,悄悄攥緊手指,又說:師尊,弟子自小便在澧城長大,僅年幼時回過幾次家鄉,便依稀有了印象,況且那地方處于極南,想去還得翻山越海,困難非常。 哦?景梵像是發現什么新奇的事一般,拖長聲調,不打緊,你說便是。 云殊華趕緊翻出腦海里的高中地理知識胡謅了幾句,但觀景梵那副云淡風輕的樣子,也不知到底有沒有識破他的伎倆,一時之間也不敢多說什么。 方才聽徒兒說,你十七年來一直住在澧城,可有去過別處? 未曾,云殊華答道,弟子自小便是在南域長大,從沒有出過城門。 景梵未應,氣氛又一次冷滯下來。 云殊華悄悄打量著他的神色,只見景梵冷峻的側臉在殿內燭火的照耀下映出晦暗不明的陰影,問月劍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他手中。 他轉過身,拂袖越過云殊華向殿門外走去。 收拾一番,明日啟程回清塢。 恭敬地道了聲是,云殊華小心翼翼地看著景梵那如謫仙一般的挺拔背影,心中納罕。 為什么師尊聽到他沒有離開過南域以后,似乎有些不悅? 殿門敞開,潤涼的堂風吹著少年的衣袂,檐下水汽氤氳,殿中繁燈明滅,云殊華不再多想,拾起自己的東西,快步拐向殿外一側的長廊。 自穿越以來,他在這個高自由度仙俠游戲里已經待了三個多月了,不僅沒有成功找到回家的方法,還稀里糊涂的混入五域做了游戲里一位大boss的徒弟。 所幸目前的發展還算合乎他的設想,只要能離開原NPC所在的玉逍宮,四處游歷,總有一天能探索到關于游戲機制問題的新發現。 起碼現在,自己除了云殊華這個身份之外并不是一無所得:在每天不厭其煩地找GM客服聊了兩個月后,云殊華順利地從GM那套走了一份bug補償。 五次讀檔改變過去的機會。 嚴格來說這算不上什么金手指,頂多只是給了云殊華在危急時刻能做出某些反抗的可能,但這也足夠保命了。 今日泰極殿前,若不是景梵及時搭救,差點就要浪費一次讀檔機會。 想到景梵,云殊華悠悠嘆了口氣,走到廊檐處的紅木雕長凳坐下,情不自禁地緊緊捏住書本。 為什么這個男人像忽然開了竅一般打算收徒,還恰好在那么多人之中一眼相中他?該不會是還記恨著仙魔大戰那天扯掉玉帶的事情吧 唉。開局不順,以后的日子應當不會好過。 云殊華靠在浮雕紅柱上,盯著不遠處滴著雨水的芭蕉葉,思緒不知為何漸漸清晰了些許。 那日仙魔大戰,景梵定是對他有了印象,假若當時不知其身份,戰后也必定知道他是魔界中人,這種情況下還主動收他為徒,絕不會是想象中的那么簡單。 幾滴遺存的細雨落在一冊南華卷上,紙張逐漸暈染。 云殊華立刻將南華卷寶貝似的捧在懷里,用白玉云紋的袖角細致地抹去落雨,神情有些緊張。 他對著書頁吹了幾口氣,隨后溫柔地翻開,取出幾頁夾在不同地方的宣紙。 這幾頁紙上畫著不同形狀的星宿,每一顆星星的名字,云殊華都詳細地在上面做好標記,其中一顆天樞星恰好被雨水浸透,字跡變得模糊起來。 他愛惜地撫了撫,隨后將那頁紙疊好放在前襟口袋里,又重新摸出一只鉛槧,在空白的紙上畫了一幅更為清晰的北斗七星圖。 天樞、天權、天璣、天璇一一寫好。 鉛槧不同于現代那么成熟的鉛筆,手上這一支也是云殊華進了中域洛圻山后想方設法偷偷做出來的,制筆工藝略有粗糙,卻是比那些狼毫筆好用不少。 這幅圖畫完后,云殊華又將其夾在南華卷內疊好,淺淺呼出一口氣,一躍從長廊上跳下來。 天色已晚,暮靄沉沉,極目遠眺,渺遠蒼茫的盡出是一片連綴的紫霞,傍晚烏云散去,天空中現出幾點疏星。 云殊華扶著游廊抬頭向天上看,將這幾顆星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從小到大他都對天文這方面很感興趣,上了大學后不知逛了多少遍各個城市的天文館,又收藏了多少支稀奇古怪的望遠鏡。 所幸,在這個世界他并不是孤身一人。 天一黑,他便能在天幕之中尋到熟悉的、明亮的星星。 云殊華靜默半晌,待到一片游弋的烏云遮住廖亮的幾點微光,這才松活了下筋骨,向點了燈的雋宸殿走去。 于此同時,洛圻后山的青槐樹林里,沈棠離端著一案筆墨紙硯走到一處涼亭中。 仙尊大人,今日檢查你那小徒弟的功課,可有收獲? 他將用具放在石桌之上,緩緩坐下。 他的身世還需再探,真實身份恐怕并不簡單。景梵立于涼亭口,抬眸望了眼低沉的天。 沈棠離思索道:除了玉逍宮,難不成他還有第二層身份? 景梵不置可否,垂眸另起話題:與云殊華走得極近的那名少年,可有結果? 那人我已派出兩路查驗過,他的身世再清白不過,只是與云殊華一同長大的玩伴罷了。其余的確實有幾分天資,但還遠遠不及玉逍宮門徒的水平,應當與玉逍宮關系不大。 一同長大的玩伴。 景梵攤開右手,其上掌心躺著一枚冰花芙蓉玉璧,這玉璧成色中等,鏤刻水平也并無什么精細的水準,經過一次摔落,已出現淡淡的裂痕。 既是一同長大,那云殊華所言應當不假,他從未出過南域。 掌心幾道法訣初顯,玉璧乍開白色的冷光,于天際映射出一幅繁星圖。 一條絢爛的星河投射于眼前,柔和的光芒一閃一閃地亮著。 景梵極專注地凝視,心緒在這靜謐的夜中逐漸歸于平靜。 第6章 鶴唳蒹葭 次日清晨,各域弟子被召至雋宸殿前聽訓。 長達一個月的入門集訓生活終于結束,過了今日,十幾位少年便要聽從中域安排前往各自拜入的師門正式修行。 接觸了這么多日子,乍一分開難免有些不舍,身著各色校服的少年湊在一起,互相同對方說著離別的話。 隊伍最后跪坐著聽訓的紫衣少年恰是江澍晚,眾人面露傷感,惟他面無表情。 待到坐于上首位置的沈棠離拂衣起身離開之時,他倏然從末排位置站起身迎上去。 仙宗大人。 沈棠離聽到呼喚,遂停下來,眉目一派溫和:原來是澍晚,既已拜師洛圻山,直接喚我師尊便好。 江澍晚俊朗的眉微微蹙起,最終還是道,師尊。 不錯,沈棠離露出滿意的神色,澍晚特意上前來喚我,是有要事? 江澍晚連忙道:弟子有一同入山拜師的好友,名喚云殊華,今日離別本當共敘一番,卻不知殊華他人在何處弟子尋不到人,不免有些擔心。 原來是那孩子,沈棠離頷首,朗聲道,清塢近來有些要緊事處理,仙尊大人便先帶著云殊華離開了,此時恐怕早已到達東域,你應當是見不到人。 已經,已經走了? 江澍晚驚愕地張著嘴:可,現下才不過卯時,仙尊與殊華莫不是連夜趕路離開的? 沈棠離并未回答江澍晚的問題,只是轉過身對著身側的仙童淡淡微笑:忽而想起那位南域弟子還不曾前來聽訓,怕是傷的有些嚴重,你帶我前去探望一番。 是,仙宗大人。 沈棠離紫衣拂過,領著幾名小童離開雋宸殿,江澍晚還站在原地,心底里多了幾分惆悵。 殊華臨走時竟連個招呼都不打,想送個二人能聯絡的東西也沒能送出去。 思及此,他輕輕捏了捏袖口中藏匿的鈴蘭玉佩,幽幽嘆了口氣。 事實上,不是云殊華不想和他道別,是根本沒法道別。 哪有凌晨三四點,最是更深露重的時候把人家從屋里叫醒說再見的? 便是云殊華自己也想不到,正沉沉睡在夢中之時,忽然被雋宸殿侍奉的小童一把拉起。 小師叔快快起來,仙尊大人正在洛圻門等著您呢。 云殊華迷迷糊糊睜開眼睛,青絲隨著起身的動作披散至肩頭。 什么事這么急?這才幾點鐘啊。 小童怔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小師叔,幾點鐘是何意? 小軒窗半敞著,涼涼夜風襲入內室,瞬間將云殊華的困意卷走。 他掀開泛著余溫的錦被,從床上跳下來,邊套衣服邊問道:沒事,你告訴我現在是什么時辰? 那小童見云殊華上身精赤,白皙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之中,流暢的兩條人魚線勾勒著細瘦的腰線就這么顯示于人前,不由得當即轉身,磕磕巴巴道:回小師叔,現下正是丑時三刻,還望您一盞茶時間內前往洛圻門,仙尊大人恐已等候多時了。 聽到丑時三刻四個字,云殊華正披上衣的手一頓,挑眉道:這個時辰起床?!你確定? 小童背對著云殊華連連應聲:確是此時,清塢山來信,說是有些急事要處理,小師叔可切莫讓仙尊大人等急了啊。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待我簡單收拾好后便前去尋我師尊。 云殊華的校服繁多且步驟復雜,他手忙腳亂地套上衣服,又將幾本書裝在前襟與袖口中,自桌上拾起一把木梳隨意梳了兩下便奪門而出。 雖說做了三個月的游戲NPC,怎么說在梳洗打扮這件事上也應當有些經驗了,可扎頭發這件事卻是怎么做都做不順手。 迎著皎皎明月,云殊華墨發飄散,快步向洛圻門跑去。 大約跑了三四分鐘,他終于趕到小童說的地點,遠遠瞧見景梵穿著紅蓮織紋的白袍立于門下,身邊站著一只挺拔的丹頂仙鶴。 那仙鶴振開修長潔美的羽翅,周身似有祥云之氣環繞,靜立在景梵身側,引著頸頗為乖巧。 云殊華揉了揉眼睛,確信眼見為實,心中閃過驚訝之意。 原來景梵真的有仙鶴。 不及他再次看清楚,那仙鶴抖了抖身上的露水,隨即法光一閃,頃刻間便消失在眼前。 云殊華見狀,不由得撫了撫狂跳的胸腔,強迫自己停止喘息,簡單扎好發束后對著景梵遙遙行禮。 呼師尊。 正是露濃時,云殊華迎著星辰朗月跑了一通,外衫已經有些潤濕,此時微風一掃,激得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走吧。 景梵并未多說什么,轉過身向著山下走去。 二人連夜行路多少有些匆忙,其中云殊華還是半吊子修仙的水準,幸而景梵法力高強,否則怎可能在天大亮之時進入東域。 越向東北方走,云殊華便越覺得氣溫冷了下去,想想這個時節應當是霜降前后,北方的溫度定然不及中域那般溫暖。 到了清塢山腳下,只見一座蔥蔥郁郁高聳入云的挺拔險峰橫亙在眼前,抬頭向上望去,花木扶疏,秋水潤澤,其勢威嚴聳峙,令人心生膽寒與敬畏。 只是,這座山要是爬到頂,怎么說也要兩三天吧 景梵定定地向上望了一眼,隨后淡聲開口:徒兒在中域洛圻可學過登山的術法? 云殊華面上一紅,支支吾吾道:未曾。 景梵化出問月,隨后伸出一只手伸向他:將手給為師。 哈?? 這是要帶著他上山了嗎? 云殊華雙目睜大,心中燃起一簇好奇的火花,但面對景梵卻并不敢多問,遂乖乖地將手放到景梵的大掌上。 或許是因為之前沒有同人拉過手,指節交握之時,一種奇妙的滋味在他心底里蔓延開來。 景梵的手干燥溫熱,指腹上有著糙礪的薄繭,想必是練劍多年使然。他手腕輕輕使力,下一瞬便將少年拉至身前,隨后緊緊握住。 云殊華則不像景梵那般有力且能帶給人安全感,由于實在不是練劍的料,他的手指纖細,柔軟,一看便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 原身的設定活脫脫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被豢養的廢物啊。 兩個人距離極近,倘若云殊華抬起下頜,便能瞧見景梵滾動的喉結,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清蓮香。 事實上他真這么做了,且打量著師尊的表情,似乎極其不喜與人這樣碰觸。 景梵俊眉微斂,確實很反感這種難耐的接觸。 就連說出的話也帶著冷沉的語調:將眼睛閉上,什么都不要看。 云殊華連忙聽話地閉眼,心底里肯定道:看來景梵確實像傳聞一樣,非常討厭與人肌膚接觸。 以后一定要多多注意這點,千萬不能反復在人家雷區里蹦迪。 耳邊傳來呼嘯的風聲,云殊華想睜開眼看看,心里又有點害怕,腦海中兩個想法激烈的交鋒,最后還是決定乖乖聽景梵的話,堅持將眼眸閉闔。 不知過了多久,腳下有了實感,感覺到景梵輕輕將他松開,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云殊華睜開眼睛,纖長的羽睫抖了抖,細細打量著面前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