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第一仵作 第22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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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因你家之事而死?!?/br> “那也是他的命!”應白素閉了眼睛,快速捻動佛珠,“誰讓他娘見錢眼開,叫他來娶我呢?人生種種際遇,不過交換二字,他們覺得值,做了,就得自己承擔風險,別人可負不了責?!?/br> 葉白汀仔細觀察著她的表情:“你的孩子,夭折了?!?/br> 應白素仍然淡淡:“世間哪里有什么好地方,天下烏鴉一般黑,死了就死了吧,活著也不過是在人間苦海里蹚一趟,有什么意思?我們母子緣分淺,也挺好?!?/br> 腕間佛珠捻的越來越快,怎么轉心緒都無法平靜,她睜開眼,森冷目光看向葉白?。骸澳銈冞^來尋我,不是為了問徐開,扯什么別的?” 仇疑青擋住葉白汀,問她:“徐開昨夜可曾來找過你?” 應白素瞇眼:“我都說了,我同他不是——” 仇疑青:“錦衣衛查知,你當年不愿嫁人,就是同他廝混,你還以為能瞞得???” 應白素一怔,自嘲的笑了下:“也是,你們錦衣衛,想查什么查不出來?” “沒錯,我當年的確和他好了,那時年輕不懂事,以為是在為自己抗爭,并不明白,別人才不關心我是不是糟踐自己,難不難過,心不心疼,他們只要自己面子不丟就行了……想通了,不把自己當回事了,日子就能好好過了?!?/br> 應白素嗤笑:“我同徐開私通,不過看著他貼心,省事,我要的關心他能給,我要的便利他能帶來,旁的就再沒什么了,他日子過的如何,有沒有家人朋友,有無恩怨情仇,……您問再多,我都不知道?!?/br> 仇疑青:“本使問,他昨夜可曾來找過你?” 應白素這次點了頭:“有?!?/br> “你們做了什么?” “孤男寡女,深夜相會,還能做什么?”應白素低笑,眉眼現出些許風情,“自然是那種事……不過他并沒有久留,完事后,我就趕他走了?!?/br>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亥時末,子時前吧?!?/br> “他可曾同你說了什么話?”葉白汀從仇疑青背后冒出頭來,“平時很少會說的?” 應白素:“他那種性子悶的人,還能有什么,無非是我讓他得了手,他滿足又情動,跟我說讓我記著他,想著他,一輩子都不要忘了他這種話?!?/br> “其它的呢?” “沒了?!?/br> 應白素很坦然,說話時不躲不避,直直面對葉白汀和仇疑青。 葉白?。骸傲昵澳阏煞虻乃?,你果真什么都不知道么?” 應白素瞇了眼:“此話何意?” 葉白?。骸澳愕恼煞?,和你一起離開侯府,回史家途中被劫擄而走,此后不管是盜匪索要贖金,還是給予信物,都沒有人再見過你丈夫本人——他真的是在回家途中被擄走的?” 這件事只有應白素一個人為證,如果她撒謊了呢? 應白素冷笑:“我當時之言,就是事實,如果錦衣衛見疑,可去京兆尹調卷宗,懷疑我,掌握了證據,大可把我抓回去——但我勸兩位小心說話,過往翻動不易,牽一發動全身呢……還有有些事,知道就行了,別外傳,否則,我爹不會放過你們的?!?/br> 這話里每一個字,葉白汀都明白,可這過于輕狂篤定,甚至帶著威脅的語氣,他就有些不懂了。 “你可知——” “知道,錦衣衛指揮使,轄京城及各地衛所,總管禁衛軍防衛,辦百官案,理罪詔獄,”應白素知道對方要說什么,還真一點都不怕,笑的意味深長,“可別人害怕,我們侯府可不怕?!?/br> …… 直到走出應白素院子,葉白汀都沒能想明白這個問題,侯府不怕仇疑青,什么意思? 他并不覺得所有人都得怕仇疑青,拋開指揮使的身份,仇疑青和所有人一樣,都是普通人,可在這種社會制度下,仇疑青的身份和他能所做的事,的確有很大分量,單對朝廷命官的辦案關押之權,就能讓人聞風喪膽,心里有鬼的官員,甚至比百姓更害怕錦衣衛,一旦被抓住小辮子深查,詔獄,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侯府有什么特別的?為什么和別人不一樣? 葉白汀只能想到一個方向,就是這里更大的靠山……是誰? 皇上他之前見過了,和仇疑青私交頗深,如果侯府是皇上的人,關系緊密,仇疑青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不是皇上,什么人,力量能比皇上還大? 東廠西廠,他也見識過了,兩位公公心里明顯有小九九,底氣卻都沒有那么強,至少對于仇疑青和北鎮撫司,他們的態度是拉攏,當然能不能拉攏到是另外一回事,但從這個結果可以看出來,宮里目前兩位重量級人物,一個太皇太后,一個太貴妃,勢力是被皇上壓制住了的。 都不是,那還有誰? 還是有人在假裝,明里‘示弱’,暗里干著別人都不知道的事? 葉白汀看了仇疑青一眼,這個秘密,就是他說的在查,尚未確認,不方便說的事嗎? 仇疑青以為他在思考接下來的行程:“命案新增,申姜一人怕是忙不過來,我得過去,你呢?可要一起?” 葉白汀搖了搖頭:“現場你們看吧,我回去驗尸?!?/br> “也好?!?/br> “我會仔細尸檢,確認死者的死亡地點及時間,有了結果,立刻讓人送過來?!?/br> “我先送你回去?!?/br> …… 葉白汀回到北鎮撫司,到了仵作房,準備好工具,尸體一回來,就開始檢驗。 想要確認水塘是否是死者溺亡地點,并不很難,首先觀察死者指甲,活人入水淹死,必定伴隨掙扎動作,手在水里亂抓,指甲縫里很可能會有水域植物殘留,水很干凈沒有痕跡,手上也很大可能會因這些動作受傷,受傷也沒有,大力掙扎造成的肌rou痙攣總有吧? 可死者都沒有,干干凈凈。 去衣細驗,發現尸體手腕上有被綁縛過的痕跡,痕跡稍稍有些模糊,且非常淺,用的應該不是什么麻繩一類,而是軟布,因為痕跡輕淺,現場初檢時才沒發現。 從系結方式,痕跡深淺分析綁縛力道,這個綁縛形式應該是雙手背在身后。 死者的肩部也有部分淤青,兩肩前側,骨頭凸出點,兩處淤青很明顯,后腦接近耳根的部分,有一枚半橢圓,不太清晰,類似指痕的印跡…… 接下來進行肺部解剖工作,溺死者因肺部空氣被擠壓,會有水氣腫的現象,肺部體積會膨脹,重量增加,表面甚至有肋骨壓痕,切開會有大量血性泡沫流出,出血斑明顯。 所有這些,死者都有。 溺死之人除了呼吸道,消化道也會有溺夜進入,法醫在對溺亡者尸檢時,經常會在胃里發現大量的水,泥沙,或者不同的,體積較小的藻類,水中浮游生物。 死者的內臟器官卻很干凈,什么都沒有…… 不,還是有一點的。 葉白汀細細翻檢很久,沒有發現與水塘有關的任何東西,倒是發現了一小團白脂樣的東西,米粒大小,形狀細長,邊緣圓潤,沒什么味道,看起來像是……蠟油? 葉白汀在停尸臺前忙了很久,結論和最初差不多,徐開的確是溺死的,地點卻不是發現尸體的那個水塘,而是另有第一現場,他和仇疑青那個略有些大膽的猜測,可能性更大了。徐開肩膀兩邊的淤青,可能是被按在水盆邊硌出來的,耳側指痕,是兇手壓力,背后綁縛的軟布,也是為了減少徐開的掙扎。 兇手殺人之后,拋尸水塘,可能知道徐開安排的事,故意在今晨申姜到來時,造了一個‘徐開正在投湖自盡’的假象…… 帶信小廝看到的屏風后的人,可能就是兇手本人,水塘不遠處說聽到類似落水的‘撲通’聲,也不一定就是人,可能是石頭什么的。 兇手的目的……就很簡單了,混淆死亡時間,給自己創造有利的不在場證明,同時依照徐開留下的信,三老爺應玉同在積年命案上有極大疑點,已經死了,徐開本人也死了,這個案子到這里死的人夠多了,完全可以結束封存。 可惜北鎮撫司不是那些糊涂官,有些事,不容這么糊弄過去。 葉白汀仔細把尸檢結果寫了,提醒仇疑青注意蠟油這個線索,還有人死尸沉,從房間搬運到水塘,距離明顯不短,自己抱著或背著都很難,會不會有使用工具的可能?如果兇手使用了工具,什么樣的最方便? 尸檢工作結束,他也沒有休息,回到暖閣,繼續進行顱骨復原。 這項工作進行起來就沒那么快了,但他已經做了好幾天,大量基礎測量工作已基本完成,接下來只看精細計算,拼捏調色的手活兒…… 葉白汀非常專注,一頭扎在工作臺上,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想起來就吃兩口飯,想不起來,只要肚子沒餓的疼,就悶頭一直干,外面值守小兵看著的,天色暗了會給他掌燈,天亮了會記得進來熄,他自己連時間觀念都忘了…… 終于到這天下午,他興奮的搓了搓臉,蹦起來:“大功告成!” 他抱著胳膊,往前往后走,往左往右看,做最后的小調整,然后駐足觀察,發現這個人……長得可不能算帥。 方長臉,略扁平,五官平平,氣質平平,放到大街上去,給了銀子讓人夸,頂多說一句不丑,再加一句就是老實人,說長得俊,那就違心了 。 葉白汀最后檢查了眼珠和舌根,保證所有角度的泥都沒墊錯,臉部弧度就應該是這樣子,對比年齡,骨骼走向也沒問題,招手叫了一個小兵過來,讓他去檔案方調資料,要史學名和應溥心的畫像。 申姜的走訪工作向來細致,兩個死者畫像早就送回來了,葉白汀擔心自己先入為主,影響顱骨修復的效果,一直沒有看,現在工作完成,自然可以進行對比了! 聽說少爺從骷髏頭上捏泥畫人臉的活兒干得了,跟著小兵過來了好幾個人,也沒把畫放在桌子上,兩兩配合著展開,方便少爺看。 不止房間這幾個,窗戶外頭還有人,葉白汀都沒注意,現在是正中午,光線強,想擋都擋不住。 兩幅畫像不要太明顯,一幅扁平方長臉,五官平平,氣質平平,另一幅就了不得了,劍眉星目,鼻若懸膽,微微一笑,就現君子謙雅,風流無雙。 和完成的顱骨復原一對比,左邊那個,不能說十分相似,只能說一模一樣! 再看名字,豁—— “史學名!” “是侯府那個死在盜匪手里的姑爺!” 葉白汀當即瞇了眼,尸骨是在侯府暗道里發現的,暗道修建于六年前,史學名也同樣死于六年前,結合當時前后信息,尤其過程中‘史學名本人從未出現’這個點,他幾乎可以斷定,應白素在說謊,六年前侯府遭遇盜匪那一日,史學名根本沒有出來,他在當時就遇害了! 可為什么要撒這個謊?盜匪入侵,是所有人都不愿發生的意外,侯府也死了很多人,史學名運氣不好,被盜匪殺了,不算難以理解,為什么非要這么折騰一通? 葉白汀大腦迅速轉動,一個又一個想法在眼前浮現,又迅速消失,最后找到了一個,會不會盜匪入侵時,并沒有殺史學名,他們離開時史學名還好好的,但之后出了點別的意外,侯府里有人認為,史學名必須死,然后殺了他…… 可此刻盜匪已經離開,府里死亡人數也已清點,史學名做為姑爺,不是什么沒有分量的下人,所有人看的到,他是活著的,那想要殺了他,再把自己摘干凈,就只能做個局了。 史學名死在侯府,遂并不存在和妻子離開侯府后被綁架擄走這件事,所有這一切,都是應白素配合演出的謊言,所謂谷底的尸骨也是,根本就不是史學名,他尸體并未離開侯府,且在之后,迅速被埋進了正在挖的暗道里。 索要贖金用的隨身之物很簡單,從史學名身上拿就是,放在谷底,方便史家人認尸的衣服,也不難,把史學名身上的衣服扒下來就是了…… 所以葉白汀和仇疑青發現墻壁里的骸骨時,看不到任何衣服的痕跡,因為早就被扒干凈了。 那為什么在發現他的時候,腳邊不遠落有寫著‘應溥心’名字的扳指?兇手是應溥心,還是別人故意想以此栽贓應溥心? 葉白汀想了想,前者無法確定,后者也不大可能。兇手將死者藏進暗道泥土,就是不想尸體被發現,想經年累月的掩蓋這個秘密,沒必要費力氣栽贓,不然他直接把尸體放到顯眼位置,偽造好其他證據,讓別人去抓應溥心就好了。 玉扳指的出現,可能另有原因。 這個計劃并非天衣無縫,最大的難點就是盜匪,兇手怎么讓盜匪配合的?你說姑爺被盜匪擄走了,還報了官,官兵去追,總得發現點盜匪痕跡吧,什么都沒有,是個人都得懷疑這里面是不是有問題,你自己雇人裝,盜匪是那么容易裝的? 還有盜匪本身,他們敢光天化日殺人奪財,會愿意隨隨便便被人扣帽子,心甘情愿吃虧認慫,不吭聲?你說我擄了你的人,為了證明你說的對,我是不是得擄一個?你有謀算局,爺們也不能吃這個虧…… 葉白汀幾乎斷定,這個兇手和盜匪之間必有交易。 別人才偷了你的家,殺了你的人,奪了你的財,你轉頭就給錢賠笑臉和人談買賣,誰心這么大,一點不當回事?所有人里,誰最有底氣,最有本事說服盜匪合作? 二房嫌疑瞬間加重。 因為蔡氏,傳言中,她和山匪交往甚密。 得讓她恢復記憶……藥引……入口的東西,她不挑食,那偏好呢?她最喜歡吃什么?哪種食物對她有特殊的意義? 葉白汀迅速翻閱手邊卷宗,這里都是本案消息線索,有申姜查來的,有仇疑青整理過的,塵緣斷,塵緣斷…… 他早就想過,如果蔡氏的確用了這種藥,肯定是自己有意識用的,要是別人灌,想讓她失憶降智,直接給那種破壞力大的藥就可以,為什么要留下可以恢復的希望? 她自己服用,會用什么藥引呢?什么東西是哪怕出現了意外,她也一定會去吃的,什么是記憶深處,腦子忘記了,心里也記得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