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第一仵作 第21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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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白汀懂了:“所以你愿意和姐夫過日子,是自己喜歡?!?/br> 葉白芍就笑了:“這女人呢,有認命隨安排的,也有有心氣的,你看那些有心氣的,有些好像也認了命,嫁了人,其實未必,你看到的只是一部分,所有前行的路,都是她們自己的選擇,是喜歡,是想要這么走?!?/br> 葉白汀若有所思:“喜歡,就會用盡全力守護……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 葉白芍多通透的人,有關工作,命案的信息,她不會問,也不會好奇去看,可弟弟問這種問題,明顯是在這方面有困惑。她認真想了想,道:“也不一定,要看人,愛之深,責之切,有些人的表達方式恰恰相反,最喜歡的,話會說的最重。要是這種性子別扭的人,你只看他罵誰,就知道他喜歡誰了?!?/br> 罵誰就是喜歡誰……對啊,他怎么腦子全用去做顱骨復原了,這么簡單的行為邏輯都沒看透! 葉白汀眼睛一亮,他好像知道,有私情的人是誰了! 正好這個時候,申姜和仇疑青回來,推開門:“少爺快,我找到新東西了!” “我這里,也有新線索?!?/br> 三人動作極為熟練,朝葉白芍打過招呼,一個挪動桌上小幾,筆墨紙硯準備好,一個打開小白板,拿出炭筆,在上面寫寫劃劃,那筆跡,精神的都過了頭! 葉白芍壓了壓手,沒讓弟弟起來,把旁邊沏好了的茶端過來,順便放了幾樣小點:“你們忙,我去借個廚房,給你們做好吃的!” 她走出來,替三人關了門,抬頭看看天色,還很早,過午沒多久,看來這頓飯,可以慢慢做,正好趕得上晚飯! 別人破案子,精神又開心,她看著案板上的菜,也開心的不得了,她最喜歡做飯了,尤其給親人做飯,多少頓她都不會累! 今兒個,就讓你們嘗嘗jiejie的絕門手藝! 第161章 骯臟的侯府 春日午后,陽光晴好,暖閣燦爛舒適。 葉白汀和仇疑青坐在小幾邊,申姜站在小白板前,拿著炭筆,在上面寫本案相關人的名字,身份地位,大概的信息……一邊寫,嘴里還不停:“外頭小兵說東廠西廠的公公剛來過,是不是上門找事的?他們欺負你了?” 葉白汀微笑:“欺負倒是沒有,有指揮使鎮宅,咱們北鎮撫司,誰敢越雷池一步?不但沒欺負,還給了挺多有用的消息?!?/br> “有用的……跟案子有關?”申姜筆一頓,“他們轉性子了?咱們北鎮撫司的事,他們敢沾?” 葉白汀眸底含著笑意,看向仇疑青:“那不是咱們指揮使魅力大么,管他什么人,都能降服?!?/br> 仇疑青深邃目光掠過小仵作的臉:“……促狹?!?/br> 葉白汀被他看的耳根發燙,清咳一聲,收回目光,說正事:“你們都剛從外面回來,想必累了,不如今日我打頭,先說說案情?” 仇疑青將茶盞推到小仵作面前:“來?!?/br> 葉白汀就拿著剛剛文書的記錄紙頁:“兩位廠公說的是侯府嫡長女應白素,和二夫人蔡氏之事……” 按先后順序,他先詳細說了應白素的事。 仇疑青聽完,沉默片刻:“史家婆母對應白素不滿,夫妻二人感情也不好……應該有這方面的原因?!?/br> 葉白汀點了點頭:“嗯?!?/br> 因為大婚之日,應白素不可能有落紅。這個時代,沒有人愿意娶一個失貞的媳婦,應白素可能想過對策,但這種結果的發生幾乎是必然,只要她不愿舍棄富貴生活,就得忍受婆婆的挑剔,丈夫的淡漠。 不過婆婆也不能太過分,更不敢把實情往外說,這種事太丟人,應白素還背靠應恭侯府,有足夠的底氣,出嫁女頭頂夫姓,不再是應家人,可若故意磋磨苛待,就是對侯府不滿了,應恭侯府不但規矩大,還特別要臉,一定會追究…… 所以應白素的日子,保持著微妙的平衡,人前人后,算過得去,但心里怎么想,別人就不知道了,至少這種日子,算不得幸福順心。 申姜非常意外:“管家徐開?看不出來啊,連主家嫡長女都敢染指,絕對不是那么老實的人!這侯府暗道,他沒準就用過!” 葉白汀提醒:“暗道是六年前出了盜匪之事,才開始挖造,那時應白素早已出嫁,怎么用這暗道?” 申姜:“對哦……” 葉白?。骸暗唤踊亓思?,這幾年有沒有用過……” 申姜接收到了眼神:“我去查!只要查到了這個,就能知道他們現在有沒有私情關系!”說完話,他又想起了什么,“少爺之前,不是能根據那個什么親密距離,判斷兩個人的關系?這回行不行?” “我到現在,還沒有看到應白素和徐開同時出現,在一起的畫面是什么樣子,但就算看到了,也不太容易分析……” 葉白汀解釋道:“親人,朋友,過于熟悉的人,距離上都不會那么講究,除非一些特殊的,過于親密的動作,類似整理衣角這種,其它都不準確,不方便確認?!?/br> 和上次戶部案不一樣,職場上的人再熟悉,都有一定的上下級別,競爭關系,很難特別親近,尤其還是同性。 仇疑青指節輕叩在桌面:“侯府只應白素對木菊花過敏,如果這個行為是沖著用白素來的,徐開對她余情未了,又知道這件事,是可能會有行動的?!?/br> 所以接下來確認徐開心意,是第一樣必須要做的事。 葉白汀頜首:“我們再看二夫人蔡氏……” 他把蔡氏過往說完,申姜聽的有些唏噓:“這一位……有點慘?!?/br> 葉白?。骸安淌鲜莻€勇敢堅韌的姑娘,她當時的生存環境,可以說幾乎苦的走不了了,可她如果想答應這種事,如果愿意以自賣自身的方式,得到所謂的‘榮華富貴’,‘平靜安和’,被賭鬼父親賣時,可以答應八百回,她都沒有答應,偏偏在老侯爺這次,她答應了,為什么?” “因為侯爺給出的富貴非同一般?”申姜摸下巴,“那可是京城侯府,力量非凡?!?/br> 葉白?。骸暗⒉皇菫楦毁F折腰的人?!?/br> 仇疑青:“你懷疑當時老侯爺還用了其它手段?” “可能也有當事人自己的,順手推舟?!?/br> 葉白汀的這個思路,來自jiejie的提醒,人和人是不一樣的,女人和女人也不一樣,蔡氏當初的‘被迫’,真的是被迫么? “蔡氏不是養在溫室里的花朵,過往經歷中,看不出對富貴的渴求與偏好,就算一時答應,被迫成親入府,她是不是有很多種辦法能出去,為什么沒走?” 他覺得這才是真正的重點:“看到丈夫畫的美人小像,她為何會落淚?知道丈夫非意外身亡,可能是遭人所害,為何執著要找出兇手?” 人能失憶,暫時忘記,可刻在骨子里的思考和習慣,沒那么容易改變。 仇疑青指尖輕點桌面:“……蔡氏很可能鐘情應溥心?!?/br> 那應溥心的死很關鍵了,會不會對丈夫意外身亡的事心生懷疑,會不會猜測過兇手是誰,甚至去查了,會不會想報復,失憶的事是否自導自演,就是為了手刃仇人,還能洗清自己嫌疑,片葉不沾身? 東廠公公的話,是有一定道理的。 葉白汀將‘塵緣斷’這個藥,說給仇疑青和申姜:“……可以人為造成短暫性失憶,藥引是關鍵,服藥時用的什么藥引,想要恢復時也必須得吃同樣的藥引,值得注意的問題是,此藥服用后,本人連自己是誰都會忘記,自也不知道自己曾吃過藥,更不知能拿回記憶的藥引是什么,蔡氏如果是因這個藥失的憶,那治療方法,一定藏在只有她能找到的地方,或者,交給了關系親密的人?!?/br> “她身邊那個丫鬟小杏,可能需要注意一下?!?/br> 申姜點點頭,記下了:“可死者應玉同書房里,墻上有蔡氏頭撞過的血跡啊,如果她的失憶是因為藥,那那個血跡怎么解釋?” 葉白汀目光微閃:“所以我們現在需要確定,她的失憶到底是什么原因??船F場時我就覺得很奇怪,為什么造成了這樣的傷,現場卻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如果是受害者自愿的呢?” 如果蔡氏為了制造假象,心甘情愿撞那么一下,可不就沒有掙扎痕跡了? “有道理……” 申姜一邊說著話,一邊轉身,刷刷刷在小白板上重新覆蓋新的人物關系,以及疑點。 “接下來,我們進行對親密關系的分析?!比~白汀看向申姜,“關于世子夫妻的恩愛,你可有查到什么線索?比如世子為大夫人做過什么事,讓大夫人很感動之類的?” 這個申姜根本不必翻小本本,立刻就能答:“沒有,所有人都說世子夫妻青梅竹馬,從小感情要好,婚后鸞鳳和鳴,伉儷情深,是難得的神仙伴侶,世子在外頭也是這么說,夫人很好,溢美之詞無數,卻基本沒怎么關心過大夫人,連大夫人生辰都會忘記,有時還得老侯爺責備他,他才能想得起來,補個禮物?!?/br> “這樣……”葉白汀眸底微閃,“那在這個家里,誰送大夫人的東西最多?” 申姜這下得翻開小本本看了:“好像是……老侯爺?他現在年紀大了,人閑時間多,每回出去回來,總會帶點伴手禮,但并不是只給大夫人一人,府里所有女眷都有份,有幾回時興的衣服料子,都是他出門看到了,置辦回來讓大夫人看著用,說別人家都有,咱們也不能少,但那些花色二夫人三夫人并不喜歡,就都在大夫人那里……” 葉白汀手肘撐在小幾上:“情愛一事,不同的人,表達方式不一樣,有時外在表現不一定就是事實,愛之深責之切,有些感情的表達就是隱晦的,以兇巴巴的形式出現……大家想想世子性格,是不是很嚴肅,規矩的甚至過于板正了?” 提起夫人時,總是在夸獎,卻并未為此付出過任何心力,連生辰都會忘記,這種感情是真的嗎? “我和指揮使去到應恭侯府,前后見過世子兩次,每一次,他都有訓斥盧氏的畫面,”葉白汀伸出一根手指,“一是事發當日,應玉同身亡,盧氏急急被錦衣衛叫去問話,沒第一時間換衣服,離開時和世子擦肩而過,被世子責備,說衣服不像話,記她趕緊去換上孝服?!?/br>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再就是問話大夫人那日,路遇老侯爺,正好聽到世子和盧氏避著人說話,他仍然是在訓斥,說她穿的不對?!?/br> “前者可以理解,事發突然,提醒一下沒什么錯,后者就有些微妙了,世子話音當時很急切,好像這是一個必須要馬上解決的問題,還說別人會誤會,他著急的,真的是衣服本身不合規矩,還是‘擔心別人會誤會’?” 申姜聽著聽著,皺了眉:“對啊,就算盧氏被誤會無情無義,甚至和外頭的人有染,跟世子有什么關系,他為什么那么著急?” 仇疑青:“我記得,當時世子責的是盧氏里衣穿的不對?!?/br> 葉白?。骸安诲e?!?/br> 申姜沒懂:“衣服穿錯了就是穿錯了,里不里衣的,有什么重要?” 仇疑青淡淡掃了他一眼:“我可能會注意我們的仵作里衣皺沒皺,穿著舒不舒適,卻從來不知,你每天都穿了什么?!?/br> 申姜反應有些慢:“???” 仇疑青:“沒有一個男人,會時時注意觀察女子里衣?!?/br> 因為非禮勿視,于禮不和。 除非心系之人,總會時不時在意,或者枕邊之人,因為太熟悉,下意識就能看到。 申姜懂了,但也感覺,又被強塞了口狗糧。 葉白汀清咳一聲:“盧氏好像膽子很大,敢和世子嗆聲,老侯爺面前也并沒有多害怕,憑的是什么?” 要說她娘家勢強,腰板足夠硬,也未見得,她當年抗婚抗的可是聲勢浩大,也沒逃過嫁入侯府的結局,以她自己,明顯不能和侯府叫板,可她就是做了,就是兇了。 “丈夫靠不住,她也不喜歡,顯而易見——老侯爺和世子之間,有和她糾纏之人?!?/br> 葉白汀感覺,照現有情況分析,世子的可能更大。 申姜翻了翻隨身小本本:“……沒錯,盧氏一定和人有染!就前些日子,下人曾聽到三房院子里傳出的聲響,說是什么女鬼香艷,像是在辦那種事,說女鬼不說盧氏,是因那夜三老爺沒在家,只盧氏一個人歇在院子里,還說類似的聲音經常出現,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甚至有人曾經看到過……夜里叫水,第二日換下來的被褥痕跡,明明就是在辦那種事!” 大晚上的,黑燈瞎火,外人進不來,除了自家人,和盧氏辦的事人還能是誰? “府里也就兩個主子男人,除了老侯爺就是世子,不對,還有徐開,他也敢干這樣的事……” 葉白汀卻搖了搖頭:“我不認為是管家。下人和主子的位置可不一樣,侯府規矩大,盧氏再敢再勇,和管家偷情,是不是也得低調著點,不被人發現?” 申姜:“也對……要是主子偷情,下人知道了也沒什么關系,沒人敢管,下人偷情就不一樣了,發現就要被打死的!” 仇疑青:“此為接下來查證要點?!?/br> 葉白汀說起另一個:“大夫人王氏這邊,就簡單多了,我和指揮使去過她的房間,會客小廳很不一樣,擺設相當別致,部分暗示意味極濃,如果她和丈夫感情并不好,那她做這種事,是和誰?” 申姜翻了翻小本子:“我們查到的消息是,死者應玉同對她有非分之想,但平日并不敢表現太多,比如他敢調戲二嫂,敢對大姐陰陽怪氣,卻不敢對大嫂說過分的話……” “他不但不敢說過分的話,甚至還會被大夫人訓斥教訓,這件事整個侯府都知道?!比~白汀眉目微閃,“如果這兩人是偷情關系,可能會表現成這個樣子么?如果不是,應玉同天不怕地不怕,哪個女人都敢調戲,為什么單單對大夫人不敢?” 真正偷情,必會遮掩,不愛聲張,而且還存在一個看不得上的問題,以大夫人的地位眼光,會看上三老爺?看上他什么?花心還是蠢?現在的事實是,三老爺死了……他因秘密被滅口的可能性,更大。 三老爺對她只有花花心思,卻不敢過多招惹,定是有別的忌諱。 仇疑青沉目:“王氏背后,站著應玉同惹不起的人?!?/br> 葉白?。骸罢l是侯府最權威之人?看起來不管事的老侯爺,還是接班人世子?” 申姜想了想:“那應該……還是老侯爺。他們這樣的人家,傳承規矩非常重要,到現在為止,外頭大事走動,看的還是老侯爺的面子,世子在別人面前并沒有那么自如,除非有一天,他真正接旨承爵,坐到了侯爺這個位置?!?/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