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第一仵作 第15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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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白汀瞇了眼:“心有城府的上官,想害一個下屬還不容易?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拿了什么,準備拿什么,在哪里給別人行了方便,哪件事有可能爆雷,就挑出一些相關的事,交給管修竹去辦——管修竹去年才進戶部,是職場上的新人,閱歷不夠,處理事情的經驗也不豐富,哪里分辨得出那層層事項里埋的貓匿?只要他接了,辦了,手續流程里有他的簽押蓋章,那出了事,他就別想跑,都用不著別人,戶部自己上下捋一捋,就能挑出他的各種‘小辮子’,你若仔細搜集了有關他的證據,不必局限于他去世那幾日,往前找,應該會有相關發現?!?/br> 申姜低了頭,重新翻了翻自己的小本本,沒一會兒就拍了大腿:“還真有!四五月份的時候,管修竹就很忙了,那段時間戶部進了稅銀,里里外外很多事情要忙,記錄也要補,后來江南水患發生,他就更忙了,好像安排了不少……采買的活?” 葉白?。骸安少I?” 再細的申姜沒查到,只能搖頭,房間很快陷入了安靜。 仇疑青慢條斯理的開口,為二人解惑:“戶部拔銀是為了賑災,可災區需要的,并不是銀子?!?/br> 葉白汀秒懂,眼睛一亮:“是銀子買得到的東西!” 仇疑青頜首:“這銀子從出庫開始,甚至在還沒有出庫的時候,就已經決定好了分發出去的方向,都需要換置些什么東西,當地能置辦得到的,就少換些,當地置辦不到的,就多換些,務必銀子和物資同時抵達災區,第一時間緩解災區百姓的困境,庫銀的每一道轉手,每一筆去向,都必須詳細記錄在案,以備查看?!?/br> 看似嚴謹,沒有漏洞,實則這里頭,能動手腳的地方多了去了。 “商家接了訂單,知是官府購置,不會拖欠,一般會立刻清點出貨,直接發出去,銀子后一點到都沒關系,但這貨品質如何,數量如何,價格幾何,就只有經手人知道了?!?/br> 這里面的cao作空間不要太大,銀子每次轉手,都會少一點,所有經手人心知肚明,只要賬面上對得上,東西數量足夠就行,可真正送到災區的東西,就未必有那么好了…… 這種事不用明說,大家都能想到,申姜摸著下巴:“所以中間這些差價,流去了哪里呢……” 葉白汀眉眼幽深:“商家估計是不大敢貪的,頂多是薄利多銷,在自己的生意單子上,算是大賺了一筆,這中間采買辦事的人,也會分到些許薄利,幫著虛假報賬,比如讓商家拿次貨,賬面上卻走高價,掙的是中間溝通交際的臟錢,掙多少,全看自己手狠不狠,和背后靠山的關系好不好,大頭,自然是流到了貪污的高密手里,這些中間人是誰的人,貪污的款項最終就會流到誰手里?!?/br> 仇疑青:“戶部賑災走銀,手續良多,幾乎每個部門都要走一遍,每個重要官員都得簽字批條?!?/br> 申姜非常驚訝:“那豈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所有人都參與了?” 仇疑青:“具體是不是,又參與了多少,還在細查?!?/br> 申姜看向葉白?。骸澳悄莻€舉世皆濁,唯我獨清的管修竹,豈不是也……” 葉白汀眉目微深:“他被排擠了?!?/br> 申姜:“可戶部不是還在他私宅里聚過宴?” “今日你不也聽到了蔣宜青的話?這是戶部的規矩,他們那里的人,從上到下,都免不了cao持聚宴,培養凝聚力,上官下官都有,獨獨漏過他,豈不是太明顯了?” 葉白汀道:“在他拒絕那些‘機會’,不聽別人‘勸’的時候,他就已經被拋棄了,他開朗愛笑,他樂于助人,他心中有底線,有堅持,但他被孤立了。過剛易折,‘水至清則無魚’,是這里官場的規矩,和光同塵,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br> 這話中真相實在太沉重了,申姜老大一個爺們,都被打擊的不輕:“是,是這樣么?” 身為錦衣衛,他不得不承認,他也干過一點小壞事,謀過一點小利,但戶部這嚇人的玩法,他可從來沒見識過。 仇疑青:“經查,趙興德,鄧華奇,蔣宜青,孟南星,甚至李光濟,在去年七夕之后,都有大量不明財產流入名下,有些是名下鋪子突然接了大生意,賺了很多錢,有些是在外面撿漏,用很低的錢買到了很昂貴的字畫,有些則是拿本身并不值錢的字畫,高價賣給了別人……” 看起來每一種都很普通,不是非法所得,只是運氣好,可葉白汀不要太明白,這就是另類的洗錢方式。 申姜震驚的嘴巴都合不上了:“孟南星竟然也……” 葉白汀提醒他:“你之前不是也查過了,孟南星將所有俸祿,走禮,都交給娘親保管使用?” 申姜:“是啊?!?/br> “數量還不少?” “不算少?!?/br> “就算他有才華,最開始進到戶部,辦了一些事,可他畢竟是個小官,又不擅交際,哪來的那么多進項?” 是啊……正經做官,俸祿也就那么點,不撈點東西,怎么會有那么多油水? 申姜表情有些復雜:“所以你之前才那么確定,孟南星從了?” 葉白汀點了點頭:“這對他來說并不容易,遂他對管修竹,也有更多的愧疚?!?/br> 申姜:“所以離開京城之前,他去了管修竹的宅子?” “他喜歡管修竹?!比~白汀道,“今日在戶部,李光濟已經承認,他喜歡孟南星,但并沒有得到孟南星的回饋,可孟南星在死的那一日,身上帶著同心方勝,他是有心上人的,我猜他離開京城之前,想做的事是,和心上人告別?!?/br> 可這件事還沒有更多的證據佐證,到現在為止,還只能是猜測。 隨著人物從點到線的分析,葉白汀思路已然開闊:“如果這件事如同我們推測的這般,有件事就很好理解了,管修竹死在去年七夕,庫銀貪污案隨之結案,孟南星應該很痛苦,他喜歡管修竹,卻無法挽回這樣的局面,甚至連他自己,都是造成管修竹之死的惡人,可他沒有表現出來,因為調查結果不允許,上官不允許,娘親王氏不允許,連他自己的過往履歷,都不允許?!?/br> “王氏死后,一切就不一樣了,壓著他的東西,或者說,支撐他的東西沒有了,他向往的,想要的,又沒得到,永遠都得不到了,會產生其它想法很正常,他可能有當年案件的證據,心中有了決定?!?/br> “他會遇害,很可能是在臘月二十二,離開京城的這一日,他來到管修竹的宅子,各種情緒齊齊涌上,難以自控,偏又遇到了某位同僚,言談間過于偏激,甚至說出了一些翻案的狠話——他被滅了口?!?/br> 第115章 畏罪自殺 更深夜靜,風也無聲,燭火雖微,未必照不到隱藏在深處的暗色。 申姜尋思,如果加上‘喜歡’這個前提,還真的是,所有邏輯都能圓上,兩樁命案之間有明顯的線連起來,一拎,視野就清晰了。 因之前沒有更多的線索信息,他在調查走訪的時候,甚至留意了下孟南星生母王氏的死,結果是沒有問題,就是染了風寒,高燒不退,又添了腹泄之癥,當時叫了不止一個大夫,他去問過,都說病情雖有些急,卻不可能是人為制造,就是運氣有些不好,病的太重了,藥方子也都對癥,還是沒能救回來。 王氏的死與戶部案情沒有關系,孟南星不會因此產生仇恨糾葛,他丁憂離京,為什么必須死呢?如少爺所言,他對戶部官署的規則妥協了,甚至自己參與了貪污分贓,只要一如既往乖順,知道閉嘴,別人沒必要殺他,他一定是做了什么事,引得別人不滿,才落得如此下場。他應該是一個很能忍的人,母親多年的威壓命令能忍,那么惡心那么抗拒,上峰的‘特殊需求’也能忍,得是怎樣的能量積聚,他才能忍不了呢? 他的人生里已經不剩什么了,王氏死后,是解脫釋然,也是迷茫失落,他僅有的追求和堅持,大約也就是當時喜歡的人了,反抗和叛逆,也源于此……他很可能會想替管修竹鳴冤! 果然還是少爺厲害!坐著捋一捋,分析分析,案子就撥云見霧,清清楚楚了!破案不能沒有少爺!北鎮撫司不能沒有少爺!指揮使不能沒有少爺! 申姜很想花式拍一通馬屁,但眼睛一掃,指揮使在呢……有點不太方便。 他控制住狠狠伸出去的手,拐了個方向,拳砸掌心:“今天去戶部,我該多問幾句的!沒準就能發現兇手的疑點了!” 葉白汀風輕云淡:“我問了?!?/br> ???你問了?問了啥? 申姜仔細回想,少爺好像是問了些問題,擅不擅飲酒,會不會應酬,去不去上峰家里拜訪……當時他不太明白,以為就是為了挑事隨便問的,現在想想,好像并不是,少爺這是在試探戶部這些人的行事規律,暗中規則…… “時間有限,我怎會隨便問廢話?” 葉白汀捧著茶,眸底隱有微光:“我和所有人都談起了孟南星,照兇手心理推測,必是不愿意讓人知道孟南星已經死了的,表現大體有兩個極端,要么,極不愿意提起,說的非常少,要么,就極愿意提起,說的非常多,每一樣都是在掩飾自己,說明自己和這件事沒關系,你好好想一想,今日誰在提起孟南星反應不大一樣,說的最多,或最少?” 申姜想了想:“蔣宜青和趙光濟說的都不算少……鄧華奇只提了一句,萬承運被問到孟南星老家時,順便把這個問題甩給了趙興德,只這一句,趙興德因要解答,說的不算多也不算少?!?/br> 這中間,就有很多微妙細節值得深究了。 葉白汀又道:“已知孟南星在去年臘月二十二遇害,分尸,頭顱被扔進護城河,直接問那一日行程,兇手一定敏感警惕,遂在離開前,我才又問了一句,小年那日,他們都忙不忙,做了什么?!?/br> 申姜:…… 難道那不是在敷衍么!明明是指揮使事情辦完了,問少爺你還有沒有想問的,你為了現場不尷尬,才隨便問了個問題,別人回答什么好像也不重要,你問完就算,沒半點后續,直接轉身跟著指揮使走了……難道這也是有深意的? 仇疑青很理解小仵作的深意:“兇手殺人之后,一般會延續掩飾行為,以示自己的不在場證明——小年這日,戶部誰的行為最反常?誰最忙?” 李光濟在家喝悶酒,一日未出門,家人來客皆可作證,蔣宜青則與人有約,出門游玩,至夜方歸,也有人證,萬承運和鄧華奇都是家大業大的人,小年日有很多客人到訪,他們都忙著招呼,連見一見登門下屬趙興德的時間都沒有…… 仔細品一品,就會有所收獲。 看著少爺和指揮使四目相對,默契十足的樣子,申姜感覺自己的存在有點多余,這兩個好像又明白了點什么?又推測出了什么?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能不能想到什么就說一聲,他這個百戶很難做??! 申百戶現在正在加班,走不了,又覺得打擾別人氣氛天打雷劈,就摸著自己的下巴,看著小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顧自思考,自言自語:“孟南星想要替管修竹討回公道……他都知道些什么?手里又拿著什么證據?” “孟南星喜歡管修竹,一直沒讓對方知道,李濟光喜歡孟南星,一直沒有得到回應……是不是情殺!管修竹占著茅坑不拉屎,李光濟會不會看他不順眼,因此生了殺意!” 咦?情情愛愛的事……這么形容好像有些不太合適,但是不管了,他發現了新方向! “少爺!”申姜轉向葉白汀,目光灼灼,“李光濟知不知道孟南星喜歡管修竹這件事!” 葉白汀捧著茶盞,眉目深邃:“你覺得呢?” 申姜仔細回想李光濟說的每一句話,臉上的每一個表情:“我也說不上來,就感覺……有點不對勁?!?/br> 葉白汀指尖輕輕敲在茶盞壁:“我同指揮使第一次去戶部的時候,線索信息還沒有這么多,只是想初步了解一下戶部官署氣氛,大家對管修竹的態度,李光濟的表現稍稍有些讓我在意,提起管修竹的時候,他還很正常,只是有些拘謹,符合他的性格特征,可當提起‘有人喜歡管修竹’的話,他的表情變化非常明顯,我當時就心生懷疑,喜歡管修竹的人是不是他,可最終線索指向不是,那他為什么那般表現?” 似乎只有一個答案了。 葉白汀瞇了眼:“孟南星的心意,喜歡誰不喜歡誰,他其實是知道的,他對自己并不自信,一邊不覺得孟南星會看到他,一邊又對孟南星的青睞抱有期待,所以今日我問他孟南星知不知道他的心意,喜不喜歡他的時候,他會說,‘希望他喜歡我’。 ” “所以說,管修竹的死,有情殺可能了?”申姜愣了一瞬,完全沒想到,自己也有猜中的一天! “不能完全排除,”葉白汀輕輕搖頭,“整個戶部,李光濟是做事最多的那個,知道的內情不可能少,他對管修竹的情感很復雜,有著同年進戶部,同是新人,面對各種難題的惺惺相惜,會因管修竹的開朗大方歲于助人心有底線,心生尊敬,也會因為管修竹的強烈反抗,不服上峰管教,害怕受到連累而有意回避,更會因為管修竹的過于亮眼,才華出眾,被很多人喜歡,而心生嫉妒……李光濟此人,膽小是真,怕麻煩是真,可若壓抑的很了,被刺激爆發,產生的能量,誰說都不準?!?/br> “這些,就得我們繼續找證據佐證了?!?/br> 破案離不開推理,但真正砸實罪名,緝兇歸案,還是得靠證據。 就著這個問題,葉白汀轉頭看仇疑青:“管修竹對孟南星的情感狀態,你怎么看?” 仇疑青:“上元節時,你我曾一起走過管修竹死前走過的路?!?/br> “是?!?/br> “不管是案件卷宗記錄在冊的信息,還是我們尋到的新線索,管修竹都是不知道有個人喜歡他的,更不可能有任何反饋,但這一日晚些時候,就不一定了?!?/br> 花燈攤主的話,對管修竹當時表情的形容,是很有些指向的,管修竹應該是想到了什么。 “我同指揮使想的一樣,七夕佳節,是個很不錯的日子呢?!?/br> “……嗯?!?/br> 少爺和指揮使又在四目相對,眼里閃爍著他不懂的東西了!申姜心里就跟被狗爪子刨似的,又癢又著急,到底想到了什么,你們倒是說出來??!叫我也知道知道! 對面男人眼神過于深邃,過于幽暗,一度讓葉白汀忽略了場合,總感覺這男人不是在正經捋案情,而是在訴說,討論著別的東西。 他離開視線,喝了口茶:“我們也不要忘了,戶部官署里,還有一個人?!?/br> “還有?”申姜回頭看小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和連成的關系線條,頭都疼了,“還有誰?” 葉白?。骸坝^蔣宜青的表現,我們知道,他和尚書萬承運,侍郎趙興德距離曖昧,綜合孟南星線索分析,也有此傾向,林彬表現更加明顯,第一次我同指揮使去戶部時,林彬說戶部規矩嚴,他是檔房的人,不允許過來正廳,窺探公務,可他那日卻送了公文不走,還要給指揮使倒茶——趙興德并未阻止,且觀察縱容,距離感同樣曖昧?!?/br> “再就是今日,他被指揮使不小心揮到一邊,是萬承運扶住了他,提醒他小心,距離感……” “也很曖昧!”申姜這下想的透透的,“他還被趙興德訓了!但這個訓聽起來雖嚴厲,卻并非真的訓,好像有一種‘我的人,我訓過了,責過了,別人就不能再罵’的意思!” 這才不是訓,這是袒護! 他們的關系一定不簡單! 申姜越想越覺得,戶部可真是厲害,花活兒挺多啊,看著個個官袍加身,人模狗樣的,實則爛到根了,什么事都敢干,什么人都敢拽進屋,也不怕別人是個細作,把你們一窩都給賣了! 門口一幕畫面反復在腦子里轉,申姜咂了下舌:“那個姓林的……是個小白臉啊,長的不錯,臉白腰細的,往指揮使身上撞,是不是……是不是……” 葉白汀晃了晃茶盞,看向仇疑青,聲音里有幾分深意:“我感覺他應該知道點什么,又知指揮使要查案,剛好自己有點線索,不如就暗示一下,來個交易?!?/br> 申姜頓時感覺到氣氛不對,那林小白臉靠著什么功夫,才能在戶部混的如魚得水,擅長什么?這種交易,萬萬不能做!指揮使的一身清名呢! 葉白?。骸爸笓]使要試一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