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第一仵作 第14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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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夫站的累了,走到桌邊坐下,還指了旁邊位子,請葉白汀和申姜也坐下:“你們要打聽的,孟南星是吧?他是個好孩子,從小就很乖,懂事,不淘氣,知道心疼自己的娘親,應該是在胎里時先天不足,他小時候就有些弱氣,常生病,后來父親去世,家里條件不好,也沒養起來,體質就比別人差些,身量也不怎么高,那時我們是鄰居,他小時候常找我看病,不過后來我兒子在外鄉出了事,我便搬走了,過了差不多十年才又搬回來,又碰到他?!?/br> “他身子越發不好,都有些虛不受補了,內里損耗太大,需得固本培元,但他不喜歡吃藥,嫌苦,平時禮貌又乖順的孩子,在這事上特別執拗,別人怎么勸都不聽……上回申百戶來時就問過他的病情,照我經驗判斷,他的脈象只是身子虛,百戶說的,經常性嘔吐,按理不會發生,他感染風寒時的癥狀也大多是發熱,盜汗,頂多是胃口不佳,很少有脾胃不和嘔吐,偶爾發生是有可能的,但斷斷不會常年都有?!?/br> “還有這個東西,”老大夫指了指申姜找出來的東西,“就是他離開京城前看診留下的,其它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來我這里只是看病抓藥,平日里遇到了什么事,交了哪些朋友,得意或難過,我都不曾知曉?!?/br> 葉白汀看過去:“東西,是何時落下的?” 老大夫:“就是小年前一天,臘月二十二早上,他娘的喪事辦完了,他要回老家丁憂,問我多抓幾劑藥,他悲慟未去,神思有些恍惚,沒注意自己掉了東西,我這眼神也不行,當時也沒發現,到晚上準備收拾休息時看到,已經太晚了,人家估計早出城了,沒法子,我只得先收了起來,想等過了年,看有沒有什么法子轉交給他?!?/br> 臘月二十三,護城河邊百姓宰殺過年要用的rou,大量熱水倒進護城河,致使短時間內水流發生變化,而就在前一天早上,老大夫見過孟南星的人,不用說,死者遇害被碎尸的時間就是在這天,臘月二十二! 至于當天早上落下的東西…… 葉白汀看了看,是一個同心方勝結。兩個連接在一起的菱形配飾,上有掛繩,下有絲絳,兩個菱形尖角到掛繩的空間,有兩顆紅繩編織成的小圓球做點綴,方勝主體顏色是黃綠淺藍,下面垂墜同色系絲絳,整個物件觀感,并不紅的過分耀眼,也不算太素凈,總之,是好看的,大方的。 男子配飾用菱形本常見,但同心方勝就有些微妙了,方勝本是女子發間簪的頭飾樣式,后常用來隱喻情愛,男女之間,信紙折成方勝樣式,都帶有隱晦的訴情意義,何況同心方勝? 葉白汀看著那枚方勝,問老大夫:“您和他認識的久,可知他有沒有心上人?” “沒有?”老大夫頓了頓,“應該……沒有吧?” 申姜倒是想起來一點:“他娘把他看得那么緊,眼珠子似的盯著,成天盼他出人頭地,給自己爭臉,會不給他相看好人家的姑娘?” 老大夫:“這個……” 葉白汀就懂了,眼梢微微垂下:“孟南星的損耗太大,虛不受補……是怎么回事?” 老大夫一看就知道他是聰明人,也沒必要藏掖,說了三個字:“……五更泄?!?/br> 申姜沒明白:“啥?什么泄?” 葉白汀直接點出病情精髓:“腎虛?!?/br> 老大夫點了點頭:“就是腎虛,他從小身子就弱,這兩年虧損成那個樣子,有什么樣的癥狀都不稀奇,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命火不足,補就是了,只要他聽我的話,好好吃上一年藥,準能治好,可他就是不配合,不是嫌湯藥苦,就說公務繁忙,沒時間,這事他娘也知道,才一直沒有催他成親……” 葉白汀和申姜在老人家屋子里待了很久,問完線索出來,申姜還記得之前的事,踹了下別人結結實實的墻面,大聲罵著圓謊:“個脾氣硬的臭老頭,以為你不說,老子就查不到了么!敢在錦衣衛面前反口,你還是頭一個,仗著年紀大老子不敢治你么!你且等著,下回別叫老子碰到你!” 房間里,梳著包包頭的小孫女跑了出來,拽著老大夫的衣角:“爺爺,怎么了?” 老大夫摸了摸孫女的頭:“……沒事,囡囡乖,自己去玩兒去?” 手指攥緊了手里的簽牌,他這把黃土埋了半截的老骨頭,怕什么?只要孩子們沒事,能平安順遂的長大,他便能安心,錦衣衛……還不錯。 轉身收拾東西時,他蒼老但并不渾濁的視線掠過窗外,風仍然冷,天空卻很晴朗,有潔白的云。 孟家那孩子……可惜了啊。 申姜研究著手里的同心方勝,翻來覆去的看,也沒發現什么:“這個東西,有用么?” “當然有用,這是證物,”葉白汀踩著陽光底下的路,“是證明孟南星死在臘月二十二的重要物證?!?/br> 申姜眼睛登時瞪大了:“啥?什么時候的事,具體的死亡時間都有了?” 葉白汀指了指他手里的同心方勝:“你看它的花色,母親新喪,他已丁憂,將要守孝,為何身上會帶有這樣的東西?顏色是不是太鮮亮了些?” 申姜看了看,點了點頭:“那是不該帶?!笔匦⒂惺匦⒌囊幘孛?,“難不成沒帶出來,只是收在身上的?” “所以這個東西很重要,不能忘記,便是回家要走,也得先把它帶上?!?/br> 葉白汀看著地上的斑駁光影:“母親逝去,戶部請了丁憂,現在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這個東西有何特殊之處?離開京城之前,最后的一段時間,他想要辦什么事?想去哪里?想要見到誰?” 這個同心方勝,只是一種儀式感,還是他要做的最后這件事,需要這個同心方勝? “所有問題理清,我們就能知道兇手是誰了?!?/br> “沒錯!再找找,就能抓兇手了!”申姜點完頭后,回過味來,“不對,少爺你怎么確定的死者死亡時間的?怎么就是臘月二十二了?” 他又錯過了什么! 葉白?。骸爸笓]使查到了些東西?!彼麑⒊鹨汕嗟陌l現簡單敘述了下,好讓對方知曉。 申姜:…… 你要早這么說,我就不問了,指揮使……我當然要錯過啊,不然會被削,指揮使只能是少爺你的嘛!不過指揮使還真是能干,他這里排查線索口供都忙不過來,指揮使竟然不聲不響干了這么多大事! “那今天的老頭怎么回事?突然反口……”申姜沉吟片刻,“難道是因為咱們有了圣旨?指揮使請圣旨,搞的別人激動了?” 葉白瞥眼看了:“總算聰明了一點?!?/br> 申姜嘿嘿笑了兩聲,又皺了眉:“那接下來怎么辦?別人都暗地里搞這種事了,咱們還能找到新線索么?” 葉白?。骸懊夏闲悄赣H的事,可問到了信息?” “問到了,還挺多的,只要跟人命案沒關系,別人就沒什么藏著掖著的,而且市井民坊,來來往往的,總得有說嘴的東西……”申姜掏出隨身小本本,一邊看一邊說,“孟南星的娘親姓王,是個性子很強的女人,要臉,但也能豁得出去,潑辣,和人吵架沒輸過……” “王氏對孟南星的要求是,必須努力念書,出人頭地,風光門楣,除了念書,孟南星不必做任何事,也不用管家里,所有事她都能料理好,人情世故也用不著帶兒子,她不讓孟南星出門,不讓他交際,不讓他玩,早上起來就得念書,直到晚上睡覺……真真是頭懸梁錐刺股,街坊鄰居到現在都還記得,這孩子讀書讀出來有多么苦?!?/br> “王氏對孟南星課業要求很高,功課完不成不準睡覺,一旦在先生那里的考試成績不達標,或者先生說了句類似擔心的話,她就會罰孟南星,罰的很狠?!?/br> “孟南星在外面倒是沒怎么受過欺負,也沒機會,他不經常出門么,可哪怕只是經過某個地方,被頑皮的孩子說嘴,王氏都要堵到這個孩子的家門,罵人家一天,他從小到大受到的所有懲罰委屈,大概都來自他的娘親了?!?/br> “王氏一輩子的指望和榮光都在兒子,掛在嘴邊的話就是‘你要爭氣,娘就只有你了’,母子倆不是從未生過齟齬,總的來說還是相依為命,互相依賴的,王氏身體一直很好,前年生了一場大病,也是因為孟南星戶部差事的事,二人吵了架,她嘔了氣,孟南星一聽話,差事一順,她就好了……” 申姜說完,嘆了口氣:“這兩個人的關系,怎么說呢,當娘的很嚴厲,做兒子的很乖,還很孝順,會盡量聽娘親的話,好讓娘親身體健康,心情舒暢,我這問了一路下來,感覺她們兩個,看起來好像是兒子靠著娘照顧,才能活的輕松,其實是娘靠著兒子,才活的下去……” 葉白汀聽著,心里漸漸有了思量。 雖說今日出了門,他也不敢走太遠,指揮使不在,申姜也不敢把少爺往別處帶,兩個人腳下的路,是回北鎮撫司的方向。 哪知今日波瀾叢生,見不得他安全,二人還在路上,沒到北鎮撫司大門呢,就收到了信,有個錦衣衛小兵過來,帶來仇疑青的話,并一封手書,請葉白汀去戶部,申百戶同往。 申姜:“我也去?指揮使知道我在這里?”不等小兵回答,他自己又點了頭,“我是得去,我不去,少爺一個人在路上,沒人保護可怎么行?” 葉白汀很快看完了信,折好,放到懷里,眸底明明暗暗,一派云霧翻涌。 申姜感覺不對勁:“怎么了?” 葉白汀看向他:“去戶部大鬧一場,申百戶可敢?” “大鬧一場?害怕?”申姜神情直接興奮起來,摩拳擦掌,“我只怕不夠熱鬧!鬧他們!叫他們不配合!小樣,還耍陰招擋爺爺的路,治他們的!” 葉白汀攤開手掌,將隨信一起過來的小牌子遞給申姜:“現在呢?” 申姜倒抽了口涼氣,握住小牌子:“今天我就是老大,擋我者死!戶部尚書在也一樣!” 申百戶轉身就走,氣勢洶洶,帶著少爺一路奔向戶部。 戶部大門關著,門匾高懸,灰墻青瓦,氣氛凝肅又安靜,連只鳥兒飛過都得平了翅膀,受了呼吸,叫人聽不到聲音。 可葉白汀視野里卻有一個身影短暫出現又消失,在深深的院墻內,屋頂深處,著深青色勁裝,腳蹬皂靴,腰身勁瘦,兩腿修長,肩膀到手臂的線條流暢優美,尤其那一雙大手,從形狀到指節都是他熟悉的樣子…… “好像有什么動靜?”申姜左右轉著頭,試圖聽一聽動靜從哪里來。 不光是他,門前站著的守衛似也有所察,想要發信號召集同僚去看。 葉白汀瞇了眼:“踹門?!?/br> “???”申姜愣了下,“上來就……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 就算是耀武揚威,先禮后兵,那也得先講禮貌啊,哪怕裝一裝呢,上來就氣勢洶洶挑事,豈不顯得自己理虧? 葉白汀面目沉肅,一點都不帶含糊的:“我說,踹門?!?/br> 申姜尋思少爺不是不知輕重的人,既然這么吩咐,肯定有他的道理,只是時間來不及說……他展開大手,作勢吐了口唾沫,搓了搓:“踹就踹!” 他都沒叫人通傳,直接原地蹬腳蓄力,往前一沖,一抬腳—— “啪”的一聲,踹開了戶部大門。 正是上午當值時間,戶部大門沒事不開那么大,關著是關著,卻不會閂上,申姜這一踹,不是開門,是明晃晃的打臉!怎么也是官署,哪容得這般挑釁? 幾乎是一瞬間,空氣就緊繃了起來,沒有人再注意之前那小動靜,也沒有人想去后頭看看是怎么回事,所有視線焦點,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大門前,包括四外輪值的守衛。 一群人嘩啦啦的往這邊圍過來,很快,戶部里頭的官員也驚動了,有人拎著官袍就往外走,急匆匆趕到這邊。 葉白汀看著內墻遠處,某個身影短暫晃了一瞬又消失的地方向,唇角勾起——成了。 申姜瞅著工夫然后看了一眼,心中更佩服了,要不說是我們北鎮撫司的少爺呢,膽子就是大,上門挑釁打臉一點都不帶害怕的,別人緊張氣憤,少爺還笑呢! 他退后幾步,護在少爺身前,警惕的看著過來的那一汪汪人:“你們要干什么?” 趙興德更氣了:“是你要干什么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這里是戶部官署,朝廷的臉面,你們竟然敢打上門來,眼里還有王法么!” 申姜就有點心虛,腦子迅速轉,看說什么話比較合適,還能更硬氣…… 那邊少爺就已經開了口:“明明是你戶部不聽圣旨,不配合錦衣衛查案,還得錦衣衛親自上門來找——貴處這倒打一耙的本事,還真是爐火純青啊?!?/br> 趙興德都被他說懵了,到底是誰倒打一耙了?明明是你們踹門不對吧! 申姜也反應了反應,才更挺直了腰板,沒錯,少爺說的就是對的! “對啊,圣旨都下了,叫你們戶部配合查案,緣何北鎮撫司空等了一日,都沒看到一個人上門?你們不過去,我們只好親自過來查了! ” 申姜說話的時候,葉白汀一直在留意四周環境,見四周動靜靜下來,又有人想去后邊看看,便手指遮唇,輕輕說了句:“往里走?!?/br> 往里走? 申姜是相當聽話的,直接昂頭挺胸,扒拉開趙興德,直直往里闖。 他也不擔心少爺,跟過來的不止他一個,后面還帶著一隊錦衣衛呢,一水的飛魚服,繡春刀,又都訓練有素,每天早晚都要進行cao練的,隊伍一拉出來,兩邊分水一站,那叫一個威武霸氣,沒人敢惹。 葉白汀一路跟著他。 申姜一邊往里走,一邊悄悄問:“少爺,什么時候停?” 葉白汀也悄聲回:“我說可以的時候?!?/br> 可少爺一直沒說可以,申姜都沖到戶部大廳了,前頭沒路,再往前就是人戶部尚書的地盤了,還沖嗎! “少爺?” 申姜再次請示,少爺并沒有說話,申姜就明白了,還得沖。 他不管不顧,沖到戶部尚書門前,也不叫人通傳,直接把門就推開了。 豁!還挺齊整,里邊都是誰呢,有戶部尚書萬承運,侍郎鄧華奇,還有特別眼熟的公公,東廠廠公富力行。三人也沒坐著,正站在房間中間說話,萬承運手里有一張紙,幾個人正在推……搶? 內里眾人:…… “怎么回——” 尚書萬承運一句話還沒說完呢,申姜先大喊出聲:“你們干什么呢!” 他不但喊的像捉女干似的,人還直接躥過去,快速將那張紙搶了過來,交給少爺一起看。 是一個名單,葉白汀看到了蔣宜青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