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第一仵作 第14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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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一鳴心中有了想法,說了些好聽的話,奠定基礎,又伸出手,拉向葉白汀手腕,想要將他拉到一邊說小話:“北鎮撫司這個地方……” “汪!” 卻被狗阻止了。 狗子突然跳躥到半空,瞪著眼呲著牙,來勢洶洶,直沖著他的手,好像只要他敢碰葉白汀一下,這手就別想要了,會被生生咬掉! 賀一鳴趕緊縮回了手,心中暗罵北鎮撫司怎么回事,指揮使霸道強硬,培養的一個個小兵兇神惡煞,一臉找茬打架的樣子也就罷了,連狗都這么兇? 他只得緩緩呼了口氣,手握全負在背后,控制著自己不要失態,盡量保持優雅君子的姿態,咬牙微笑,慢聲道:“汀弟,借一步說話?” 葉白汀倒是沒關系,他手上系著小鈴鐺呢,只要不出門,北鎮撫司哪里他都去得,笑瞇瞇道:“好啊?!?/br> 賀一鳴應該還是有顧慮,擔心走的太偏,被北鎮撫司的人陰了,也沒找什么墻啊假山啊樹啊之類的遮擋,反而走到了院子正中間。 北鎮撫司的院子,說起來是院子,其實更像校場,擺設什么的比東廠差多了,全無精致富貴之意,盡量少擺東西,少隔阻,以便錦衣衛們‘偶爾切磋’,也能施展得開,總之就是,非??諘?。 看起來好像說話很方便,離得遠,別人聽不到,實則一舉一動,都在四周輪值守衛,或暗衛的視線之中。 葉白汀就更放心了。 賀一鳴見他一臉放松,表情更加意味深長:“仇疑青——這個人,你只知他厲害,知道他殺過多少人么?知他私底下辦過多少見不得光的事,手里沾了多少人的血?又知不知道,為何外面人這么怕他?” 葉白?。骸盀楹??” “因他翻臉不認人,誰都敢殺,”賀一鳴語重心長,“不要以為他現在對你好,這是真的對你好,你只是幸運,有些東西被他看上了,他現在很需要,他圖的不是你這個人,要經營的也不是你這個人,而是你提供給他的東西,一旦他目的達到了,你沒有了利用價值,就會和那些人——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一樣,被他像垃圾一樣拋棄,被他面表情的殺掉?!?/br> “只有我們才是一家人,汀弟,為兄難道會害你?若你早表現出對仵作的興趣,為兄那里是刑部,豈不正好?你說出來,為兄怎會不幫你?” 賀一鳴想想,他和葉白汀在一個家里生活了十幾年,算是看著葉白汀長大的,葉白汀小的時候,也曾經有過粘他的時光,越說越有自信,越說神情越平順,眼底也現出了難能一見的溫柔:“還記得小時候的事么?” “每次你同你jiejie胡鬧,在外頭惹了事,都是我幫你們混過去的,義父望子成龍,對你恨鐵不成鋼,拿起家法要打你的時候,也是我攔住了,幫忙圓場甚至求跪罰,還有那個夏天,雨那么大,水那么深,我背著你走了很遠很遠的路,帶你回家……你都忘了?” 葉白汀面目沉肅。 這些往事,賀一鳴不說,他還想不起來,現在想一想,倒是歷歷在目,他在外頭調皮惹了事,jiejie護犢子,不管是罵人還是揍人,都是不想他受委屈,孩子之間的打打鬧鬧,大人們一般并不會過分關注,是,jiejie比他大了很多,不能算是孩子了,可jiejie那么聰明會辦事的人,明明處理好了,為什么父親會知道?要動家法,需要賀一鳴跪求幫忙圓場? 小的時候傻,沒注意也不會去想,現在想想,家里怕是有一個告狀鬼啊,別人都不爭氣,都愛惹事,可不就顯著他了?又勤奮又乖,滿腹才華,未來可期,還孝順知禮,可不就得別人夸獎看重? 賀一鳴當時所有的行為,都是有目的的,要么,是不想一起被罰,還擔個‘知情不報’的同犯罪名;要么,是想表現突出自己,爭取以后更多更好的機會,學習,交際,亦或其它。 背他回家的那個下雨天就更別提了,要不是被賀一鳴騙了,他也不可能大雨天的跑出去,雨淋著好玩嗎,他又不是有病,賀一鳴的確背他回家了,那年他才七歲,個子不高,瘦瘦的,重不到哪去,賀一鳴背著他并不費力,單手就摟的住,可那么大的油紙傘,賀一鳴只顧著自己頭頂,全然顧不上他,到家時他整個人都濕透了,病了小半個月,反倒是賀一鳴自己,功勞有了,孝悌也有了,鞋子濕透了,上半身一點沒事,健健康康,活蹦亂跳。 過往種種……賀一鳴還真敢說! 葉白汀自己小時候經歷坎坷,見慣人情冷暖,最是恩怨分明,別人待他好,他可以記很多久很久,永不會忘,如若別人別有用心,根本不是想幫,他轉頭就能忘,沒必要在意,也沒必要承情。 他眼梢垂了下來,聲音微低:“我是該好好謝謝你……對、我、的、照、顧?!?/br> 許是這話里陰陽怪氣太隱晦,賀一鳴一時沒品出來,還沉浸在‘自己好偉大好有人情味’的人設里,嘆了一句:“都是一家人,往后的路還要一起走,汀弟不必如此客氣?!?/br> 他一臉正氣,渾身盡是‘君子風骨’,怎么想都覺得沒問題,葉白汀小時候粘過他,繞著他叫過兄長,就算進了詔獄,上次在魯王府掛白時偶遇,那么討厭他,那么恨他,不也沒把他怎么樣?還制止了仇疑青,要求仇疑青放他走…… 葉白汀對他是有依戀的,這就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永遠都戀家,不想離開親人。 看著對方清澈明亮的眼睛,乖乖巧巧,傻乎乎的,賀一鳴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又道:“北鎮撫司委實不是什么好地方,吃人不吐骨頭的,汀弟不若隨為兄走,為兄自會予你一片天地,讓你光明正大的走在陽光下?!?/br> 葉白?。骸斑@就走么?” 賀一鳴一聽這話,眼睛就是一亮,隨后淺淺又嘆:“其實為兄遇到了一件難事……也不知哪里得罪了這位指揮使,仇疑青不講道理,非要同為兄作對,翻出了半年前的案子要查,那案子是為兄親查,證據確鑿,大理寺也核準過,順利結案的,他偏要翻,為兄倒是不怕,名正言順,鐵證如山的事,翻不了,可這樣一來,所有人都跟著忙亂,別人難免會怪為兄惹了事,讓大家幫忙圓場,為兄今日過來,就是想讓北鎮撫司出具一個簽章條陳,言明日后不再糾纏此事……為兄其實也是為仇疑青著想,真相就是那樣,他不可能查出來別的,事情鬧得大了,他收不了場,還不是一樣要被處罰?” “你能從詔獄出來,怎么說,仇疑青都對你我兄弟二人有恩,這份情不能不還,這事為兄便不與他計較,也不上告,只要剛剛那個文書把流程走了,這事就能順利完結,于他好,于為兄好,于所有人都好——為兄這么說,你能明白么?” 葉白汀不要太明白,對方這粉飾太平,黑白顛倒的本事,比他做人的水準可高太多了:“你是想讓我幫忙……” “我們是一家人,我還能害你?義父的話,你都忘了?”賀一鳴想起以往的親睦日子,自己都要快被自己感動了,一時忘了其它,又要去搭葉白汀的肩。 “汪!嗚——汪汪!” 迎來的仍然是狗子蠢蠢欲動的白牙,就好像在說:說話就說話,你動個爪試試! 賀一鳴瞇了眼。 葉白汀當然不可能幫這個忙,八尺壯漢的文書今天已經被欺負夠了,他怎么可能胳膊肘往外拐?流程是斷斷不可能走的,章也是不可能簽的,因要翻這個案子的人,并不是仇疑青自己,還有他一份。 他看起來就那么好哄好騙? “你的事,按說我不能不管,可有些事,我有點不懂,可否請你幫忙解惑?” 他說話的表情很乖,看起來真的只是有點疑惑,賀一鳴甩了甩袖子,十分大方:“你說?!?/br> 葉白汀眨眨眼:“案子果真沒問題?” “當然,”賀一鳴一邊理直氣壯的放話,一邊謹慎試探,“錦衣衛不也是沒查到什么?” 葉白汀點了點頭:“就是因為沒有啊……” 賀一鳴表情更輕松了:“那你還不信為兄?” 葉白汀便道:“我就是覺得挺有意思的,錦衣衛忙了半天,什么都沒發現,開棺驗尸,也沒有新線索,過去半年,尸體已盡腐壞,刀口皮膚都爛了,完全看不出東西,管修竹死的時候……你見了沒?能不能同我說說?” 賀一鳴:“見了,當時發現人死,事情就報到了刑部,我趕到時,現場已經封存,沒有被破壞?!?/br> 葉白?。骸澳枪苄拗癫皇亲詺⒚?,當時手是抓著匕首的么?” “是?!?/br> “兩只手?” “只左手?!辟R一鳴道,“他是個左撇子?!?/br> “那右手在干什么呢?” “就放著啊?!?/br> “在地上,很自然的放著?像睡著了那樣?”葉白汀拿自己的手比了比,“類似這樣?” “差不多?!?/br> “那地上有什么東西么?掉下來的東西之類的?” “沒有?!?/br> “那他死前有吃喝什么么?” “茶水,”賀一鳴一臉‘我怎么會漏掉這種細節’的自得,“房間里的茶水,當時就請仵作驗過了,無毒?!?/br> “這樣啊,”葉白汀又問,“那桌椅案幾呢?有挪動過的痕跡么?” 賀一鳴眉梢皺起:“怎么這么多問題?” 葉白?。骸安皇钦f密室?我就有點好奇,第一次遇見么,窗子和門真的都是鎖好的,嚴嚴實實的那種?” 賀一鳴看了眼遠處檔房的窗子,按捺下脾氣:“是?!?/br> “誰第一個發現的?” “應該都去敲過門,但門沒開,一點動靜都沒有,大家都感覺出了事,沒敢動,最后是趙興德和萬承運一起過去,趙興德踹了門?!?/br> “戶部侍郎……和尚書?” “趙興德當時還不是侍郎,只是比底下人都大一級,政績考核也合格,再過兩個月不是升遷,就得調走,”賀一鳴看著葉白汀,語重心長,“官場的規矩你不懂,那個時候,正該他各處打點表現,以期之后的高位?!?/br> 葉白汀才不管什么官場規矩不規矩:“所以他們兩個一起進去的……沒有旁人?” 賀一鳴:“當時肯定沒有,但發現人死了,趙興德立刻叫了人?!?/br> “那管修竹……” 葉白汀逮著機會,很是問了些問題,賀一鳴答著答著,總算回過味來了,眼梢瞇起:“這么多問題,汀弟該不會是在套為兄的話吧?” 葉白汀立刻反對:“哪能呢?想多了,我沒有?!?/br> 賀一鳴卻立刻知道了,自己沒想多:“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謊,都會有下意識的小動作?” 葉白汀不恥下問:“是么?是什么?我還真不知道?!?/br> 賀一鳴控制著自己不要抬手打人,暗自磨牙:“不是說好了,要跟我走的?” 葉白汀今日目的已經達到,才不怕被看穿,也早知道問個不停,對方遲早能察覺出來,干脆手抄在袖子里,笑容那叫一個燦爛,話音那叫一個慢條斯理,沒心沒肺:“跟你走?你都說我是詔獄犯人了,出了北鎮撫司大門,可是越獄,我倒是不怕,誰不想正大光明走在陽光下呢?賀大人你么——幫人越獄,可是要承擔結罪責的,你可想清楚了,真的愿意帶我走?” “你——”賀一鳴氣急敗壞,下意識想動手。 葉白汀一點都不怕,別說對方未必打得過自己,就算能打,他腳邊現在還有嚴陣以待的狗子,四周還有錦衣衛的輪值明衛暗衛,這可是院子正中間,所有人都看著呢! 他甚至敢保證,在暗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肯定有那么一兩個錦衣衛,弓弦都拉進了,只要對方敢動,立刻被射成篩子! “去看看,誰在本使的地方鬧事?” 是仇疑青的聲音,還有隱隱的馬蹄聲,兵刃放下的聲音,稍微有些遙遠,卻足夠聽得清楚,就好像他剛剛從外面回來,但身上有東西,沒辦法第一時間過來查看,可是轉過頭,一定會來。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葉白汀當然知道,是相子安來了。 可賀一鳴不知道啊,這些心虛,方才的怒氣膽氣全都xiele氣,并沒有沖上來,只是還有些不死心,面色微峻的看著葉白?。骸澳阒挥羞@一次機會,可要想好了,真的不回家?不想有個家人?我最是知你,你最戀家了?!?/br> 葉白汀摸著狗子:“抱歉,我挑食,不是誰家的餿飯都饞?!?/br> “你——” “喲,這哪兒來的癩蛤蟆賴皮狗,跟我們指揮使搶人?” 相子安從陰影里走出來,手里扇子一下一下的搖,不論站姿還是氣質,都拗的比賀一鳴更優雅,更君子,說話么,也比賀一鳴更大膽,心里想什么,就敢罵什么:“賀大人是吧,您是關心我們少爺吃了,還是關心我們少爺穿了?少爺在牢里,就剩一口氣的時候,你在哪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您在哪里?” “哦,瞧我這腦子,”他扇子刷一聲收起,發出清脆聲響,“怎么忘了,您那時忙著賣父求榮,升官發財呢,送義弟進牢,不正是您賀大人一手cao辦的?” 他嘴里嘖了兩聲,一臉佩服:“當時不聞不問,生怕被沾到一點,現在少爺出息了,因一身本事,受重用了,看得到天光了,您要跳出來摘桃子了,在下倒是想問一句,您哪兒來的臉?我原還想不清楚,您靠什么升的官發的財,現在倒是明白了,是靠這個比磨盤還大的臉?” 賀一鳴瞇了眼:“你又是誰!” 北鎮撫司怎么回事,怎么隨便就能跳出個人來指手畫腳! 相子安微微一笑,扇子刷一聲打開:“相,相子安,不過不重要,連義弟在牢里受罪,賀大人都能忘,在下名字不足掛齒,興許用不著轉身,您就忘了呢?!?/br> 葉白汀一看就明白,這位師爺顯是看熱鬧不過癮,親自出來罵人了。 “你——” 賀一鳴深深吸了口氣,提醒自己不要跟小人計較:“本官竟不知,堂堂北鎮撫司,就這規矩?簡直有辱斯文!” 聲音揚得高高,似乎想讓剛回來的仇疑青聽到,提醒對方,好好管管你的人! 相子安搖著扇子,狐貍眼瞇的又長又細:“賀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你罵人就是理直氣壯,欺負別人,連弟弟都算計,就是迫不得已,對方得體諒,別人罵人就是有辱斯文,就是規矩不正——真是條雙標的好狗??!” “汪——汪汪!汪!”玄風突然對相子安大叫。 相子安看到心心念念的漂亮狗子,立刻道歉:“對不住對不住,在下不是罵你,狗將軍威武偉岸,立功無數,每次搜檢前線都有你威猛的爪印,從不消極怠工,哪像這種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