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第一仵作 第14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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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白汀想了想:“如若病痛所致,經常忍不住嘔吐,很大可能會被人看到,如果是其它原因,自己又比較注意隱蔽……無人知曉,也不是不可能?!?/br> 比如難以向外人言說的隱秘經歷,心理因素,那就更值得深究了,他在什么情況下會吐?時間環境人物,是否需要特定組成?為什么這種情況會頻繁出現,在過去的兩年內一直折磨著他? “行,我再找找看?!?/br> 申姜翻了翻身上的小本子,繼續說孟南星:“再說他和管修竹之間的關聯,去年李光濟和管修竹一起進入戶部,照例要先熟悉環境同僚,公務流程,經常會遇到問題,需要老人帶一帶,孟南星帶的不多,他本身不擅長交際,和兩個新人的交往都不多,又總是請假不在官署,和管修竹談不上熟悉,有仇沒仇,關系親不親密,都沒有任何表現,去年七夕那日,他沒請假,和所有同僚一樣,忙到很晚,但別人都走了,他卻沒走,說是還有點事要處理,得晚一些,結果刑部突然有了新線索,戶部尚書把所有人都叫了回來,他倒省了,沒多走一趟路。之后就沒什么新鮮的了,案子卷宗上沒有異常,別人的口供里他存在感也不強,好像就是不聲不響,照著上司要求,乖乖在那里待了一夜,然后被通知,管修竹畏罪自殺,案子了結……管修竹死后這半年,他也沒表現出任何異常,一直都很安靜,和往常一樣?!?/br> 葉白汀對案卷記錄的口供不抱有希望,人都是會說謊的,如若停尸臺上那具尸骨就是孟南星,這些話就是死無對證,他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貪污案爆了,七夕佳節,戶部所有人先是加班,后又被全部叫回去,最后以管修竹畏罪自殺收尾,那夜果真就像眾人嘴里說的那樣,一派和平安靜,什么都沒發生過嗎?誰都在自己的房間里乖乖呆著,都沒出去,都什么都沒看到? 他不信。 他問申姜:“家庭情況呢?孟南星是何出身,家庭條件怎么樣,父母兄弟姐妹等,關系如何?” “孟南星是個孝子,早年失怙,由寡母扶養長大,沒有兄弟姐妹,也沒什么族人,早年是寡母靠一手刺繡本事,幫人縫補制衣,他才得以有書念,是正經的寒門出身,過得很苦,是以他科舉出頭,進入戶部后,對寡母很孝順,所有月俸賞賜,正常的走禮收禮,都交給寡母,反而自己身上并不留什么……” 申姜翻著小本子:“他的母親是急病突然去世的,對他打擊很大,辦喪事的時候,所有人對他的形容是‘丟了魂似的’,也難免,這是他唯一的親人了,母子倆相依為命,誰知子欲養而親不待……” 葉白汀卻突然說:“你說他是由寡母撫養長大?” “是?!鄙杲朔咀?,也就這些了,沒更多的線索,“這難道也是疑點?” 葉白汀搖了搖頭:“先回答我的問題,孟南星的性格,是不是有些軟弱?” 申姜又翻了翻本子,點頭:“至少在大家的印象里,是這樣,他能寒窗苦讀十數年,科舉路上脫穎而出,顯是能力卓絕,才華橫溢,到任后辦過的幾件事也很漂亮,人長得也不錯,第一印象就很容易給人好感,如若真心努力,我不覺得他會不被人看到,可他就是很低調,試圖在努力打造一個平凡普通的印象,好像在說‘都別看到我’,什么事都不敢辦,什么人都不敢惹,甚至極少到上司面前去表現,跟蔣宜青一對比,簡直是兩個極端……他在怕什么呢?” 葉白汀沉吟片刻:“孟南星的母子關系……好么?” 這次小本子上沒有更多的記錄了,申姜想了想:“應該很好?他娘不是一心為了他,努力拉扯他養大,也不會那么辛苦,所有掙的錢都來培養他,他要是不懂感恩,不孝順,也不會把所有一切都獻到母親面前,讓母親分享他的榮光,這一對母子,街坊鄰居提起來沒有不夸的,母親是好母親,一生辛苦都是為了兒子,兒子是好兒子,懂禮貌知孝順,是鄰居們最經常拎出來教育自家孩子的榜樣?!?/br> 葉白汀給出了自己的建議:“別人怎么說,日子還是要自己過,我還是想請你去打聽打聽,孟南星這個寡母是個什么樣的人,做事風格如何,遇到過什么麻煩,都是怎么處理的,都做過怎樣的事,大概是個怎樣的性格……” 申姜有些不懂:“啊,為什么?咱們不是查戶部的案子么,查一個已逝的婦人會有用?” 葉白汀眸底隱芒微閃:“因為親子關系,有時候很解釋一些事……” 比如經常見到的母強子弱,母弱子強,一個人的原生家庭,成長經歷,是對性格最大的影響和鍛造,如果尸骨就是孟南星,孟南星已死,圈子又很封閉,外面得到的信息有限,可能充斥著大量的謊言,那他的行為解讀,靠什么? 了解他的原生家庭,性格特點,總會得到一些開拓思路,會理解他在遇到什么事的時候會做怎樣的選擇,他心里藏著什么,向往著什么,真正逃避的是什么……知道了這些,有些行為就有了答案。 申姜想不到那么多,但少爺說的話肯定沒錯,果斷應了:“我這就去查?!?/br> “還有,”葉白汀叫住申姜,“這件事需得稟報給指揮使知曉,我對你的建議是,排查歸排查,先保密,不要讓別人知道,孟南星可能已經死了?!?/br> “為什么?” “先照做,”葉白汀頓了頓,“問指揮使的指示,他若也這樣決定,你大概就懂了,但你要是在此之前就漏了消息出去……” “絕對不會!” 見少爺的眼神透著冷光,申姜皮子立刻繃了起來:“這點事我都把不嚴,還當什么百戶!” 葉白汀滿意的看著他——嗯,孺子可教。 申姜就湊了過來:“那什么,少爺您看,我這百戶也當了好幾個月了,什么時候您給發發力,那千戶……名額可是有空缺呢?!?/br> 葉白汀眉橫目直:“這種事你不去問領導,來問我?我長得像是能決定你職位的樣子?” “那可太像了!”申姜心說我這百戶不就這么來的,“少爺威武偉岸,胸懷錦繡,風華冠絕古今,在我心里那可是天神一般的存在,是天下第一智者,天下第一慧眼,天下第一仵作——” 葉白汀清咳兩聲,壓了壓手:“行了,低調,別叫人知道?!?/br> 申姜:…… 早知道您好這口,我可以天天換不同花樣拍馬屁! 葉白汀又道:“馬屁沒用,還得看表現,趕緊干活去,你有了長進,積累了功勞,指揮使會不知道?” “好嘞——” 申姜出來過問了下少爺衣食,讓下面人好好伺候著,少爺今天嗓子有點啞,別又染了風寒,回頭指揮使不得著急? 他一邊繼續分派任務,把少爺剛才交代的事打聽清楚,一邊空出點時間,親自找指揮使傳話,既然所有猜測現在應該保密,那就盡量能少一個人知道,就別過一個人的耳,但指揮使行蹤成謎,并不是很好找…… 仇疑青在干一件大事。 他在親自追蹤,看戶部賑濟雪災的事如何cao作。前面條陳批復肯定沒問題的,一道一道,要經很多人的手,這里就下手太顯眼,也太容易被人查出來,問題還是要落在實cao層面,比如如賑災銀兩出庫開始,每個步驟都要做什么,要轉幾道手,經手人是誰,誰有機會從中動手腳? 賑災銀一路要經過很多地方,每經的這道手,又是怎么cao作,如何進行防范安全,如遇水匪惡霸,損失消耗怎么算?每一次交接轉手,需要什么手續?別人見銀子少了,為什么會認?之后怎么處理? 最后落在貪污款上,說管修竹膽大包天,吞了大半銀子,那銀子總有個去處,他是花了還是藏了?花,花在哪里,藏,又藏在何處?可因為他的死,這一切都無從查起,案子告破,刑部和大理寺有功,戶部清了蛀蟲,可這筆款項,至今都沒有蹤跡,一句‘待查’就完了。 這次雪災賑濟款發往北地,北地……瓦剌可就在北面。 目前他了解到的信息里,瓦剌細作蠢蠢欲動,李宵良身上似乎有很多任務,聯系賀一鳴就算一條,按理說江南水患發在去年,跟北方沒關系,但他怎么感覺都有點微妙,這么多年,生死瞬間不知經歷凡幾,有時候直覺很重要,絕對不可以忽視。 他正追著前方一支運銀小隊,突然隊伍停了下來,領頭的點了幾個小兵,開始往回走。 發現他了? 仇疑青并沒有動,只是單手吊在一棵積滿了雪的樹后,大樹樹干足以將他身影遮得嚴嚴實實,他的動作很輕,很細微,枝干上的雪也沒有簌簌下落,環境不見任何異常。 領頭的停了下來,看了看四周,并沒有走,不是發現了有人,而是要方便。 …… 北鎮撫司這邊,也迎來了客人,正是刑部侍郎,賀一鳴。 牛大勇找到葉白汀,愁的不行:“怎,怎么辦???指揮使和申百戶都不在,這才過完年,有些人也還沒回來,他往里闖,咱們這沒合適的人接待??!” 關鍵是客人身份特殊,就算能拎得出人來接待,跟少爺不熟,也不一定愿意幫忙,還能護的??! 葉白汀放下手中的尸檢格目,慢條斯理的脫下罩衫:“怕什么?我們知道指揮使人不在,別人未必,去,把相子安叫出來?!?/br> “是!” “等等,人現在在哪里?” “好像是沖著檔房去了?” 問出賀一鳴在哪里,葉白汀也沒直接去對線,因他現在的身份……就算有了錦衣衛的小牌牌,也是正在改造中的詔獄囚犯,跟人家刑部官員到底不匹配,還是曲線救國的好。 他心下轉了一圈,去往檔房的半路,還發暗號,叫來了狗將軍。 “汪!”狗子最喜歡和少爺玩,當然立刻就來了。 葉白汀把它從頭到尾擼了一遍,擼的它真打呼嚕:“今日你休假,陪我玩一趟好不好?” “汪——嗚?” 葉白汀捂住了他的狗嘴:“噓——咱們悄悄的過去,不教人知道?!?/br> 狗子聽懂了似的,拿腦袋頂了頂他的肩膀,眼睛又黑又亮。 葉白汀走到檔房的時候,里頭都吵起來了,明確的說,應該是賀一鳴單方面的和里面文書吵起來了。 陽光透過窗槅,落在房間里人的臉上,賀一鳴手負在背后,言語鏗鏘,盛氣凌人,愣是以一副斯文文人的姿態,表演了一出咄咄逼人,檔房文書都快瘋了,憋的臉通紅,愣是不知道怎么回這文縐縐的嘴。 北鎮撫司每月都有考核,錦衣衛們武力是必備條件,文書也是,只是相對而言,不如外出辦事的要求那么高,檔房文書一看就是愛鍛煉的主,身量高,腰板直,拳頭都顯的特別大,他不動手的原因恐怕不是打不過,是太打得過了,怕這一拳過去對方會沒命,再被訛上…… 家里領導沒在,這事說不清,他可不想最后自己倒霉。 武力不能用,嘴皮子又不如別人利索,賀一鳴一套一套的,說的他兩眼轉圈,腦仁直疼,都快被說服了,要不是有指揮使的規矩頂著……沒準就真就聽對方的辦了。 葉白汀聽了幾耳朵就明白了,賀一鳴這回,是來撿漏的。 錦衣衛這幾天又是開棺驗尸,又是到戶部問話,全是有關管修竹的事,但凡敏感一點的人,都能察覺到點什么,這個案子當時是賀一鳴主辦,聽到消息怎會不注意? 挑這個時候過來,大約是知道仇疑青不在,故意過來說辦事簽流程,如果檔房照他的要求簽了章,走了程序,那這件案子錦衣衛就確定不管,不該再問,仇疑青要是再問,就是打自己的臉,這官場上,最重要的不就是面子? 這個案子……果然有問題,且賀一鳴心里門清。 葉白汀哼了一聲,你要是打進門來,也用不著我,你要是來秀嘴皮子,那抱歉了,欺負北鎮撫司沒人?便叫你見識見識。 “未知賀大人前來,有失遠迎啊?!?/br> 他站在門口,陽光最燦爛最明亮的地方,手抄在袖子里,微微一笑:“賀大人今日這是怎么了?跑來和我北鎮撫司一個普通文書糾纏,不在刑部上下交際,在外面清談宴上和高官貴人們暢抒胸意,高談闊論……是不喜歡嗎?” 賀一鳴看到葉白汀就頭疼,眼梢瞇了起來:“你如何能在這里?” “汪!” 感覺到了他神情里的惡意,狗子呲著牙就想往前沖。 葉白汀一把拽住了狗子,摸了摸它的毛:“同賀大人不一樣,我在這里,當然是我喜歡?!?/br> 檔房的文書看到葉白汀,像看到救星似的,說起來八尺壯漢的大男人,委委屈屈的跑過來,指著賀一鳴,滿臉都是控訴:“少爺,他欺負人!” 葉白汀微笑安撫:“沒事,你回去坐穩了?!?/br> 八尺壯漢的文書立刻就精神了,昂首挺胸的往回走,越過賀一鳴的時候還高高抬起下吧,沖他哼了一聲。 賀一鳴冷眼看著兩個人剛剛的互動:“他這么聽你的話,指揮使知道么?” 言語之間,隱含威脅之意。 葉白汀一點都不怕,反而借機試探:“這個問題,你得問指揮使了,要不要請他出來?” 賀一鳴眸色立刻變深:“指揮使不是不在?” 葉白汀反問:“你打聽過了?” 賀一鳴理了理袖口:“這種事還用打聽?本官前來公務,無人對接,只能自行尋檔房,指揮使若在,怎會如此無禮?” 葉白汀一個字都不信,這人若非準備充足,絕不會這么前來,心下一轉,臉上已綻出微笑:“之前的確不在,不過我剛剛走過來時,聽到了些動靜,似是回來了?!?/br> 賀一鳴心中快速轉動,想起剛剛文書對葉白汀的尊重,再看葉白汀光天化日之下,北鎮撫司哪里都去得,什么事都管得,很快有了新主意。 他淺淺嘆了口氣,看向葉白汀的眼神透著關愛:“你的事,為兄已經打聽清楚了,有帶罪立功的機會是好事,為兄往常是嚴厲了些,也是愛之深,責之切,義父的事都過去了,此前看到你,只是太意外,擔心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罪上加罪,一時反應有些過度,你莫要生氣,為兄其實一直都等著你出來,一家團圓呢?!?/br> 葉白?。骸芭??” 這是要換套路?那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第109章 你騙我一個試試 賀一鳴見葉白汀在北鎮撫司來去自由,頗受人尊敬的樣子,心間頓時有了主意。 他這個義弟從小就是這樣,天真,良善,沒心沒肺,從不關心外面發生了什么,是何形勢,難不難,臉上永遠掛著笑,好像坍塌下來他也能怡然自得,這種氣質很特殊,很容易讓別人喜歡他,縱容他。 乖巧起來是真乖巧,淘氣起來是真淘氣,沒心眼也是真沒心眼,所行所為不假思索,全靠本能,看到討厭的事很容易生氣,可也很好哄,只要你掌握了方法……以前不也是?他最吃那一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