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第一仵作 第1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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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那個搖著扇子,用各種神秘莫測玄而又玄的大話嚇唬他,人是師爺么,別的能不能干不知道,唬人花樣那是一套接著一套;左邊那個上來就嘲諷,還不怕你報復,人隨手搓點泥丸子都能是暗器,越獄出去是不可能,陰你個半身不遂還是沒問題的,申姜哪里敢惹? 別看詔獄這地界錦衣衛獨大,囚犯們沒有未來,但囚犯們也是分三六九等,能惹和盡量別惹的,有那些一肚子心眼的老狐貍,最好少說話,不然人能把你算計死,你還不知道怎么死的,嬌少爺就有這潛力;還有那體格特別好,磋磨了這么久愣是影響不大的,沒事別硬碰硬,萬一給人搞激動了直接把你弄死多虧的慌? 他們輪守詔獄要的是平靜無波,要的是利益好處,要的是升職加薪,只要大家都乖乖的,井水不犯河水,他們也懶得找麻煩。 秦艽是吧,老子記住你了!你等著的,哪天你被折騰的沒力氣浪了,老子弄不死你! 申姜一天八趟的朝嬌少爺的牢房跑,嬌少爺都在閉著眼睛睡覺,也不知道哪里那么多覺睡,那倆鄰居還一個笑一個瞪的盯著他,他干不了別的! 好容易一天半過去,嬌少爺終于醒了,吃了碗熱粥,申姜放下手里的事,麻利的就跑過來了—— “找著了!那骨頭身份找著了,叫蔣濟業,今年二十二,失蹤了有小一個月了!” 申姜將查到的蔣濟業信息一股腦的說給葉白汀,比如因是偏枝子嗣,從小就受堂兄弟們欺負,小崽子們玩的挺狠,死者從小就命運多舛,好多次被打骨折,鎖骨骨折那回小崽子們還用了馬,差點小命都給交待了……家里都有什么人,人物關系怎么樣,走到今天多么多么的不容易,失蹤最初沒有報官,概因死者出門本就是收賬談生意的,行商這種事常見,死者幾乎隔兩三個月就得出去一趟,沒音信回來不算太特殊,家人起初就沒當一回事…… 葉白汀坐在地上,抱著手爐:“你說他叫蔣濟業,是個商人,開的是糧鋪?”許是睡夠了,也不冷了,他精神頭不錯,聲音也不啞了。 申姜心大,之前就沒注意到,現在也不覺得哪里變了,一顆心全在案子上:“對沒錯,他是蔣家人,就是那個世代行商的蔣家,盤子很大,家里人自己競爭都很激烈的,他生母懦弱,對他不怎么看顧,小時候過得很苦,老被堂兄弟們欺負,能走到這一天,當上東家很不容易的!” 葉白汀微微偏頭:“你說他是東家?” 申姜:“對啊,蔣家幾乎一半的產業叫他管著呢,他要沒出事,再歷練幾年就得是家主!” “家主啊……”葉白汀纖白指尖摩挲著手爐,“你說說,他是個怎樣的人?脾性如何?” 申姜想著走訪來的口供:“做生意么,那肯定是八面玲瓏,心機深沉,身邊培養出的得力掌柜一大堆,又陰又毒,還要強,豁的出去……” “娶妻沒有?” “這個沒有?!?/br> “你說他生母懦弱,護不住他?” “何止護不???蔣濟業走到今天,架子已經搭這么高了,幾乎在蔣家橫著走,他娘也不敢抖起來,反而時常幫著蔣家別房的人拖他后腿,耳根子軟,又識人不清,可嘆的很?!?/br> “死者是什么時候開始做生意的?幾歲?” “這個……”申姜想了想,搖頭,“我沒注意問,很重要么?” 葉白汀頜首:“當然。你都知道他整個童年到少年時期經常被人欺負,多處骨折,反反復復,已經不算欺負了,那叫凌虐,一個人的幼年成長經歷很重要,才幾歲的孩子被這么被欺負,沒人管,沒人疼,長大了很難不懦弱畏縮,就算是反社會人格,表面上也會盡量裝的不起眼,低調,不被人注意,死者突然變成了一個強大的人,轉折點在哪里?誰給他的關愛和幫助?誰在安慰他溫暖他?” “死者骨痂沒有新增,痕跡最深的至少也隔了六七年,也就是說,從現在往前六七年,他再沒被打,沒受過傷,連續的暴力傷害不可能無緣無故停止,一定有一個人在暗暗幫助他——而以你的說法,整個蔣家都在跟他作對,他叛逆反骨,親人不近,連生母都幫著別人,沒有人真正關心他?” 申姜想了想,好像還真的是? 他打聽了那么多,問了那么多的人,結果就是死者很慘很可憐,被人欺負沒人管,受了傷就一個人養,怎么說都是一條人命,蔣家不愿事情鬧大,該請的大夫會請,該抓的藥會抓,但更多的關心,想都不要想。死者就是突然勢起,好像一夜之間想通了什么似的,不確定蟄伏了多久,反正再出現,就一鳴驚人一騎絕塵,自己給自己搞到了鋪子做生意,做的越來越大,越來越紅火,直到蔣家人沒辦法裝作看不見,以最高的禮儀請回家中,將大半產業給他。 蔣濟業是完全靠自己實力逆襲的,沒有任何后臺,家里的人提防他,又不得不依靠他,端起碗吃飯放下碗就罵娘,沒有一個人對他真心,沒有一個人和他走得近…… 葉白汀眼梢微瞇:“又是一個藏得很好的神秘人……和梁維的案子有點像啊?!?/br> 申姜瞪眼:“梁,梁維?” 葉白?。骸吧昕偲炀蜎]想過這中間的關竅?蔣濟業開鋪子,做糧食生意,梁維是督糧轉運使,別說有什么暗地里上不得臺面的cao作,得兩個人合作完成,就算沒有,他們倆這身份,也免不了打交道?!?/br> 申姜:“可和蔣濟業有關系的是昌家??!” “昌家?”葉白汀眼神瞬間犀利,腰板都坐直了,“怎么回事?” 申姜唬的退了一步,舔了舔唇:“蔣濟業生母姓昌,是昌家庶女,上次你驗過尸的死者昌弘武,得管昌氏叫一聲jiejie……” 葉白?。骸皟砂杆勒呤巧岁P系?” “是,是啊……”申姜現在想起來都很激動,“當時你在停尸房擺骨頭,指著頭發里的絲線說和咱們查的案子有關聯,我以為你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真有聯系!要不是你堅持,我怎么可能會去查,不查,就找不到連接點,不找,這些案子豈不是破不了了!” 他看向葉白汀的眼神相當熱切,這嬌少爺簡直神了! 葉白?。骸?/br> 他當時還真是隨口一說,只發現了絲線,沒別的佐證,他不可能百分百篤定,現在么,不一樣了! 梁維案和蔣濟業案的松煙布,昌弘武被兇手換掉的衣服…… 是不是可以大膽的猜測,兇手是同一個人?如果是同一個,基于什么樣的動機,前后殺了這三個人?三具尸體他都驗過,有沒有什么是當時沒太注意,現在想起來卻不大對勁的? 葉白汀閉上眼,大腦迅速轉動,驗看過的尸體,分析過的口供一幀幀從眼前滑過。 死者都很瘦,瘦的還有點厲害,蔣濟業換了兩顆假牙,梁維和昌弘武沒有假牙,牙齒卻都有一定程度的損害……他當時以為是個案,又不是致死原因,沒往深里想,如果不是呢?如果蔣濟業換牙的原因也并不是因為被打掉了呢?三個死者牙齒都有問題,是否指向了什么? 蔣濟業發現時已是白骨,看不出死亡時的面部狀態,是何表情,梁維眼瞳收縮,小腹有米青斑,死前伴有一定程度的興奮,昌弘武中毒而死,面部猙獰扭曲,可他痛苦成那樣,最后留下的卻是一個笑臉……他不認為這是一個發自內心的笑,死者當時根本沒有辦法做出愉悅的笑,可如果這是死者想表達的呢?他想笑卻笑不出,為什么想笑?為什么對兇手想笑? 共同點,共同點,這些還不夠……他得想到更多! 突然,葉白汀想到了一個可能性,眼瞳瞬間收縮! 如果……如果真是這個方向,麻煩可就大了! 他立刻轉向申姜,語速非??欤骸艾F在有幾個事你馬上要去辦,最好幾個時辰之內就給我結果!” 申姜不太想動:“今天有人請酒……” 葉白汀面色冷肅:“非常重要!” 申姜從沒見到過嬌少爺這樣的表情,冷冽,肅穆,莊嚴,那種豁出命去似的勁頭……他在牢里快病死的時候也沒這樣過! 心臟不知不覺繃緊,申姜也嚴肅了起來:“你說!” 葉白?。骸捌湟?,死者梁維和昌弘武死前都喝了酒,梁維是好酒,昌弘武是因為待客,你現在去確認后者只是因為待客才喝了酒,還是平時也好酒?還有蔣濟業,他做生意,一定需要飲酒應酬,他對酒之一物,是否也偏愛甚深?” “其二,三人酒后是否會行為怪異,特殊的興奮,特殊的表現,比如梁維,他的小妾說每每酒后一日必會同房,同時飲酒助興,特別興奮時會有用煙松紗蒙眼親吻的舉動——另外兩個死者有沒有類似的?” “其三,走訪三個死者相熟的大夫,他們會不會經常生病,生病都有什么規律,有什么頻繁出現的癥狀?” “其四,細查死者梁維和蔣濟業的賬,看他們之間是否有隱秘的銀錢往來,平日里熟不熟悉……” 葉白汀一邊說著,一邊不由自主的咬了下唇,千萬別是他想的那種…… 千萬不要是! 第23章 烏香之毒(含入v公告 嬌少爺表情嚇人成那個樣子,申姜不敢怠慢,心弦繃的緊緊,哪還敢提喝酒,轉頭就出來辦事了。 生怕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敢耽誤,他不但自己不赴酒局,還把所有手下都抓了過來,全部分派出去,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老子干活! 錦衣衛一旦認真起來,行動力是無敵的,腰牌一掏出來,誰敢不配合?想被抓到詔獄么! 幾十個人分成八個小隊,去往不同方向收集問供,如旋風過境一般,那叫一個快準狠,兩個時辰,就把寫在紙上的問題問完了。 申姜拿到手,一刻都不敢耽誤,立刻跑回嬌少爺牢門前:“有了,給!” 葉白汀伸手拿過口供氏,一頁一頁,迅速在地上鋪開,雙眼射線一般掃過去—— 果不其然,三個死者都好酒,飲酒量都特別大,梁維可能不是真心喜歡,畢竟他有更熱衷的愛好——制布,煙松紗,喝酒的頻率很穩定,好像是到時間了,該喝了,就喝一回;蔣濟業不一樣,他喝的多,也是真心喜歡,不管場合,沒有規律,想喝就喝,以至于年紀輕輕,就把自己喝出了痛風,三不五十就得針灸一回;昌弘武看不出是否真心喜歡,頻率也很明顯,和梁維類似。 飲酒之后,三人都會興奮,梁維表現在第二日必會叫小妾同房,且再次飲酒助興;蔣濟業表現在看人同房,他沒有娶妻,也不止一次明言沒此打算,他喜歡看別人做這種事,在觀賞過程中自己給自己解決,經常出入青樓;昌弘武也常去青樓,和蔣濟業不一樣,他去的地方不怎么高檔,大多是私窠子,他喜歡在酒后玩點特殊花樣,狠一點的那種,人高檔青樓紅牌都金貴,不做這樣的生意,也因如此,他對續弦妻子張氏心懷愧疚,每回從私窠子出來,補償給張氏的就更多。 三個死者并非不認識,卻也算不上相熟,好像是故意拉開距離一樣,昌弘武和蔣濟業都喜歡去青樓,卻從來沒去過同一間,蔣濟業和梁維明明有大量的賬戶往來,卻裝的好似不認識一樣,在外面的場合見到也只是生硬的點個頭,不太熱絡……交集這般隱晦,要不是錦衣衛,還查不到。 三人每次喝完大酒,都不太喜歡亮堂的屋子;有時候會覺得足心疼痛,走路都很不舒服;如若長時間繁忙,沒時間飲酒,就會頭暈眼花,意志頹廢,饞的不行;蔣濟業換了兩顆假牙,不是因為打架,而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牙齒發黑發爛,卻不是蟲牙,梁維和昌弘武沒換假牙,但發黑發爛的癥狀已經出現,明明照著大夫醫囑做了,還是沒什么改進…… 凡此種種……什么樣的人,會同時擁有以上所有特征? 葉白汀閉上眼睛,喉頭抖動,過了很久才能艱難開口:“……你們這里,有沒有叫阿片的東西?” 又是一個從來沒見過的表情,好像很難過,又好像很憤怒,最后歸結于深深的遺憾。 申姜看不懂,搖了搖頭:“阿什么?沒聽說過?!?/br> 葉白汀又道:“鴉片,底也伽,烏香——” “這個有!”申姜眼睛睜圓,“這個烏香,老子聽說過!” 葉白汀看他:“你知道這是什么東西么?” “聽說可解百毒,能讓人忘卻世間一切痛苦,一丸千金,很多人根本就沒聽說過,聽說過的想買也未必買得到……”申姜看嬌少爺的表情就知道不對勁,“難道這東西有問題?不是好的?” 葉白?。骸按宋锬颂煜轮炼?,但凡沾了,小到一個家,大到一個國,都可輕易瓦解!” 申姜嚇得抓緊了牢門上鎖鏈,真有這么厲害? 葉白汀看過來,目光凜冽:“你必須將這件事上報給仇疑青,馬上!” 申姜有點猶豫:“你能確定?真要像你說的那樣,可是大事……錯了是會挨板子的! ” “你的確會挨板子……” “哈?” “但更多的是功績,”葉白汀放緩聲音,安撫申姜,“只要這件事做了,你的百戶就有望了了?!?/br> 這一頓杖刑,或早或遲,申姜是逃不過去的,事涉烏香這種害人的東西,仇疑青不可能不重視,更不可能申姜說是他自己想到猜到的,仇疑青就不問不查,他暴露的可能性幾乎是十成十,申姜會因違反紀律受罰,他自己,很可能丟命。 可有些事是容不得偏私拖沓的,知道了,就得立刻做! 很有些不合時宜的,葉白汀想起了之前和仇疑青的見面……他的事,他這個人,仇疑青真的一無所知么? 那么聰明的人,上任一兩個月,就能把北鎮撫司所有刺頭調教的跟小貓咪似的,唯他馬首是瞻,指令必答,能讓整個北鎮撫司成鐵桶一樣,油鹽不進,外人望洋興嘆,能讓百官頓首,圣上信寵—— 這樣的人,真的簡單好騙? 看不透,也猜不出,葉白汀眼梢垂下,沒關系,都沒關系,不管別人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他都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價值,有了些談判了資本,不過是處于下風,可能被壓制而已,只要命能保下來,他就有無限上升的空間! 還是那句話,只要他是行業內頂尖,最厲害,無可替代的那一個,那他就是不可或缺!再瞧不上,再不愿意,你也得捏著鼻子找我,跟我合作! 世上最值錢的兩個字,不過是‘唯一’。 他鼓勵申姜:“富貴險中求,申總旗盡管放開膽子往前沖,最壞的結果,不過是要了我的命,你挨頓板子還是總旗,怕什么?但凡好一點——你想想百戶?!?/br> 申姜一咬牙一跺腳:“行,老子這就去!” 仇疑青正好沒有外出,就在北鎮撫司的書房,聽完申姜的話,他直接站了起來,雙眼如刀鋒一般刮過對方頭皮,齒間冷意幾可殺人:“你可確定?” 指揮使氣勢太難頂了,申姜背心又開始起汗,閉了閉眼:“屬下確定!” 仇疑青:“看尸看出來的?” “確……確是如此,先是梁維,再是昌弘武,后又有停尸房白骨,經查實其名為蔣濟業,三人尸檢結果諸多類似……如此種種,定都是因為烏香之毒!此毒非同小可,小者毀一家,大者毀一國,屬下并無十成把握,可若不上告,便是瀆職之罪!屬下寧愿是自身錯漏,案子沒那么嚴重,按規矩領杖刑,也不愿因為不重視,放掉這些信息,致使烏香危害成禍!” 開始申姜還有點心虛,照著葉白汀的話,越說越快,越說越流暢,嬌少爺說了,這件事很嚴重,他便不能退縮,害怕也得頂在這! 他對烏香了解的不太多,生怕仇疑青刨根問底,問的多了,他一定兜不住,可仇疑青并沒有,只是叫他起來,眼梢危險瞇起:“將這三樁案子,所有卷宗,都給本使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