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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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云笑容苦澀,上前迎接:多年不見,不料今日重逢。經歷災劫,屋舍狼藉,愧見大師。 老僧雙手合十,寧靜微笑,目光淡淡掃過陳紅燭、袁青石二人。 虛云輕咳一聲:為師與大師有要事相談。 是。陳紅燭行禮告退,心中極疑惑。父親頹敗多日,時常嘆氣,老態蒼蒼。為何這和尚一來,立刻精神煥發。 虛云迫不及待想問什么,卻似不敢問。一揮拂塵,布下一道隔絕窺探的靈氣罩。 老僧不多話,直徑取出一只玉盆。盆中盛著淺藍的海水,銀瓣蓮花含苞待放。 施主所求,貧僧已尋來。今夜子時花開,瞬息凋落。老僧道,莫要錯過。 虛云渾身大震,僵硬不動,唯有蒼老雙目迸發光彩:死海蓮、死海蓮! 老僧笑道:有此靈藥,可治施主舊傷,晉升化神,指日可待。 虛云小心翼翼捧起玉盆,神情似瘋癲:好、太好!大師,您待我恩同再造! 虛云將客人送上逝水橋,極為感激恭敬。 不必再送了。老僧隨口提議,依貧僧之見,不如徹底免除歲貢,關閉山門,休養生息。 虛云略一思量:就依大師所言。即日起召回所有在外游歷門人,待秘境開啟,一雪前恥,重振宗門聲威。 無相含笑點頭:善哉。 陳紅燭目送老僧飛入云間,暗想怎么見了一個和尚,父親就毫不猶豫地做此決斷? 她勸道:如果徹底免除歲貢,以后再想收,可就難了。如果關閉山門,陣法力量全部用于防御,雖然可以抵御外敵,但我們如何下山收徒? 虛云成竹在胸,傲然道:為父今夜閉關。待為父出關,萬難迎刃而解! 陳紅燭急道:父親和各位峰主先前已答允我,許我下山收新的外門弟子,許我參與藏經閣、靈石礦、外門管理。若要徹底關閉山門,那 那承諾豈不是空文? 師妹,如今這光景你也看到了,時局所限,大局為重啊。袁青石忙道,先前答允你的事,咱們三年后再說。 他上前拉陳紅燭,后者眼圈微紅,紋絲不動。 你們欺騙我!她厲喝。 誰騙你?虛云氣她不識好歹,你若執意要去,先前答應你的東西全都給你!但直到秘境開啟,三年你不得還宗! 袁青石勸道:師妹不可任性。你一人漂泊在外,世道險惡,無同門相助,自身尚且難保,還如何收外門弟子?他低聲道,其實,先前劉長老已經從山下抓回一批采礦、種靈植的凡人,你不用擔心無人可用 師兄,你不懂。陳紅燭喃喃道。 虛云語氣稍緩和:紅燭,莫要鬧了,留在為父身邊修煉,三年后秘境才是你的大機緣。 陳紅燭凄然一笑,雙膝跪下,以劍擊地,叩首三次: 父親,女兒去了! 初春。華微雨后。 修士陳紅燭攜靈石三萬塊,道經三千卷、丹藥三百瓶、寶劍三十柄,下山入凡。 以女子之身開壇講經,代師收徒,視修真界嘲弄諷笑于無物。 她不與大門派爭奪弟子,行遍窮困偏僻處,教書寫字、治病醫人,主講道經啟蒙,無論有無靈根,人人可進學。 三年后竟別開天地,人稱小華微宗。 持炬迎風,秉照長夜。 第134章 新天新海 三年間, 日新月異,暗潮迭起。 宋潛機耕耘千渠,埋頭田間, 不知流年匆匆。 孟河澤找到他時, 他正在四季棚里澆春白菜。 繼培育優種的種子田之后,宋潛機搭建的四季棚也在千渠郡逐步推廣。 紗帳內土地以陣法保持溫度,以改良版聚光符控制光照,千渠人在寒冷枯燥的冬季也能吃上新鮮蔬菜,不再靠腌菜挨過一冬。 青碧菜葉掛上水滴, 脆生生、鮮嫩嫩, 像剛出土的水種翡翠, 宋潛機忍不住表揚:最近不錯, 繼續努力! 白菜懶得理他,懶洋洋照著聚光符的金光。 孟河澤以為他夸自己,當即精神煥發:好的師兄!千渠書館館長的人選,有眉目了! 宋潛機怔了怔,才想起這回事。 麥田界域中的打工魂為了積攢分數,日夜不休默寫典籍、道書。 亡魂們日常聊天互相探討, 印證所學,不僅補全了一些失傳多年的古冊, 還將舊功法弊病剔除, 改良出新功法。 經過三年日積月累,千渠書館所收典籍,已經比華微宗藏書樓中更完備、更先進。 從前價值萬金、需要外門弟子賣命才能借閱的珍貴典籍, 經過開版印刷, 變成書架上的普通書。 修煉和學習的門檻不再高不可及。在千渠, 就算沒有靈根, 也要進學堂習字明理。 有了書,還得有人教書、有人管書。 但千渠已無專人可用。孟河澤接管獵隊和城防隊,紀辰管所有陣法,徐看山和邱大成管錢糧商路、戶籍房舍,周小蕓和紀星管醫館和衛生、司農劉木匠帶著材料在各村幫人搭棚,司工鐵三牛忙于建大橋和水庫每人手中總有兩三件事,抽不開身。 一年前,宋潛機發下告示,招聘教書先生和書館館長,待遇從優。 天下讀書人、書畫愛好者聞風而至。一半為千渠豐富的藏書,一半為親眼看見宋潛機真跡。 登聞大會后,書圣閉門絕客,不再提筆、不再品評后輩書畫。英雄帖因此被稱為最后的好字,近年無人超越。 每天都有符修湊在天城廣場上,仰望畝產千斤的牌匾,臨空描畫,揣摩運筆,雙目失焦,似神魂出竅。 宋潛機流傳在千渠的真跡雖多,卻無詩詞,更無歌賦。 大多是土豆、圓白菜、麥苗、玉米之流,兼有紫藤、玉蘭、杜鵑、鳳仙花等花名。 其中有篇《勸學》,為勸不愿進學識字的邊陲村落少年入學而寫,大意是磨刀不誤砍柴工,讀完學堂再務農,勸人先識數會算,認字明理,掌握基礎農業知識。 全篇寥寥百字,簡單易懂,情理兼備。字形毫無花俏,筆力質樸扎實,結構大巧若拙。 許多讀書人臨帖有感,奔赴千渠。 文人一多,常開文會,斗書寫詩,留下許多見證千渠發展的詩篇。詩賦廣為流傳,又吸引更多人來到千渠。 孟河澤怕踩壞菜苗,小心地縮在垅上:此人年方三十,雖修為普通,但博覽群書,對各類典籍各家功法如數家珍,且脾氣溫和,對小弟子的提問很有耐心,擅長整理、打掃、收納,經一年觀察,同期的教書先生中,數他最適合當館長。 宋潛機又舀了一瓢水:那就選他。 他答得隨意,孟河澤卻猶豫:我一提,師兄立刻答應,不太合適吧。說不定他有什么大問題,只是我沒看出來館長一職干系重大,要不我們再等等,再考察一段時間? 我去見見此人。宋潛機笑了笑,是否合適,由我自己決定,好嗎? 他隱約猜到孟河澤顧慮什么。無非是三年前走后門招管家的事。 好、太好了!孟河澤終于松了一口氣,咱們走! 不急。宋潛機說,我先澆完這邊,抬腳。 千渠書館由司工鐵三牛設計,三座館相連,每館三層,館內三條路。 一條盤旋而上的樓梯,一條平緩的斜坡、一座人力手搖升降機,方便各類人群。 孟河澤引宋潛機上樓,在三層找到伏案寫卷冊,為書籍編條目的青年人。 這位是祝憑先生。孟河澤道。 青年穿著長衫,氣質儒雅,不疾不徐地擱筆,從容站起身:宋仙官,久仰。 祝先生好,來了千渠還習慣嗎?宋潛機默念他名字,細看他面容,總覺得十分面熟,又印象模糊。 三人寒暄片刻,祝憑猜到他們為何而來,明白這是一場面談考試,自然有些緊張。 孟河澤心想我緊張什么,帶衛平走后門的事已經過去三年了。況且今天也不算走后門。 宋潛機翻看祝憑的工作筆記,聽他講書籍分類法、索引法,還有對千渠學堂的建議,覺得此人確實細心聰慧,而且筆跡莫名熟悉。 兩人緊張,一人沉默,尷尬氣氛彌漫方圓十丈。 忽而宋潛機拍案而起:祝先生,你還這么年輕??! 他終于想起來了。這不是青崖七十年后的教務長嗎? 祝先生嚇了一跳,看孟河澤也一臉茫然無措,只得磕絆道:宋、宋仙官更年輕,不,比我年少有為。 祝先生最初為何想來千渠? 宋潛機暗驚,他們草臺班子千渠郡已經變得這么有名,連大門派青崖的墻角都能挖來嗎? 聽說千渠民風淳樸,藏書豐富,且正是需要教書先生的時候,我便來了。祝憑環顧頂天立地的書架,這里的書,比我想象中更多,真是讀書人的圣地樂土。 宋潛機問:千渠書館建立不久,要論規模,青崖書館比這里大出十倍。 四年前,華微城的人口也比千渠多十倍,可是現在呢?祝憑低聲道,實不相瞞,我出身不好,若無人引薦,自去青崖,想親眼看見一些珍貴典籍,恐怕要耗上二十幾年。 確實如此。宋潛機恍然。 規模越大的門派、越講究用人出身、制度越完備復雜。 祝憑見他點頭,神情溫和,緊張情緒消散大半,笑道: 我讀過《勸學》,很贊同宋仙官有教無類的觀點,誰說凡人不該識字?農夫不該識字?現在外面的世道越來越亂了,一群年輕修士每天開思辯會,長篇大論,非要駁倒對方,甚至拔劍相向我只希望有一個地方,無論男女老幼,不拘出身,人人都會寫自己的名字。 孟河澤好奇插話:辯什么題? 祝憑苦笑:各種題都有,有道吵得最厲害的,是辯妙煙仙子到底美不美、如果連妙煙仙子都不算美,那什么才是美的標準?美需不需要標準? 宋潛機心想,這世道確實變了。 不知不覺間,妙煙最美的共識竟都有了爭議,去紫云觀和青崖也不再是修真界讀書人和做題家的唯一出路。 他沉思片刻:祝先生家里還有人嗎?可愿一起落戶千渠? 祝憑道:父母早逝,我是家里老大,下面還有兩個弟弟,一個meimei,兄妹四人相依為命。說起家人,他表情柔和許多,我喜安穩寧靜,喜歡讀書教書,但我二弟生性好斗,勇武過人,兩年前投奔衛王,立志闖出一番新天地 孟河澤聽見衛王兩字,眉頭一跳,急忙看宋潛機表情。 宋潛機摸摸眉毛,依然親切微笑,示意對方繼續說。 衛真鈺在天北洲劃地自治,去年正式稱王。 他行事高調張揚,因而仇家不少,一年一半時間在打仗。 我三弟既不愛鉆研學問,不愿來千渠,也不愛武斗,不想去衛城。他性格魯鈍卻極踏實勤勉,聽說陳仙子最有耐心,每日手把手指導修行,不嫌棄弟子資質。他便去天東洲,加入小華微宗。 孟河澤聽見陳仙子,又忍不住看宋潛機。 宋潛機只問:令妹如今何在? 我meimei靈脈不夠強韌,不適合練刀劍,卻有音道天賦。如今投在仙音門大師姐,何仙子座下。仙音門中兩派分裂對抗,早已是公開的秘密。何仙子這些年從外門弟子中遴選親信,正是用人的時候。 這四個地方,如今都是不拘出身之地。我們兄妹四人,至此分散天下四洲,各奔前程,約定每年上元夜相聚故園。 話到此處,三人沉默。覺未來可期充滿希望,又覺前路莫測平添離愁。 宋潛機先開口:各展所長,各行其道,卻守望相助,不錯。 祝憑喜道:宋仙官果然開明。 宋潛機又道:但這天下說大很大,說小也小。若是有朝一日,衛王與仙音門爭奪某物,或者小華微宗與仙音門對立,你們兄妹怎么辦?可曾想過? 祝憑長嘆一聲:自古忠義兩難全,自當各為其主出謀劃策。 話到此處,該說完了。宋潛機卻非要問個透徹: 若不止出謀劃策,而是戰場上相逢,你手里拿著劍,你的弟弟meimei手里也拿著劍,面對面認出彼此,怎么辦? 孟河澤一怔,懸心吊膽,暗想宋師兄是問祝家四兄妹,還是問自己與故人。 祝先生沉默無言,忽大聲道:要逼人手足相殘,還能是什么好世道?真到那時,刀劍一扔,管他哪個大王哪個宗主,什么雄圖霸業,咱們兄妹還去做亡命天涯的散修! 他拍桌大怒,不復儒雅溫和。 孟河澤眼前一黑,心想完了,館長選不上了。 卻聽宋潛機笑道:先生適合千渠,千渠也適合先生。即日起,千渠新設司學一職,統管各處學堂,編寫教參,教化萬民。館長祝先生可愿意兼任司學? 宋潛機離開千渠書館時,天近黃昏,燈火初明。 書館后的學堂里有人高聲讀書,聲音被春風送來,像街邊的楊柳枝高低飄蕩。 柳色新,風景舊。 宋院歲歲相似,宋院之外風云巨變,處處烽煙,新航路遍布四大洲。 重生之初,不曾料想今日變局。 雖然宋潛機更關心四季棚的收成和種子田的成色,偶爾聽到外界的消息,依然心緒悵然。 變化先從凡間和外門開始,大門派不得不提高待遇,否則招不來凡人弟子。 有些仙官不敢再肆無忌憚橫征暴斂,因為說不定哪天忽然收到一封死亡威脅書,來自某個多管閑事的刺客,或者一群人殺進仙官府,宣告要劃地自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