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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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真鈺沒入漆黑雨幕,再不回頭。 良久,宋潛機睜眼看看坍塌的花架,踉蹌一步。紀、孟二人急忙上前,扶他進屋坐下。 紀辰尋著寶物靈壓,撿回菜地里的畫春山、七絕琴和棋譜,擦去表面泥水:宋兄與衛兄,怎么鬧成這樣? 宋潛機搖頭不言。 孟河澤望向院門方向,怒道:衛平這混蛋,我去抓他回來! 不。宋潛機啞聲道,你們如果在外面遇見他,不要惹他。 外面?紀辰愕然,神色有點倉惶,宋兄想讓我們也離開? 宋潛機在想什么? 陳紅燭逝水橋上發誓與他劃清界限。 藺飛鳶跳下船板,杳無蹤跡。 大雨里衛平斷了劍,說了最狠的話。 他卻好似習以為常,至少表面看不出傷懷之色。 紀辰感到迷茫,幾乎分不清這人身上哪部分是溫柔,哪部分是疏離和冷漠。 宋潛機沒想這么多,他并非無情無義,只是對孤獨、離別、誤解的忍耐度比常人高出許多。 你們以后外出游歷,總有狹路相逢的時候。切記,別去主動招惹他。 宋潛機心想,你們就算近兩年不出千渠,閉門修煉。三年后秘境開啟,全修真界的修士蜂擁而去,爭機緣搶資源,你們也該去磨礪一番,碰碰運氣。 但紀辰、孟河澤上輩子命太慘,可見氣運污濁。若與天命加身的救世主成了死對頭,硬碰硬多半拼不過,不如避開鋒芒。 孟河澤皺眉,撿回插入泥土的斷劍:衛平偏激狂妄,在宋院卻壓抑本性,低服做小,此番含恨而去,一定心懷不甘。若放任不管,我怕他日后對師兄不利。 宋潛機收了劍,淡淡道:隨他。 孟河澤心想,就算衛平今夜用劍指著師兄,師兄仍念舊義,不忍傷他。 回去吧。宋潛機道,我歇息了。 孟、紀二人欲言又止。 臨出門時,忽又聽那人問:面條,當真難吃? 孟河澤一怔,急忙解釋:宋兄別聽衛平胡說,也沒那么難吃,一般難吃而已??!紀辰你踢我干什么! 難吃當然是非常難吃,只是吃面的不曾說破。 宋潛機一直以為自己是下廚天才,直到親自品嘗,才知其中百種苦澀滋味。 竟比人生苦。 春雨匆匆,夜半來,天明去。 衛總管一走,千渠像被挖開一個大窟窿,呼呼灌進冷風。 市坊、戶籍辦、城防隊、神廟大牢和審堂失去話事人,還有那些尚未完工的橋梁道路進度停滯。衛總管精力過人,決策和部署覆蓋方方面面。 徐看山、邱大成倉促接手,一時間手忙腳亂,不得不找宋潛機決斷。 紀星和周小蕓想念衛平做的甜湯和點心,更想念衛平善解人意、嘴甜會聊天。 紀辰只好安慰meimei:衛兄暫時離開,是為了迷惑敵人。宋兄交給他一件秘密任務你千萬不能說出去! 說的次數多了,他自己都快信了。 連孟河澤的父母都想念衛平,時常在親兒子面前提起干兒子。 孟河澤不愿父母傷心,含混地編謊話:宋師兄派他外出辦點事,事情辦完就回來了。 衛平在時,他對衛平橫挑鼻子豎挑眼,看哪哪都不順眼。 衛平不在,他最不習慣。 只有宋潛機除外。 在旁人眼中,他的生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他依然每天睡到自然醒,白天重修花架、栽種新菜,為春耕認真地忙碌。 他還在天城內劃出一塊肥沃的種子田,親手種下冬日挑選出的優良谷種,開始培育優種。 黃昏時宋潛機接待答疑,回答千渠弟子們千奇百怪的問題。 晚上大多靠在躺椅上看天,不時下兩盤棋。 衛平來之前,他就這樣一日日地過。 如果非要說有什么不同,他不再讓旁人下廚,偶爾自己煮面自己吃,廚藝進步極緩慢。 原來我真的沒有做飯天賦。 紀辰不忍見宋潛機自討苦吃,向孟河澤提議:咱們再招個會做飯的管家吧。 再招來一個衛平,再讓他拿劍指著師兄?孟河澤不答應。 來千渠的時候,宋院只有我們兩個,轉了一圈,又只剩我倆,哦,還有它。紀辰摸摸繞膝的橘色野貓。 孟河澤罵貓:養你的兩個人都不要你了,你還敢來混吃混喝! 野貓也知審時度勢,立刻露出肚皮軟毛,無辜地打滾,孟河澤又沒脾氣了。 他從此接過喂貓重任。 有大膽的千渠弟子趁答疑之機,問衛總管為什么突然離開千渠。 宋潛機很難解釋這件事,便說:他罵我煮面很難吃。 一傳十,十傳百,人稱一碗面條引發的反目。 衛真鈺負氣而走,縱劍破風。 三日后氣性下頭,離千渠已有百里。 他踟躕不前,最終忍不住折返回頭,又改換容貌,答了份入渠考卷,混進天城。 千渠短短半年,比過往十余年的記憶更豐盛。 我并非舍不得,只是想看看沒了我,你們如何難受罷了。 千渠春紅柳綠,春河漲水,生機盎然,與他初來時截然不同,也與他毫不相干了。 走在街上,聽旁人提起衛總管,他喜悅又酸澀。 聽宋仙官傳出話:但凡宋院門下,在外行走,不得為難衛真鈺。他心里煩亂,又罵宋潛機惺惺作態。 大衍宗的使者來了!走,看熱鬧去! 忽周圍一陣sao動,人群匯聚,裹著衛真鈺涌向仙官府。 宋潛機在府門前廣場,接待來客。 紀辰、孟河澤引來兩位身穿大衍宗紫色弟子服的年輕修士。 他們背著兩只大竹箱,箱中咚咚作響。衛真鈺疑心有暗器,死死盯著。 等雙方見了禮,兩人便從箱內拎出兩只食鐵獸幼崽,像拎了兩籃水果,直往宋潛機懷里塞。 眾人未見過如此異獸,只覺此獸綿軟懶散,憨態可掬。 紫衣小姐派我們送來的。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宋潛機面露窘迫:靈獸金貴,我養不活。 但兩只幼崽扒著他的腿往上爬,嚇得他不敢動,只能躲閃。 衛真鈺看得好笑,又酸酸地想,你倒是過得滋潤舒服,還有人惦記你送靈獸給你。 華微宗百花亭外,小姐說要送食鐵獸給您,如果送不出去,怕人笑她言而無信。靈獸事小,小姐面子事大,宋仙官忍忍吧。大衍宗弟子勸道,別看它們現在這樣,長大后很是勇猛,太平時鎮宅守門,戰場上一騎當先,宋仙官收個坐騎吧! 宋潛機露出懷疑之色。 鎮宅守門,一騎當先?就這? 我騎著食鐵獸慢悠悠現身,放出一片麥田界域,笑死敵人嗎? 周小蕓,紀星等女修卻很是喜歡,主動要學靈獸飼養。 最終兩只食鐵獸還是留下了。宋潛機還禮十斤小麥。 第二日青崖使者來訪,送來一本厚厚的法典。 宋仙官的來信,院監師兄已經收到,此書便是答案。梓墨笑道,青崖的諸多法條,雖不完全適合千渠,但總有相通之處。 衛真鈺心想,宋潛機你何時寫信,我怎么不知道。 去一趟華微宗,你倒認識不少新朋友,都趕來幫你。 又聽那青崖使者說:萬事有法可依,有例可循。這樣無論缺了誰,各處都能照常運行。 宋潛機笑道:小孟,將我準備的謝禮拿來。都是自家種的,帶回去嘗嘗。 府門前賓主盡歡,掌聲雷動。 衛真鈺冷笑轉身:千渠原也不差我一個。好啊,這世道什么都缺,最不缺貧瘠之地和受苦受難的凡人。我自去尋一處窮山惡水,造一座華城,拉一支兵馬,過上幾年,看誰的土地更繁榮百年后天地傾覆,你不救我救。 自此遠走,再不回頭。 師兄看什么?孟河澤問,可是尋人? 宋潛機搖頭:看錯了。 他仿佛看見衛真鈺的影子,一閃而逝。 他想了想:自今日起,每隔三日,我與你們親自過招一次。 為什么啊宋兄?紀辰不解。 為了給我解悶。 宋潛機心想,當然是為三年后秘境開啟,提早做準備。免得你們出了門,遇到衛真鈺被他遷怒,還得我去救。 第133章 小華微宗 春種時節, 草長鶯飛。 千渠田野上熱火朝天,處處農忙歌。 宋潛機揮舞鋤頭,驅動曲轅犁。親手播種時, 取不死泉滲入土中。 他流暢的動作忽然停下:別在我的界域罵我還問為什么?我當然能感覺到。 界域內的魂魄們平日對著一片麥地打工,只有宋潛機使用不死泉時,才能感知外界動靜。 暴殄天物!你有緣得此至寶,卻用來澆地! 你這塊地靈氣微薄,你再澆它也比不上天生的靈脈。 對啊, 別浪費,澆地不如澆我啊, 幫我蘊養魂魄。 宋潛機道:誰再說一句, 扣一分。 一半白光團閉口不言,另一半上躥下跳, 群情激奮: 掙一分有多難你知道嗎?你打過工嗎? 你說扣就扣, 根本沒有人性!無恥無德宋扒皮! 宋潛機心想,我當年沒日沒夜打工的時候,你們還在祠堂吃香火。 誰先閉嘴, 加一分。 吵鬧消散大半,還有幾道不甘心的聲音, 卻勢單力薄。 你們以為打工是為了我,為了千渠嗎?其實打工是為你們好。宋潛機長嘆一聲, 忽悠道,有事做, 你們的人生, 不, 魂生, 才有意義, 否則對世界毫無價值,和廢物有什么區別?時日一長,會被寂寞和無聊逼瘋?,F在不是很好嗎?你們不用費心思考太多無用的、沒有答案的問題,只管做好眼前的活。不管是人還是魂,都需要被制度管理。 眾白光忍不住點頭:倒也有理。 撼天真人隱約覺得這說法哪里不對勁,好像外門規訓弟子的老辦法。 但一時挑不出差錯,想開口又怕被單獨扣分。 麥田鴉雀無聲,重回寧和。 宋潛機重新揮起鋤頭,壓下嘴角笑容。 這套管理制度太好用了,感謝華微宗為他界域建設做出的貢獻。 他能得千渠郡,千渠能一路發展至今,也少不了華微宗和虛云的無私幫助。 春風碧云煙柳,一行雁悠悠飛過宋潛機頭頂的天空。 飛到華微山的鳥,卻不敢啼鳴。 春雨過后,青苔潮濕,山風微冷。 整座華微山籠罩在陰云下,沉沉死氣壓過春日活氣。 虛云真人不想要宋潛機的感謝。 逝水橋已經恢復原狀,主峰廢墟尚未清理完。琉璃磚瓦、珍貴玉料源源不斷運上山,所有執事奔走忙碌,施展法術。 有人建議掌門暫居別處,虛云拒絕了,他要親眼看著乾坤殿拔地而起。陳紅燭和袁青石一直陪在他身邊。 毀壞的宮殿、斷裂的逝水橋可以再修,受傷可以再養。 但一個門派的尊嚴和聲望,一旦坍塌,很難重建。 陳紅燭嘆道:去年此時,宗門籌備登聞大會,何等風光。哪曾料想今日。 春天,本該是納貢的時候。天西洲內,凡間屬地、依附華微宗的小宗門世家,會爭先恐后地呈上貢品。 如今各派找各種理由拖延,日子一推再推,言語間暗含質疑之意:你們主峰都讓別人削了,還有什么本事庇護八方,有什么臉面被眾人供奉。 其他門派虎視眈眈,蠢蠢欲動。 虛云回想整件事。 宗門遭此大劫的起因,最初只是一個與執事起沖突的外門小弟子。 他們的行事方法沒問題。虛云捫心自問,其他大宗門遇見這種事,每一步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只是這塊鐵板被他們華微宗踢到了。 宋潛機就是冼劍塵故意留下,發難宗門的引子。 冼劍塵為所欲為,欺人太甚。 虛云心想,難道這世上真沒人治得了他? 掌門之位原本輪不到虛云。 冼劍塵那夜喝著酒唱著歌,殺進乾坤殿,隨手一指說就你了。 旁人不敢反對,他便當了掌門,一直當到今日。 那夜倉促接任,年輕的虛云無比恐懼又無比激動,跪在祠堂無數牌位前發誓:必會奉獻一生,將宗門發揚光大。 如今放眼望去,斷壁殘垣。祠堂亡魂散盡,祖宗基業成空。 他所擁有、追求的一切,眨眼之間來了又去,化為飛灰。 難道這一生都要任冼劍塵擺布? 虛云念及此處,心中忽然涌出一股戾氣 若能讓冼劍塵師徒兩人萬劫不復,我愿付出任何代價。 師父,有客來訪。 思緒被徒弟的通報打斷,虛云微微皺眉:先前說過暫且關閉山門,不見訪客,免得居心不良之人,來渾水摸魚。 袁青石道:可他寫了五個字,說您一定會見他。 虛云冷笑,又是這套,難道來人是宋潛機? 如果沒有那張死海蓮花落,生門云里開的字條,也沒有后面諸多事端。 虛云展開信紙,定睛一看,面色驟變:快請大師! 一位身披金紅袈裟、身形高大,慈眉善目的老僧緩緩走過逝水橋,仿佛從云中走出。 華微山上空陰霾忽被清風吹散,霎時晴光普照。 陳紅燭心中微動,難道這位便是為我算過姻緣的妙手神僧無相大師。 我已經發了誓奉了道,可見他算的也不準。 此時來訪,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