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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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三牛吃完飯,蹲在溝渠邊吹風走神, 從懷里摸出一桿旱煙。 衛平入鄉隨俗, 也撩起衣擺蹲在他旁邊,還低頭湊過去給他點火。 鐵三牛嚇得差點掉了煙槍:仙師,這怎么使得。 我初來千渠, 不懂人情世故, 河道上的事情也什么都不懂, 正要向大家多多學習。衛平笑問, 我聽說河道圖紙都是您畫的?我能看看嗎? 鐵三牛連聲答應。 衛平拿到圖紙, 問了些如何控制水量、如何防洪調水之類的問題, 期間認真傾聽, 與對方稱兄道弟。 最后他狀似無意地問道:這七條河道的走向是宋先生要求的吧? 當然不是,這個走向目前最合理。水道的功效能最大限度發揮出來,千渠地大沙塵大, 不僅要解決灌溉,還要分水排沙、保證水流清澈, 這是我從所有方案中選出的最優設計。宋仙官看過, 只是點了頭。 衛平一怔, 不動聲色打量對方表情。 沒有說謊。 難道只是巧合?宋潛機無意大興土木,為自身增益氣運。只想開河引水,灌溉千渠,造福萬民。 他忽然朗笑:我原以為是要討個好彩頭!等按圖紙修完,河道滿水,修士御劍或乘法器從天上飛過,千渠無高樓,黃圖平原一望無際,只能看見七條河道連成的宋字。天地廣闊,蒼茫原野為紙,洶涌河水為墨,如此才能彰顯宋仙官在千渠獨一無二的地位,凌駕一切的權力。 宋?我看看哦嗨,真像個宋!你不說我都沒察覺哈哈!還是老兄你眼力好! 鐵三牛激動地招呼劉木匠:老劉,快來!這有個新發現,是衛管家看出來的! 不多時,河工們也放下飯碗,傳閱圖紙。人群中響起一陣陣驚呼: 越看越像宋??! 這是老天爺的意思。 衛平輕輕挑眉。 他對空間、圖形、字的間架結構有種敏感直覺,否則不會被書圣看中,也不會在黑店當鋪點破jian商符的機巧。 宋潛機無意無心之間,卻得到這種結果,莫非說他就是天命所歸、氣運所鐘? 千渠人皆道祥瑞,回家叩拜仙官微縮雕像。 唯獨孟河澤頗為不屑:衛平,你心思不純牽強附會,以為這樣就能討好宋師兄嗎?我師兄正人君子剛直不阿,從不好大喜功,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如果衛平是女修,他真想按對方一個媚上惑主的名頭,再摁進種蓮花的大水缸清醒一下。 衛平正在為宋潛機布菜,聞言委屈又溫柔地對孟河澤抬眼一笑:師兄言重,衛平不敢。 宋潛機今天吃南方菜。吃飯時他一貫認真,不會分神琢磨別人的言語機鋒。 三顆晶瑩剔透的水晶蝦餃、三只鮮香濃郁的豉汁鳳爪、三枚軟軟糯糯的鮮rou燒麥、一小碟干脆爽口白灼芥藍,配一盅熬了六個時辰不斷火的烏雞枸杞老參湯,最后還有清新解膩的佛手茶餅。 選用今年大衍宗靈泉邊新摘的綠茶制作。 器具、擺盤考究,拼出花團錦簇的圖樣。宋潛機吃得干干凈凈。 衛平無視孟河澤的怒瞪,繼續道: 宋先生,我聽說您從琴仙那里得了七絕琴,可變寶船。等河道全部修好,您帶我去兜風吧,從天上看看這宋字河道有多威風? 宋潛機擦凈手指,直覺對方語氣有些怪異,好像前世在哪里聽過。 他還是認真糾正對方: 千渠不會永遠沒有高樓,不會永遠只有黃土和風沙。以后御劍從天上看,應春天四野皆綠,煙柳畫橋,秋天黃葉紅葉參差,金色農田麥浪滾滾,冬天白雪皚皚,銀裝素裹。 而不是像你說的,四野茫茫,只有一個字。若河道修好,千渠依然什么都沒有,我的名字孤零零地寫在天地間,又有什么意思? 衛平收絹布的手忽然一顫。 他猛然抬頭,用一種陌生、震驚的目光看向宋潛機。 千萬人將他當神明救世主叩拜,千萬人心中有了這個宋字。 但宋潛機心里沒有宋字,沒有虛名聲威、沒有權力地位。 只有千渠,只有他的百姓。 值得嗎?衛平聽到自己的聲音有點冷。 值得什么?宋潛機不解。 他想,我下山享受耕種的樂趣,挖河道還不是為了種地?到時候地沒種起來,名字先寫出來,多羞恥。 沒什么。衛平恢復微笑,收拾杯盤狼藉。 衛平手腳勤快嘴巴甜,還用著一張平凡稚嫩的少年臉、再加上時而楚楚可憐的表情,不出半月,就贏盡親疏遠近的人心。 除了孟河澤負隅頑抗,堅決不吃餅,其他人喜歡吃甜吃辣還是吃酸,都被摸得一清二楚。 當孟河澤氣得快要咬碎牙、拍碎劍,紀辰終于頂著雞窩頭帶來好消息: 我翻篇四個城門陣法錄影,找到他是從西城門進來的,路上與幾個散修說過話。順著這個線索一路剝繭抽絲往上查,還真摸出一點東西。 你行??!有點本事! 不是我有本事,有錢能使鬼推磨咯。紀辰拍出一沓凌亂的紙:他從風凜城來,是個不學無術、喝酒賭錢的小混混,沒人見過他有朋友親人。 孟河澤再不嫌棄他字丑,將每個字死死記在腦海,然后揉碎紙團,想象自己在揉衛平的腦袋: 我看,身世凄苦都是他的騙人話! 這人到底哪里不對?紀辰問。 哪都不對!孟河澤細細講了來龍去脈。 他本來沒指望紀辰,在他看來紀少爺缺根筋,又二又傻需要保護,想對付衛平還差一萬個自己。 誰知道紀少爺比他懂: 我在家的時候,叔父、伯父都娶了很多房夫人、納了很多妾,那些夫人們在深宅大院閑著沒事干,就喜歡爭風吃醋,打壓別人,表現自己,制造誤會,好得到夫君更多寵愛。你聽他說話的調調,看他強裝無辜委屈的手段伎倆,你還不明白? 明、明白什么?孟河澤眨眨眼。 這兩件事有什么關系? 紀辰點了點他腦袋:那衛平不是個散修不是個劍修,他就是個深閨怨婦??! 孟河澤眼前的迷霧終于散開:我就說怎么不對勁,從沒遇到過這種對手!有什么辦法破他的招數? 衛平的出現,令孟河澤與紀辰的關系迅速升溫。 雖然孟河澤嘴上不承認,但心里已經拿紀辰當知心換命的好兄弟。 紀辰一拍大腿:只聽衛平大名,不見其人,且讓我親自會會他。你在旁為我掠陣! 孟河澤一拍寶劍:好,驅除jian佞,還我師兄! 衛平今天跟劉木匠回了小嵐村,到打谷場幫忙。 半年辛苦,終于到了收獲的時候,秋收時全村老少齊上陣,喜氣洋洋如過年。 衛平悟性高學得快,只看過片刻,已經可以獨立使用連枷打谷脫粒了。才上手沒多久,劉木匠也夸他干活踏實、姿勢老練。 一通百通的天賦用在這種地方,衛平心中好笑之余,還覺得有點荒唐。 無論是在家里修煉,還是在花樓喝大酒,在外面殺人混錢花,他都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要親手干農活。 誰讓千渠太多謎團,誰讓他摸不清宋潛機的底。 衛湛陽說得不對,不是只有孟河澤在宋潛機身邊時,宋潛機才多一條命。 只要宋潛機在人群中,他就有無數條命,因為無數人都對他忠心耿耿,愿意舍身救他。 大半日農忙,讓衛平迅速與劉木匠拉進關系,已經到了互拍肩膀的程度。 這時候,他想問的話,才能得到真實的答案。 我聽說,千渠大旱時,宋仙官會一門功法,能讓枯萎的小苗發芽? 沒錯!宋仙官本事大,能用自身靈力滋養谷苗麥苗樹苗,那時候他走遍千渠,不眠不休,每到一處,就像這樣蹲下施法。劉木匠單膝跪下,做了一個五指拍地的姿勢,大晚上還有人看見他在田里啊。 衛平贊嘆道:怪不得大家都很感謝他。 不止如此,他還等來了雨。自打第一場雨后,千渠的雨水才多起來,要不然,哪有咱們今天的谷子可打?挖野菜去吧。 等雨? 對,心誠則靈,老天有眼睛!劉木匠憨厚地笑。 衛平也笑起來。 比起心誠則靈,他更愿意相信是宋潛機強行使用某種消耗極大、在一定范圍內施云布雨的術法,違逆天時,必然付出了很大代價。 宋潛機到底想走一條什么樣的路? 衛平沒有做過仙官,但他自詡見得夠多,通曉仙官管理屬地的彎彎繞繞。 修士靠煙火供奉和信愿之力增益氣運,所以該救苦救難,護佑一方凡塵? 修真界家族大派的經驗告訴修士不能如此。趙家所作所為,是過度剝削透支,不利于良性發展,也是修真界異類。 按常理來說,應張弛有度,五分榨取、四分施舍、剩下一分放任自流,靠天吃飯。 否則無病無災,誰拜神廟? 不痛不苦,誰求仙官? 修士問大道,無時無刻不在爭。與同類資源、與天道爭時間。 像宋潛機這樣,將時間全部花在造福千渠上,注定付出與回報不成正比。 等千渠風調雨順,人人安居樂業,人們覺得一切理所應當,就會期望更多。 人的欲望永無止境,有了草屋,想要泥瓦房,有了瓦房,想要三進三出的大宅院。 有了宅院,又怪為什么別人家有寶馬香車。 到那時,仙官無法再滿足所有人的欲望。凡人反而心生怨憤,怪你為何不再施予。 宋潛機耽誤道途,為之付出一切的千渠,真的值得嗎? 這條路沒人走過的路,真能走得通嗎? 劉木匠站起身,拍拍膝蓋的灰。 日影西落,赤金晚霞照著高高的谷堆。風里吹來谷物的干燥清香,吹散流淌的汗水,妻子給丈夫擦汗,孩子給母親端水。雖忙碌辛苦,卻其樂融融,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 這笑容太相似,又太耀眼。 衛平終于問出來那個問題:如果有一天,你們想要的東西,宋仙官給不了呢? ???劉木匠沒聽懂。 衛平又將問題重復一遍。 他很想知道,當宋潛機不再施予,是否會失去供奉,失去信仰,失去一切。 宋仙官從來沒有施予。劉木匠的笑容淡了,面色嚴肅。 殘陽晚照,令他黝黑的膚色,臉上生活磋磨留下的皺紋刻痕,都顯得更深刻。 他對衛平說: 你看這邊的河,那邊的路,不是宋仙官一揮袖子變出來的,是咱們村每個人一筐一筐地背,一鏟一鏟地挖,用自己的雙手干出來的!女人在家做飯,男人外出趕工。父親沒力氣了,還有兒子,每家每戶都這樣。我們千渠也富裕過,我們祖上以前也是耕讀傳家,我們只想過人過的日子??! 宋仙官來第一天,告訴我們不許跪、不許拜神廟,他說了,不會滿足我們任何愿望。 他轉頭,迎著夕陽余暉望向天城方向: 大家拜他,不是向他求財求物,求他施舍,求只求他長命百歲,歲歲安康。 小虎在谷堆旁和同伴追趕打鬧,劉木匠瞧見,如夢初醒,笑罵著去抱兒子。 徒留衛平如遭雷擊,怔愣在原地:只求他長命百歲,歲歲安康 烈烈西風吹起他的衣擺,一路將他吹向春天的華微城。 那時登聞大會剛結束,他揣著英雄帖拓本、摘星局棋譜走近人聲鼎沸的賭場,抬頭看見書圣、棋鬼兩個選項,仿佛看見兩條通往相同目的地的死路。 拔劍四顧心茫然,于是他高聲喊、下重注。 原來那個一擲萬金賭局,是他賭贏了。 衛平喃喃:第三條路、第三條路有了! 不遠處兩道人影走近。 就是他?你確定?紀辰問。 孟河澤狠狠點頭。 紀辰遲疑:這不就是個中邪的二傻子嗎?咱們兩個魁首,要財有財,要貌有貌,欺負一個傻子,不道德吧。 第91章 紅葉為憑 紀辰當過傻子, 在他苦熬心血學書不成的時候,被人表面奉承背后嘲諷的時候,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有些人翻身了,就要變本加厲欺負別人。紀辰不是這樣的人, 不管他自己處境如何, 他都不想為難另一個傻子。 此時見衛平其貌不揚、修為普通、癡癡呆呆, 竟主動勸孟河澤: 你先莫言語。 衛道友好, 鄙人紀辰,宋院門下陣師,初次見面。紀辰上前行禮。 哦,你好你好。衛平仍愣怔, 順口答了一句, 繼續道:有路啊,真的有路。 紀辰以為他說鄉間土路:路本來就在這里,難道你看不見? 衛平一笑:哈,我???我可今天才真看見。 紀辰郁悶回頭,胳膊肘撞了撞孟河澤, 眼神示意要不然算了唄。 孟河澤劍柄一轉, 怒道:衛平! 衛平如夢方醒,好像剛才看見兩人:你們也來打谷子?我替全村人歡迎兩位師兄。 誰是你師兄, 裝瘋賣傻,看我撕碎你的假皮!孟河澤劍柄一震, 劍氣激發。 啊, 師兄這是作甚!衛平向后折腰,劍氣掠過他鼻尖, 擊中他背后一人高的谷堆。 谷堆轟然散落, 流金瀉地。 紀辰急忙阻攔:孟兄不可! 孟河澤已拔劍出鞘:他一個煉氣期, 怎么能躲開我的劍氣?他必定有鬼,你看好了! 劍身映著天邊霞光,草垛炸裂、草屑飛濺,撲了三人滿身。 衛平手忙腳亂、姿態狼狽,卻像只滑魚,每次都能險之又險地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