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82)
閔于安雖然是來找蕭啟算賬的,但該帶的東西一樣不少,吃的用的穿的,全是給他準備的。 顧及蕭啟的身份,每日活動比較多,這些時日又常在外面奔走,所以做了方便行動的款式,而非長衫。 淺色的勁裝,卻不是緊緊貼伏于身體上,留出了些空隙,既透風,又不會被人看出身份。 蕭啟喜穿深色,倒不是因為別的,主要是,血濺在身上不容易看出來,能省去很多搓洗的時間。 軍營里都是自己洗衣的,一次又一次糊上厚厚的血漬,再如何搓洗也會有印記,索性換成黑色,便沒那么多麻煩了。 閔于安卻喜歡看她穿淺色。 初見時倚靠大樹的絕色青年,被那紅霞襯得極美。閔于安喜歡蕭啟穿紅色、杏色、淺藍等一切象征美好的顏色。 閔于安替蕭啟系上了腰帶,束上發冠,笑了:淮明真是極美。 她的手從背后擁住了蕭啟:這樣美的淮明,只有我一個人能看,可不許去勾了別家小娘子的魂。 似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哦,公子哥兒也不行,只能勾我的! 蕭啟臉紅了紅,怎么覺得小公主說話越來越像個調戲姑娘的紈绔子弟了。 好啦,你瞎說什么呢,我要走了。 手被拉?。旱鹊?,小娘子,走之前親一個唄。 蕭啟:從哪兒學的這些! 今日份的狗糧,手下們也吃的很歡快,因為將軍的臉好紅??!還穿了完全不是平日風格的新衣!一看就知道出自于公主殿下的手筆! 哎你說,咱將軍怎么越看越不對勁,一點兒也不霸氣,莫不是被公主殿下給教訓了吧? 咬耳朵的聲音有點兒大,很不幸地傳進了蕭啟的耳朵里,她一個眼神掃過去,不善道:你們很閑???還有心思惦記我的個人生活了? 太久沒訓,皮松了?蕭啟眼睛一轉,從明日起,早起背著沙袋跑兩個時辰再說! 手下一陣鬼哭狼嚎,叫苦不迭 將軍,我們錯了! 別啊,將軍您就行行好,放我們一馬吧! 昨日見了那些,我連晚飯都沒吃就睡了,餓的沒力氣了都。 是啊是啊,這成日在外面跑,沒力氣訓練了! 蕭啟不為所動。 而房里的閔于安聽著傳來的陣陣歡笑聲,也彎了眼角。 柯伍找的東西還是很管用啊,她找來的書上說,適當的調笑可以增進感情。有些話在正常情況下雖讓人不悅,但用在有情人間,還是很好的。 不錯,下次,再給她漲漲月錢。 *** 河邊的人家已經遷走了,知府給找了地方安置下來。 河里的東西撈出來,那股子臭味,似乎隱隱淡下去了。 他們站在河邊,完全摸不著頭緒。 尋找了整整一天,一無所獲。沿著河岸尋找也好,繼續打撈也罷,尋不出半點能夠派上用場的東西。 蕭啟等人蹲在河邊的石塊上,沮喪至極。 前兩次的成功,讓他們以為后面也能一帆風順,可老天爺就是愛開玩笑,總在你順順利利的時候給予一擊。 他們,除了打仗,什么都不會。能找出問題出在河里,也只是運氣罷。 姜根的病該怎么治,也是個問題。 御醫都束手無策的東西,他們又能怎么樣呢? 好像是老天在嘲笑他們,方才的烈日一下子就被烏云遮蓋,變臉變得毫無預兆。 下雨了。 先是幾滴,然后是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因烈日而濕透的衣襟,好容易干了,又被暴雨澆濕。 蕭啟討厭下雨。 沒有陽光,沒有希望,只有像針一樣的雨打在身上,無時不刻提醒著她的無能。 阿姐的事,閔于安和親,攻破遼國沒有一件事她能夠做成,總有那么多的不盡如人意。 她能夠幸運的有了再來一次的機會,總得在這世上留下些什么,救下些人才行啊。 將軍,回去吧。一人抹了一把臉,眼睛都要睜不開了,他用袖子擦了擦,勉強擦干了水,眼睛從雨幕里望過去,遠處的山林已環繞上了一層霧氣,恍若仙境。 這樣大的雨,查不出來的,明日再來吧。 雨水打在身上,涼到骨子里,透心涼。 可蕭啟又不甘心。心里有個聲音在說,就快要找出來了。 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況且,明日來又能如何? 一樣的烈日,一樣的一無所獲,原地踏步。 雨,或許不一樣呢。 她深吸口氣。 雨 都是因為雨。 饑荒也好,疫病也罷,全是在這以后出現的,該死的暴雨。 不對。 他們一直都在想這疫病的來源,為何大災之后有大疫,都以為是饑荒導致的。 若是換個思維呢。 會不會是因為雨呢? 雨以不容忽視的勢頭打在臉上,刺得生疼。蕭啟微揚了頭,伸手去接,透明的雨滴落在手心,微涼。 這雨透明白凈,瞧不出任何端倪。 她低頭去聞,沒有味道。 頹然。 果然不是么。 是自己異想天開了。 但隨著呼吸而吸進來的空氣中,似乎還有尸臭,并且,愈來愈重。 她昂然抬頭,確定不是自己的幻覺,尸臭確實越加重了。 蕭啟閉眼輕嗅,企圖從無數個氣味中尋找自己想要的那一個。 泥土、青草、魚腥、汗臭這許許多多的氣味中,她抓住了那一抹尸臭,抽絲剝繭,尋根溯源。 味道,不是從河岸傳來,而是山林。 河岸的另一邊,是高高的山林。 找到了!她說。 聲音篤定,不留猶豫。 眾人:??? 什么都沒干呢就找到了?找到什么了? 蕭啟從石頭上起身,擰干了衣角的水:去,去找漁夫要船,我們去河對面。 將軍,這下這雨呢,是不是不太好 快去,這回要是找到了,以后早上就不用跑了,還給你們多放些時日的探親假。 哎哎哎!馬上去! 竹排輕舟破水而行,鞋被水打濕,衣裳也濕透了。漁夫好心提供的蓑衣他們沒有要,反正都已經濕了,淋淋雨也能保持些冷靜,最重要的,是山林那頭。 愈加靠近山林那邊的河岸,氣味就愈加清晰,rou眼可見的,有臟污的流水流進河里,然后,消弭于無形。 河邊的百姓所喝的,就是這樣的水。 蕭啟看著,心里的猜測越發清晰了。 果然,問題出在山林之中么。 下了船,未行多久,就見到了他們所行的目的。 橫七豎八、被曬得干枯不成人形、又淋濕的尸體。 滿地都是。 腐爛程度不一,蛆蟲蒼蠅肆意飛舞。 這便是大自然的輪回,生物死后,魂歸于天,尸體腐于大地,造福于其他生物。 物盡其用,毫不浪費。 步行而上。 尸體就更多了。 最終,蕭啟看到了一個大坑,準確的說,是人們稱之為亂葬崗的地方。 沒有親人朋友、沒有身份名姓、無人給收尸之人,全都葬于此。 隨意往坑里一拋,不管不顧,任其腐爛。 夏季暴雨連連,水位線高漲,山頂上的大坑被雨水灌滿,尸體被沖刷而下,沖進河道里面,沉于水中。 這樣的暴雨,沒人會在外面閑晃,所以無人察覺。 尸首沉了下去,與河水融為一體。 而出了饑荒,死的人就更多了。 淹死的、餓死的、病死的,全都扔到了這里。 本以為是無妄之災,但結果,城里的每個人都不無辜。 因為沒有好好安葬死去的人,所以在很久以后的今天,遭到了報應。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蕭啟又一次深深領悟到了它的含義。 作者有話要說: 怎么辦,小公主越來越攻了,遭不住啊遭不住感謝在2020110819:40:45~2020110922:48: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8008012、紫英君1個;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48008012、洛神的發帶10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08章 來源查清楚了,接下來的事情,就要交給大夫了。 一大批大夫正在趕來的路上。 別人風塵仆仆,容初也風塵仆仆,還比人多了個腰酸背疼的毛病。 因為愧疚,所以縱容。 縱容林含柏對她為所欲為。 在林含柏追上容初的第二日清晨,眾人齊聚在一起,打算用完早膳,買幾份干糧就趕路的時候,容初牽著林含柏的手姍姍來遲。 準確來說,是為了掩飾自己走不動路的事實,容初借林含柏的力道勉強行動。 林含柏擔心她勞累,控制著度,奈何容初這文人的身體太經不起折騰了,沒幾次就叫苦不迭。 容初強忍著把手伸到背后去揉一揉腰的沖動,沖著眾人道:大家起得挺早??? 若無其事,面上裝的很是正經。 但這小地方的客棧,房錢便宜,相對應的,很多東西都差的遠,比如說隔音效果。 是同一伙住進來的人,房間也是挨著的。 前后左右被迫聽了一晚上的貓喘。 事實的真相只有當事人知道,不知情的局外人,自然就把譴責的目光投向了容初。 真是禽獸!人家林小將軍大老遠找過來,還不知道體諒下人家,衣冠禽獸!白長那張臉了! 容初還一頭霧水:怎么都這樣看我?她用手整了整衣冠,確定并無什么不對,轉而看向身邊的林含柏。 后者朝她搖了搖頭:沒什么不對,今日也好看的很!不關你的事,是他們有毛病。 容初安心了,輕輕坐下享用早膳。 一路上沒正經吃過幾頓飯,天天啃著干糧,昨晚上好不容易點了幾個菜,沒吃多少又被林含柏給找上門來。 她實在是餓了。 林含柏給她夾菜,眼睛掃過眾人,飽含威脅。 眾人: 他們昨晚也沒聽錯啊,那聲音確實是個女子,怎么這樣看來,反倒是蕭大夫更為虛弱一些呢? 這樣的問題自然得不到解答,他們心里像貓爪子撓墻,癢癢的,卻只能憋在心里。 而在上路的時候,林含柏又買了一輛馬車,跟容初單獨坐在里面。 要是趕到了都野城,還不知道是什么情況,到那時,想必單獨相處的機會就不再有了,所以,林含柏很是珍惜。 坐滿大夫的馬車里,每個人都揣著一肚子的疑惑。 沒有辦法,干這一行的,成親總是比旁人要晚。有技術的手藝,全都是以師傅帶徒弟的形式傳承下來的。 而醫術,由于太過繁復,又容不得半點馬虎,學起來更是難上加難。拜師以后,三年打雜,三年基礎,然后才能正式的接觸這一行。等到學出來的,同齡人都已經當了父母了。 從古至今皆是如此。 所以對于像容初這種年輕有為、才剛剛弱冠之年便已經解決了終身大事的,都佩服的很。 當事人聽不見,所以他們聊得熱火朝天 我賭那本珍藏的典籍,一定是林小將軍先動的手! 呸!那不廢話嗎!人都追著蕭大夫來這兒了!我也壓林小將軍,就你一直想要的那個硯臺,賭了! 哎哎哎你們能不能成熟點,多大個人了都,也不嫌害臊??瓤?,我壓蕭大夫,我早就看好這小子了,長得又俊,鐵定是他先把林小將軍給勾走了! 而在另一輛只有兩個人的馬車上,就沒有這邊這么熱鬧了。 孤女寡女,單獨相處。林含柏不做些什么都對不起這大好的時機。 比如 馬車雖然不大,但絕對可以容下好幾個人。 而容初卻覺得擠得慌,甚至于汗都出來了。 空氣幾乎凝為實質。 林含柏緊緊挨著她,容初下意識地摒住了呼吸,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樣做,只是下意識地,本能所為。 可是沒有用,該聞到的,丁點不少。 當臉頰被輕輕觸碰的時候,容初想起了離別前一晚。 這香氣縈繞不絕。 有女子的輕笑聲響起:樂初容,你臉紅什么??? 沒,沒有。 哦~那許是我看錯了,天熱,這馬車里也沒別人,我脫件衣裳,你不介意吧? 雖是問句,但林含柏壓根沒打算聽從容初的意見。 自顧自脫了外衫。 正是女子最好的年紀,含苞待放,不,已然對一人綻開。 容初只知道死讀醫書,不知道該用什么詞來形容此刻的林含柏。 她想,她比書好看。 于是手里的醫書就這樣滑落下來,砸到木板上,沒人去管。 林含柏把人給壓到地上,制住了她企圖掙扎的手。 昨夜還未盡興,不若 這可是在外面!容初聲音都拔高了一個度,你荒唐也要有個度! 林含柏詫異看她一眼:說什么呢,我只是說,想給你捏捏肩,昨夜累著了吧?馬車顛簸,正好可以補一覺。 容初訕訕,理虧:哦,哦,這樣啊,那,那你捏吧。 林含柏在容初看不到的地方狡黠一笑,得寸進尺固然很好,但這般也別有樂趣。 樂初容,我會跟你慢慢糾纏的,該是我的,你躲不了。 *** 容初趕到都野城的時候,蕭啟正忙著命人處理亂葬崗的尸首。 所有人,穿上厚厚的不透氣的衣裳,布條、油紙,什么有用的都用上,全副武裝,以前所未有的緊張態度對待山林中的亂葬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