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5)
新拜的師父嚴厲的很,帶自己看診了一日。時不時就要提些問題。臨了還扔了本書過來,說是明日choucha。 饒是容初在醫之一路上天賦異稟,荒廢了幾年,還是吃力。 思考背誦的間隙里,她抽神想想阿啟,也難掩擔憂。 自己這還可以單獨睡一間房,阿啟在營中跟那么多人同住一間,實在難以放下心。 待自己適應之后,還是抽時間去看看她吧 *** 卯時,還不待哨聲響起,蕭啟便睜開雙眼,清明的眼里帶著幾分疲憊。 五十人的帳篷,那鼾聲可不是蓋的,此起彼伏,還有磨牙的、說夢話的,簡直讓人絕望。 混著數不清的腳臭和汗味。 她憑借驚人的意志力逼著自己睡過去,勉強算是休息好了。 伴著哨聲,她穿好軍服提著武器,第一個出了帳篷,疾步走向練武場。 總教頭已等在那里,面色冷硬。 從軍第一天,就是下馬威。 他杖責了幾個點時不到、嬉笑怒罵的,又令眾人負重繞著軍營跑步。 營中訓練有三:武器cao練、體力訓練、隊列陣法。 負重跑又是體力訓練的重中之重,為的是提高士兵作戰時的耐力,戰場上身著幾十斤的裝備殺敵,可不是一件輕松事。 新兵只允許穿皮甲,價值不菲的鐵甲還沒到人人都可裝備的地步。 饒是如此,皮甲、長矛、加上特意準備的裝滿沙的包袱,諸多重量加諸于身,也有個大幾十斤了,本就是一件困難的事。 蕭啟不知道自己的來處,卻多虧了生來就不小的力氣,能從比她大許多的乞丐手里搶吃的,能扛碼頭壯漢好幾倍的貨物,也能在前世初經戰事時救自己一命。 這具沒得到充足養分的身體,在經過兩月的鍛煉與路途跋涉后,已慢慢恢復到了她巔峰時期的一半。 不說立刻就能橫掃千軍,至少敵得過營中絕大部分人。 幾圈下來游刃有余,在一眾累的如老牛的同仁中間顯得格外扎眼。 正常老百姓平日里為了生計奔波,哪里會特意抽時間鍛煉? 習武,那是富貴人家獨有的。 更多的,是沒錢讀書習武還吃不飽飯的普通人,軍營里最不缺的就是為了餉銀來的。 于是此刻,個個累的大喘粗氣,汗如雨下。 日頭漸漸升上來,熾熱陽光落在黑色勁裝上,給運動過后的身體又加了些難耐。 熱與累,是此刻最真實的感受。 好容易完成跑圈的要求,終于可以開飯。 匆匆灌下早裝入囊中的水,都爭著領取食物。 與昨日的燒餅一樣,還多了米粥。 粥熬得時辰不夠,米粒分明,卻依舊稠的很。 一人一碗米粥、一個燒餅。 嘿,蕭老弟,還不賴嘛,這一上午的訓練都沒掉鏈子。柴凱在蕭啟身旁坐下,咬了口燒餅。 又皺眉,這燒餅不夠酥脆,勝在夠大,管飽! 你哥怎的不在此處,他沒和你一起來? 蕭啟咽下嘴里的粥:阿兄她體弱多病,身子扛不住,應征了軍醫,此刻正在庵廬里跟著老大夫學如何治病救人呢 柴凱笑:那感情好,到時候咱在戰場上傷了也好有個照應。 蕭啟低聲應是,本就是存著互相照顧的心思,這樣的安排再好不過了。 現在重要的盡早在軍中掙得一席之地。 柴凱望著遠處皺眉:怎么營中還有這等搶奪食物的事?這些人在軍營里還敢這樣,怎么也沒人管管? 食物發到手上,能不能保住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長得瘦弱的被生的雄壯之人搶走燒餅的不在少數,蕭啟默默看著,她曾是被搶的那一個。 只不過,那強搶之人還沒來得及把搶來的食物扔進嘴里,就被她摔了個狗吃/屎。 營中是碎石鋪就的路面,臉被腳踩進小石頭間,硌得生疼。 后來,就沒人敢小瞧她了。 柴哥,這里不是什么五講四美的好地方,打不過就挨揍,搶不過就挨餓。 這是軍營生活的真諦。 蕭啟能做的,唯有管好自己帳中之人,不欺負人,不受欺負。多的,也做不了什么。 所有的一切,只能靠自己。 午飯過后,又開始長矛箭矢的訓練。 最開始不過追求一個整齊,弓箭的要求更是拉開便好,能不能射中靶子就看各人的本事。 總教頭望著樣樣出眾的蕭啟,點點頭,眼里是滿意的光彩。 看來此番征兵,也不是全無收獲。至于是否可堪大用,還得看戰場上的真把式。 天剛亮就開始訓練,直到入了夜才被放回各自的帳篷。 渾身上下簡直哪哪都疼,兵丁們躺在床榻上哀嚎。 戌時一刻,眼下正是洗漱的時辰,軍營里三三兩兩結伴前往河邊洗漱的不在少數。 蕭啟拒絕柴凱泡澡的好意邀請,帶著長矛又回了練武場。 白日里的訓練遠遠達不到她的身體極限,一天下來連汗都沒出多少,身體堪堪活動開。 她習慣于在結束之后自己加練,感受著身體越來越熱,長矛舞的虎虎生風。 她閉著眼,想象自己身處于敵軍包圍之中,腳步移動間,手中武器每一次出擊,都正中敵人的要害。 待夜色漸濃,營中安靜下來。 亥時,大家都躺床榻上睡的不省人事,她收了勢,伸個懶腰,慢慢踱回營帳取換洗衣物,到離這遠些的河流上游泡澡。 夏初的河水還帶著些涼意,蕭啟打了個寒顫,緩緩沉入水中。 *** 這廂是連個熱水都沒有,那頭卻是精致到無可挑剔的湯池。 室內水汽繚繞,偌大的浴池里灑滿花瓣,牛乳與花香交錯,安神的熏香摻入其中,讓人舒服的昏昏欲睡。 少女靠在特意修建的斜坡上,大半個身體浸入水里,任丫鬟拿了帕子輕輕擦洗,捶腿的捏肩的一個不少。 閔于安一個哆嗦,睜開眼,就看見了跪下的眾奴婢。 感觸到手底下人的顫抖,宮女們驚得直直跪下,不??念^:公主饒命!公主饒命! 當今圣上子嗣單薄,只得一兒一女,皆為逝去的皇后所生。愛屋及烏,圣上對太子嚴厲管教,對公主愛若珍寶。 即便公主平日里不輕易體罰奴仆,可驚擾了公主,若是被皇上知道了,那就是掉腦袋的事了。 閔于安沒空理會她們的求饒,她驚疑不定,只從水中坐起,四下打量。 這分明是她還未出嫁時,所住宮中的浴池! 心里有個念頭慢慢升上來。 莫不是? 她顫聲問道:如今,是何年月了? 聲音顫抖,透著絲小心翼翼,還有不易察覺的害怕。 怕這不過是自己腦海中的臆想。 跪著的眾人在心里嘀咕:公主這是怎么了?這般奇怪,睡了一覺起來竟忘了今夕何夕嗎? 卻不敢有半點異議,年長些的那個開口答道:回公主殿下,現下是元化十三年,四月十九。 元化十三年! 閔于安驚得半晌沒回過神來,自己這是,重新回到了年少的時候?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白皙光滑,骨節分明,而不是斑痕點點枯瘦干癟。 方才回話的宮女,見公主遲遲沒有吩咐,忍不住抬頭,問:公主可是有哪里不適?用不用奴婢去請太醫來? 閔于安這才回過神來,隨意擺擺手:不必了,不過是做了個夢,魘著了。都下去吧,本宮一個人靜靜。 待宮女們紛紛退下,門被關上,她又緩緩坐回水中。 溫熱的水浸透皮膚,她將臉埋在顫抖的雙手里,淚無聲落下,伴著輕泣,嘴角卻揚起了一抹笑。 真好,真好。 她還不曾出嫁,而將軍還沒有死。 命運多舛,她后半輩子全靠著對將軍的念想,才勉強撐下去。 可驟然得知將軍的死訊,她再無牽掛,可她不能死,她要守著將軍。 于是閔于安在那邊境小城住了下來,每日去墳前陪將軍說說話成了她唯一的動力。 大限將至那一日,她似有所覺,已白發蒼蒼的她換上紅色的衣袍,準備好酒菜,打算最后的時間與將軍一同度過。 年紀大的人很少穿著鮮艷的顏色,因為世俗,因為眼光,她那身紅袍是為了將軍穿的。 年少之時也曾穿過一次嫁衣,大鄴最厲害的裁縫所致,珠光寶氣華貴至極,那大概是她這一生之中最美的時刻??上Я?,那嫁衣并非為了將軍而穿。 若是有來生,她定要為將軍穿一次嫁衣。 天色暗沉下來,身體支撐不住,她倒在碑前沒了聲息。 將軍! 閔于安騰地站起。 如今是元化十三年。 將軍說,他自幼流落街頭,棲身破廟,后來遇見饑荒,元化十四年進的安北軍。 那如今,他一定還在那破廟里! 商州城,對,商州城! 閔于安快步走出湯池,披上衣袍,高聲喚道:來人哪,更衣,準備筆墨! 她還有機會。 這次,我定會找到你。 什么饑荒,什么戰場。 你要永遠留在我身邊,哪里也不去。 我的,將軍。 第8章 初戰 蕭啟做了個夢。 夢里有人輕聲喚她:將軍。 那女子一身紅衣,清麗絕倫的臉上綻開溫暖的笑,鼻尖卻有一抹灶灰,顯得有幾分滑稽。 女子手捧瓷碗,湊到嘴邊輕抿一口,下一刻,就是更明亮了些的眼眸。 蕭啟聽見自己柔和的不像話的嗓音:慢些喝,別燙著了,都是你的。 醒來的時候,頭暈腦脹,夢中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凈,剩那聲嬌/軟的將軍在耳邊回響,反反復復。 蕭啟甩甩腦袋,扔掉亂七八糟的心思,跳下床鋪,按部就班穿衣洗漱。 *** 距入軍營已經一月有余,訓練慢慢步入正軌,她夜間給自己的加訓一日比一日重,卻得不到充足的休息。 此刻已經入夏,夜晚躺床/上,翻個身都是汗水,草席上浸透了汗,干了之后又重新被汗水浸染,酸臭味環繞鼻尖,她這一月過的實在是很艱難了。 大通鋪舒適度倒是其次,五感靈敏的她實在是受不了這氣味了。 聽見馬蹄聲的時候,蕭啟險些以為是自己疲累下的產生的幻覺。 正是放飯的時刻,今日的早飯是菜粥和窩窩頭,她對于食物一向不挑,每人定量的飯菜不能吃飽,卻也能維持日?;顒铀?。 只是腹中空蕩的感覺,又哪里能和吃飽喝足的美妙相提并論? 吃吃不好,睡也湊合,真希望能趕快來場戰役讓她立功。 升職,意味著獨立的帳篷,意味著更好的食物,意味著她能夠離自己的目標更進一步。 遠處傳來整齊的馬蹄聲,漸漸加重,連地面都恨不得一起顫抖。 這是? 不是心中極其渴望而產生的幻覺。 敵軍終于來了! 總教頭臉色一變,傳令兵在他耳邊嘀咕幾句。他扔下正在習練射箭的兵丁們,轉頭進了主帳。 蕭啟心知即便是西夏真攻了過來,也沒有新兵的什么事。 新入營的兵,至少也得訓練三五月,考核過后分了兵種,才輪得到他們真刀真槍的實戰。 伙頭兵、弓箭手、步兵、輕騎兵、重甲兵 人有千面,各有各的擅長之處。不是胡亂推上場殺個你死我活,最后剩下幾個僥幸活著的獨苗苗就可以的。 未經訓練或是訓練過少,連刀槍都拿不穩,還談什么殺敵,就是上去給對方送菜的。 讓將士們在各自的崗位各司其職,才是用兵之道。 *** 還沒等蕭啟心里的可惜蔓延上來,就有人快步跑來,帶了個足以震驚所有人的消息。 營中所有將士,不論新兵老兵,一刻時間準備,全部出城門迎戰! 怎么會? 沒人可以解答蕭啟的疑問,待到她身著戎裝,手執長矛立于陣前,才意識到這確實是發生了。 柴凱緊了緊手中長矛的柄,故作輕松:蕭老弟,老哥我這還是第一回 上戰場呢,也不知道是個什么樣子。 剛發下來的荷包被塞進懷里,那是軍醫剛發下來的,里面裝著簡易的止血藥粉。戰場上瞬息萬變,止血藥,意味著多一線的生機。 回應他的,是趙豺毫不留情的嘲笑:你也就這點出息,真開戰了說不定得尿褲子! 自從被蕭啟搶了老大的位置以后,趙豺就走起了毒舌路線,自己沒能當老大,看見柴凱這么個狐假虎威的,心里是半點也看不上。 蕭啟抿了抿唇,努力壓下心底不知從何泛起的慌亂,笑著安慰:沒事,一回生二回熟,柴哥你記著,千萬別一股腦往前沖,殺敵要緊,保命也同樣重要。 蕭啟從軍多年,大大小小的戰役無數,在生死的邊緣掙扎數次,靠著直覺躲過不知道多少明槍暗箭。 類似野獸一般精敏的直覺,從未出錯。 這場仗,必定不好打。 只是不知,到底會是何處出岔子? 鎮西軍整整齊齊排列在城門前。 前方是烏壓壓的大片敵軍,如烏云壓城,氣勢逼人。羌族人手執彎刀,立于馬上。不同于缺馬的大鄴國人,西夏多的就是牛羊馬匹,高頭大馬的駿馬,與自己這邊多是只配了皮甲長矛的步兵形成鮮明的對比。 更重要的是,前方壓陣的,不是邊關戰神鎮西侯林宏。 大敵壓境,而主帥,不知所蹤。 頂替了鎮西侯位置的,是副將林康,跟著他一路摸爬滾打過來的家仆。從一介書童到鎮西侯的副將,林康不缺真本事??稍僭趺磪柡?,也沒有鎮西侯來的讓人心安。 林宏,是這邊關的戰魂。 高昌城主在城墻上急的直冒汗,主帥林宏于半月前被圣上一道圣旨召回京城,至今未歸。 圣旨里只說了,讓鎮西侯林宏速速趕回,切莫拖延。 也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分明除軍營中主要將領外,無人知曉林宏早已啟程回京。偏偏這西夏,老實了大半年沒怎么鬧騰,現下林宏才剛走遠就攻了過來。說是沒有內jian都無人敢信。 城主心知肚明,城中兵力,算上剛入營不久的新兵,滿打滿算才只有三萬,而西夏軍隊,多了三倍不止,怕是舉國之力都用上了。又怎么會是小打小鬧,這一次,不得善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