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花 第7節
尤堇薇知道,mama不會的。 不會和她說新年快樂,也不會給她帶紅包。 她只是輕聲道:“新年快樂,阿虞。記得吃蛋糕?!?/br> - 半小時后,車停在酒店門口。 陸嘉鈺反手關上車門,倚在車邊點了支煙,無聲地站在風里,打量著連名字都沒聽過的酒店。 辛辣的煙味融化在冷冬里。 尤堇薇和他隔著點距離,從她掛了電話他就沒出過聲,看神情冷淡,似乎又不高興了。 她繞上圍巾,溫聲道謝:“謝謝你送我回來?!?/br> 陸嘉鈺抬眸,盯著她楚楚動人的臉。 半晌,他輕嗤一聲,咬著煙打開車門,作勢要走。 尤堇薇看著他略顯冷漠的側臉,指尖蜷縮,鼓起勇氣喊:“陸嘉鈺?!?/br> 陸嘉鈺微頓,轉頭看去,她站在冷風里,透白的臉暈染著初春的顏色。 他在等,等她說話。 幾步之遙的女人杏眼微彎。 她說:“陸嘉鈺,新年快樂?!?/br> - 自年夜后,尤堇薇沒再見過陸嘉鈺,她和小迷依舊相互發著微信。偶爾她在忙,他就乖乖地自言自語,自得其樂。 初七這天下了雨。 下午兩點,尤堇薇將畫好的圖紙發給合作人確認,款式不復雜,勝在精巧、別出心裁,顏色暈染得很漂亮。 合作人問她方不方便再去趟那處私人園林,說程總今天正好在,如果他覺得沒問題就可以動工。還給她發了個紅包,說過年沒休息辛苦了。 尤堇薇不怕辛苦,也不怕工程量而復雜。 最怕的就是和甲方面對面交流,和人相處好難。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老實換衣服出門,她照舊裹了厚厚的羊絨大衣,高領毛衣遮住下巴,大半張臉都埋進了圍巾里,如果圍巾上羊毛不往她嘴里跑就更好了。 雨日總是令人煩惱。 雖說雨滴沙沙刮過屋檐的聲音清脆好聽,但路上容易積水,趟水而過的路段總是令人心生不喜。 尤堇薇下了車,撐著傘小心翼翼地跨過水塘,等進入園內才松了口氣,放下傘拿出畫稿往里走。 這大冬天的,有錢人倒是風雅。 兩個人頂著寒風細雨在亭子里品茶。 程衛一臉愁苦,這些天陸嘉鈺可沒把他折騰死,他氣不過,大怒道:“難不成這個項目缺了陸嘉鈺我就辦不了了嗎?大不了不掙這個錢,我受不了這委屈?!?/br> 朋友嘆氣:“誰讓他姓陸。你滿地去找,像陸嘉鈺這樣身份的人能找出來幾個?我可聽說了,他和家里大吵一架,是被發配到鄴陵來的,只是走個過場,沒幾個月就回去了,你忍忍?!?/br> 程衛猛灌一杯茶:“什么叫發配?我們鄴陵哪兒差了!” 朋友給他續上水:“不是這個意思。說起來這件事也不是秘密,陸嘉鈺對鄴陵有感情,他已故的母親就是鄴陵人,他肯定想辦好這個項目?!?/br> 程衛匪夷所思:“陸夫人不是健在嗎?繼母???” 朋友道:“是繼母,和陸正明生了個女兒,還在上初中。嚴格來說他是獨子,你可千萬放在心上,這不是只是項目的事,想想將來不止鄴陵,還有洛京?!?/br> 程衛摸了摸腦袋,心說乖乖,哄女人他還有點本事,男人怎么哄? 下一秒,他看見了尤堇薇。 簡單干凈的姑娘像深冬綻放的花苞,白潔澄凈,一路走來步步生蓮。 程衛忍不住想,若是他老婆不生氣,他還真想雇幾個姑娘穿著漂亮衣服成日在這園內走來走去,什么都不用做,只為賞心悅目。 許久,他道:“我有個辦法可以一試?!?/br> - 晚上七點,豆石巷十六號。 小迷再一次通關游戲,起身走到門口往外一看,躺椅上的男人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他走到邊上晃了兩下椅子,用不標準的的口音喊:“起床了?!?/br> 露在毯子外的藍發安安靜靜,沒有動靜。 他用力一堆:“陸嘉鈺,起床!” “……” 寂靜過后,底下的人極輕地嗤笑一聲,含著困意問:“不裝啞巴了?服了你,啞巴也裝得起勁?!?/br> 小迷是陸嘉鈺從國外撿回來的。 這小孩兒普通話說得不標準,自尊心又強,被人嘲笑兩次居然裝上啞巴了。起初是不想開口說話,后來是為了好玩,再后來覺得周圍人太沒勁懶得說話,一裝就是兩年。 小迷見他醒了,悶聲道:“我想見尤尤?!?/br> 陸嘉鈺把毯子一掀,狹長的眸望過來,瞳孔映著冷夜,語調冷淡:“她有男朋友?!?/br> 小迷一呆:“真的?” “大概率?!?/br> 陸嘉鈺隨手揉了揉頭發,想起那晚她在車上接的那通電話,雖然聽不清談話內容,但那頭是個男人還是能聽出來的,更重要的是那女人說話的語氣,和他們說話時不一樣。 他的興致起起落落。 暫時沒那想法了。 小迷“哦”了聲:“你是不敢吧,怕比不過別人。尤尤也看不上你,脾氣差,性格惡劣,只有一張臉能看?!?/br> 陸嘉鈺:“?” 第5章 魅影 戀愛吧,和我。 尤堇薇房門響的時候,剛收拾完行李。 這趟行程過于匆忙,又正逢年節,合作人沒準備好住宿的地方,昨晚才將地址發給她,說今早來接她。 門一開,果然是合作人。 她春風滿面,喜悅道:“小尤,程總說他很滿意,還給我們工作室介紹了兩個大單,這一次真是辛苦你了?!?/br> 尤堇薇彎起唇:“這是我的工作,不辛苦?!?/br> 合作人強硬地拿過她的行李箱,說:“我特地從朋友那兒借了棟院子,昨晚布置好了工作間,缺什么就打電話告訴我?!?/br> 這一路合作人心情高漲,聊完工作又聊起生活來。 這么聊了一路,總算到了她的住處。 車在巷子口停下。 白色鐵牌寫著三個字:豆石巷。 尤堇薇下意識看向停車位,沒看到熟悉的顏色。 巷子口栽著幾株懸鈴木,看著有點眼熟,但是鄴陵的巷子大多長一個樣,或許她以前來過。 合作人道:“房子是舊了點,但勝在安靜,適合我們干這行的?!?/br> “十四號…我記得這邊是雙數,誒到了?!彼谚€匙和兩張票遞給尤堇薇,歉意道,“我有事要先走,這里有兩張別人送的音樂會門票,工作之余也要記得放松?!闭f完,急匆匆走了。 尤堇薇捏著門票發了會兒呆,看向這兩個月的新住處——雙層獨棟小院,帶著院子,墻頭攀著深綠色的植株。 打開門,滾輪滑過石板。 方方正正的小院,左側一口天井,邊上放著幾只水缸,盆栽是新買的,角落一株山桃樹,年歲頗大,地面是清水方磚。 一切都是鄴陵的模樣。 尤堇薇微舒了口氣,拎著箱子進了臥室。 午后坐在院里,她拿出兩張門票。 明晚七點半,經典音樂劇交響音樂會。 -cc:小迷,明晚有時間嗎? -mint:現在就有。 -cc:想不想去聽音樂??? -mint:啊,無聊。但我要去。 -cc:我來接你吧? -mint:…不用! 尤堇薇眨眨眼,想起那晚和小迷蹲在巷子里等陸嘉鈺,他小心翼翼地看她,一副想說什么又不敢說的樣子,她忍不住彎唇一笑,小少年還挺可愛。 凌晨兩點,重重的關門聲響徹寂靜的夜。 半夢半醒間,尤堇薇掀起被子擋住頭,不一會兒又沉沉睡去。 隔壁十六號。 陸嘉鈺進門把大衣一甩,隨手拿起桌上的陶瓷水壺往嘴里灌,冷透的水滾過喉間墜入空蕩蕩的胃里,“啪嗒”一聲脆響,水壺放下,指節隨意抹過唇角的水漬,酒意微微消散。 窩在沙發玩游戲的小迷聽到動靜,起身往客堂一看,皺起眉:“陸嘉鈺,你能不能不要這么懶?” 明明熱水壺就在腳邊。 陸嘉鈺懶得和他爭論這點小事,身體往躺椅里一砸,深深吸了口氣再吐出來,啞聲問:“怎么還不睡?” 這小不點雖然難管,但習慣還不錯。 平時十二點之前早就睡著了。 小迷嘀咕:“我等你回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