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花 第6節
他放下刀,關了火,語氣算得上平和:“叫我陸嘉鈺就行,我知道你的名字?!?/br> 尤堇薇輕抿了下唇,只點了點頭。 沒如他所愿般喊他的名字。 - 這年夜過得簡單,卻不清冷。 尤堇薇眼看著小迷去盛第三碗飯欲言又止,只好看向陸嘉鈺,陸嘉鈺原本在打電話,見她求助地看過來,微挑了挑眉。 能看到這種眼神,倒是稀奇。 柔軟的,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行了?!?/br> 他長腿一展,擋住小迷的去路。 小迷莫名其妙地看他,抬腳往他小腿一踹。 陸嘉鈺不躲不避,深黑色的眸掠過來,帶著冷漠的戾氣。 “……” 他悶著臉,回去坐下了。 尤堇薇沒注意兩人的眼神交流,見他老實回來,輕聲道:“你身體不好,不能一次性吃太多?!?/br> 這兩天尤堇薇了解到他身體很差,正在恢復中,跑酷就是他想出來的運動方式。 小迷見她開口,便放下碗。 「尤尤,我們看春晚吧。別理他?!?/br> 這頓飯只有他們兩個人吃得認真。 陸嘉鈺從一上桌電話就沒停過,有的接有的不接,偶爾還會發脾氣和人嗆起來。 尤堇薇坐在里間,隱約能聽到他含著啞的笑,笑得狠了被煙嗆到,壓著聲咳了兩聲,斷斷續續地說著話。 她捏著軟沙發上的靠枕,問小迷:“你們一直都這么過年嗎?” 小迷:「差不多。我是被陸嘉鈺撿回家的,無父無母,他有和沒有一樣,也算無父無母,以前都在店里過年?!?/br> 「過年放假,店里沒有別人,只有我們?!?/br> 尤堇薇好奇問:“是什么店?” 小迷:「紋身店,沒生意?!?/br> 沒生意? 尤堇薇想起那日在胡同里看到的人群,聽人說他第一個月至多只出現兩次,心說這也算沒生意。 小迷:「其實不算是店,他住在那里,心情好了就開門接單,但他沒有心情好的時候。平時就是資本家,無聊死了?!?/br> 簡而言之,陸嘉鈺是個商人。 紋身店只是副業。 尤堇薇旁敲側擊,始終沒找到機會問鐲子的事,便認真看起春晚來。小迷坐在她身邊,腦袋枕在她肩上,偶爾偷偷蹭兩下。 - 近十點,煙花的爆裂聲掩蓋電視機的聲響。 尤堇薇側頭看向窗外,鄴陵開始放煙花了。 每年的這一天,鄴陵都會放煙花。 她從小看到大,可今夜的煙花,卻闊別了那么多年。 流離瀲滟的畫面里,她的手機開始震動。 尤堇薇低頭看去,還沒看清,門口忽然有了響動,他站在那兒,暗淡的眸看過來,嗓音微啞—— “走了,送你回去?!?/br> 第4章 興致 “陸先生,新年快樂?!?/br> 巷口停著輛藍色保時捷,與老式建筑格格不入。陸嘉鈺往跟前一站,幾乎要融入車里。 尤堇薇看著他的藍發,再看車。 兩種藍色在暗里重疊,乍一看他只剩下身體,像是無頭人在夜里行走,想到這里,她沒忍住笑了一下。 小迷問:「尤尤,你笑什么?」 尤堇薇湊近他,跟說悄悄話似的用手擋在唇邊,悄聲和他說了。小迷看了一眼,露出小虎牙來。 陸嘉鈺一回頭,就見她彎著杏眼,側臉弧度柔和,飽滿的唇勾著,像把小刷子撓著掌心。 那日一見,只覺她清麗不可方物。 典型的鄴陵美人。 今天近距離觀賞,才覺嬌艷欲滴。 他舔了舔唇角,懶著聲:“mint,回去看家?!?/br> 小迷神情微緊,扯住尤堇薇的衣角,看他的眼神霎時變得兇狠。 陸嘉鈺神色淡淡,隨口道:“回來給你帶粽子糖?!?/br> 小迷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松開手。 誰愛吃粽子糖,只有你愛吃。 陸嘉鈺說會回來,說明尤尤不會有事。 他眼巴巴地看了尤堇薇一眼,指了指手機。 尤堇薇微微俯身,摸摸他的腦袋。 小迷比同齡孩子瘦小,比她矮一點,她多數時間會俯身和他平視。這一次也一樣,她從包里拿出準備好的紅包,遞給他,柔聲道:“新年快樂?!?/br> 話音落下,又一朵煙花綻開。 絢爛的光彩落下,將她的眼睛映得明亮。 陸嘉鈺定定看著,心底忽而升起一股煩躁,他沒管他們,直接開門上了車,“砰”的一聲悶響,打破了這片溫情。 尤堇薇微怔,他怎么了? 似乎又不高興了。 小迷像藏寶貝一樣收好紅包,打字:「他有病,別理他?!?/br> - 跑車囂張地疾馳在空蕩無人的街道。 尤堇薇緊抓著握把,失重感讓她忍不住閉上了眼。她忍了半路,終于出聲:“你這樣很容易違反道路交通安全法?!?/br> 明明是指責的話語,卻軟得不像話。 像在撒嬌,撒嬌也不敢大聲。 陸嘉鈺降下車窗,車速減緩,側頭看了眼臉色發白的尤堇薇,問:“你一直這樣?” 尤堇薇按住砰砰直跳的胸口。 一雙杏眼帶著茫然,水意瀲滟。 冷風烈烈,橫在方向盤上的指節輕點了兩下。 陸嘉鈺一樁一樁數:“討厭別人抽煙不說,不想和人回家不會拒絕,害怕也不知道出個聲?!?/br> 這樣的性子,容易受欺負。 而他,最喜歡欺負這樣的人,壓抑久了是會爆發的。他最愛看爆發的那一瞬,像火焰燃燒,最后燒得一點不剩,刺激極了。 尤堇薇側過頭:“我從小就這樣,很難改?!?/br> 陸嘉鈺勾起了然的笑,問:“為了討好誰?你是鄴陵人,卻住在酒店里,和家里關系不好?” 尤堇薇一怔,回頭看他:“你怎么知道?” 陸嘉鈺隨口道:“猜的,晚上你做的菜,都是鄴陵口味?!?/br> 說是猜的,其實見她那天簡歷就送到了他眼前。 22歲,鄴陵人,自小生活在鄴陵,高中畢業后考上了京大,民俗專業,去國外當過半年交換生,今年剛畢業,目前就職于一家手工藝工作室。 她輕聲說:“我在鄴陵沒有家人,家里太空,我不想回去?!?/br> 只回答了第二個問題,避開了第一個問題,細聽她嗓音發顫,陸嘉鈺側眸看了眼她泛紅的鼻尖,關上了車窗。 “今天……” 他話開了個頭,被響鈴打斷。 尤堇薇的電話響了。 她看著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半晌才接起電話,說話聲音照舊很輕:“阿虞,過年好?!?/br> 電話那頭,尤靳虞站在深雪里。 退后幾步看一片漆黑的小院,問:“你不在家?” 尤堇薇應:“我出差了,春天才能回去。外面冷,早點回家去吧,我不是一個人過年?!?/br> 尤靳虞問:“去哪兒了?” 她不說話。 “去鄴陵了?住在酒店?” 尤靳虞一猜一個準。 他捏緊手機,嗓音微澀:“姐,媽讓我和你說新年快樂。她還讓我給你帶紅包了,等你回來我給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