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的小錦鯉 第128節
回到寧王府,阮秋色畫了足有兩三個時辰,直到月掛中天之時,才擱下畫筆。 在這期間,大理寺那邊也傳回了驗尸的消息,說是蘭芯身上并無外傷,也沒有中毒的痕跡,應是自盡無誤。 見阮秋色已經畫好,衛珩便走到她身后,自然而然地俯下身來,兩手撐在桌邊去看畫。這姿勢著實親密得很,阮秋色整個人被他圈在懷里,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倒不是她大驚小怪,只是衛珩向來公私分明,辦公的時候也板板正正,是不會做出這般親昵的舉止的。 她一扭頭,便看見了衛珩頸側繃緊的筋絡,修長筆直,與下頜連成了一道優美的弧度。 怪不得那些滿口酸詩的文人們總說“美人筋”是如何勾人,現在看上去,的確讓人莫名地……想親呢。 阮秋色臉上紅了紅,下意識地叫了一句:“王爺……” “嗯?”衛珩的目光專注地落在畫上,只從鼻間輕輕哼出一聲,算是對她的回應。 阮秋色咽了口唾沫,覺得自己的念頭實在有些不合時宜,便轉過頭去,和他一起看那幾幅畫。 蘭芯的尸身稱不上形容可怖,她畫得也比往日更細致幾分。光是這樣看著,就有種身臨其境之感。 “王爺,你看到這幅畫……”阮秋色又開了口,“會不會覺得難受???” 她方才在蘭芯的房中,都忍不住聯想到了衛珩母妃的死狀,何況是親眼見過那一幕的衛珩自己呢。 衛珩不知道在想什么,被她一問才回過神來。他怔怔地看了畫紙半晌,又垂眸去看阮秋色:“倘若不難受,本王為什么要像這樣,拉著你一起看?” 他盡力不去想母妃的死狀,可那畫面還是難以避免地涌入腦海。一旦想起,便覺得周身寒意戰戰,要花費不小的力氣,才能維持住表面的平靜。 阮秋色這才明白他這親昵的姿勢是怎么回事。她立刻擺正心態,老老實實地坐直了身子問道:“那你看出什么了嗎?” 衛珩搖了搖頭:“似乎……沒什么異常?!?/br> 他深吸了一口氣,竭力避免讓母妃的死狀與面前這畫上重合,只是認認真真地又看了一遍。 “雖然說不出有什么異常,”衛珩又道,“可總覺得……哪里有些奇怪?!?/br> “嗯嗯?”阮秋色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衛珩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罷了。許是因為本王眼下心境不穩,才會覺得奇怪吧?!?/br> 他說著直起身子,對著阮秋色道:“很晚了,快去睡覺?!?/br> “那王爺呢?”阮秋色拽著他的衣擺道。 “本王要想些事情?!毙l珩輕聲道??吹饺钋锷嫔系碾[憂,他安撫地摸了摸她發頂,“晚些再過去?!?/br> *** 衛珩說的“晚些”,其實晚了一個多時辰。 阮秋色在床邊給他留了盞小燈,暈黃如豆,泛著淺淡的暖意。衛珩吹熄了燈盞,輕手輕腳地挪上床榻,然后靜靜地在她身側躺平。 原以為她已經墮入了夢鄉,沒想到剛躺下沒多久,一只軟綿綿的小手便伸了過來,在他臉上摸了摸。 “王爺心里還是難受?!比钋锷诉^來將他抱住,輕聲下了斷語。 衛珩握著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你怎么知道?” “你臉上的筋rou都繃著?!比钋锷穆曇魩Я诵┮雇淼酿ず?,“你不高興的時候才這樣?!?/br> 衛珩輕輕地笑了:“在觀察人這方面,你倒很有長進?!?/br> “我又不想觀察別人?!比钋锷擦伺采碜?,將頭靠在他肩膀上,“我只想觀察王爺一個人。這樣的話,你一難受,我便可以想些辦法,讓你開心起來?!?/br> “你有什么辦法?”衛珩隨口問了句。他也沒期待什么回答,緊接著又道:“本王無礙的。只要不去想那件事,便——” 他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阮秋色突然攀住了他的肩膀,將嘴唇貼在了他的頸側。 舌尖輕輕劃過那根她肖想已久的,勻停漂亮的美人筋,感受到衛珩的脈搏隔著細膩的皮rou,沉穩有力地跳著。 好像跳的越來越快了。 “你……”衛珩有些無措,下意識地想掙開她,脖頸卻讓她勾得緊緊,動彈不得。阮秋色的唇舌輾轉至他喉結,先是舔了舔,又像是對那處凸起感興趣似的,索性張嘴輕咬了一記。 這大膽而又露骨的挑逗,讓男人渾身上下都燥熱了起來。 “我是沒辦法讓王爺不去想那件事……”阮秋色抬頭看他,兩只眼睛在黑暗中瑩瑩亮亮的,透著貓兒一般的狡黠,“但我可以讓你想點別的?!?/br> 衛珩愣了愣,腦海中的思緒紛繁復雜,一時理不出個頭緒。最終他只是看著阮秋色眼里略顯生澀的撩撥,舒了口氣,又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傾身過去吻住阮秋色的嘴唇,含含混混道:“比如這樣?” 唇舌交纏時響起了清淺的水聲,在黑暗中分外明顯。阮秋色面頰guntang,卻還嘴硬地說了聲:“王爺的想象力……好像有些貧瘠呀……” 接下來的兩刻鐘,寧王大人身體力行地向她表明,自己的想象力不是貧瘠,而是兩極分化。 前一瞬還在纏綿旖旎,剛碰到她的鎖骨處那道無形的界限,便戛然而止,不肯再往下半點。 一帳昏沉,阮秋色被他從背后抱在懷里,束住了雙手。衛珩的喘息聲落在她耳畔,guntang而又難耐。 “王爺不必這么忍著的?!彼p輕嘆了口氣,“本來是想讓你開心起來,可是現在你好像更難受了?!?/br> “是啊?!毙l珩咬著她的耳垂,懲罰似的說道,“你可真是個人才?!?/br> 第136章 一見鐘情(新增3700?。?nbsp; 你喜歡我…… 耳垂上傳來一記痛癢, 阮秋色蔫蔫地哼唧了一聲,覺得自己沒幫上忙,心里很有些氣餒。 這綿軟嬌憨的聲線落在衛珩耳中, 只覺得乖得不行, 比她方才刻意的撩撥還更勾人幾分。衛珩忍住了把人往自己懷里按的沖動, 又深吸了口氣, 這才輕聲問了句:“聽說你今日去過大理寺的地牢?” 阮秋色點了點頭:“本來是該等王爺回來, 一起去的??晌姨募绷诵?,忍不住先去見了秦五爺?!?/br> “問出什么了嗎?”衛珩接著問道。他知道阮秋色與秦五爺在地牢中說了些什么,但還是想親口問她, 引她多說幾句。 “就……什么也沒問出來?!比钋锷珢瀽灥負u了搖頭,“我不夠聰明, 又沉不住氣,沒說兩句反被他激得生起氣來了?,F在想想,我真不應該自己去的……” 衛珩聽她又懊惱了起來,便捏捏她的指節以示安撫:“你有個最會審問別人的未婚夫,是沒有自己去的必要?!?/br> 阮秋色有些不好意思:“我最后還跟他撂了狠話,說王爺明日便會來對他嚴刑拷打, 他什么也瞞不住的……我這么說, 好像有點狐假虎威的意思?!?/br> “你哪像狐貍?”衛珩笑道,“明明就是只兔子?!?/br> 阮秋色不服氣地轉過身,鼓著腮幫子看他。衛珩覺得好笑,便戳了戳她的臉rou,岔開話題道:“你今日還去了蒔花閣?” 今日在蒔花閣里的那場鬧劇涌入腦海,阮秋色的沮喪立刻一掃而空:“今日昭鸞去蒔花閣里找云芍鬧事,不對,是找裴昱鬧事。他們倆打了好精彩的一場架, 昭鸞狠狠地咬在裴昱手上,流了不少血呢?!?/br> “有你這么做表嫂的嗎?”衛珩食指點了點她微微翹起的唇角,半真半假地指責她,“裴昱被咬傷,你高興什么?” “我不是高興裴昱受傷啦,只是想起他們針鋒相對的樣子,突然覺得有戲?!比钋锷嶂X袋蹭了蹭他的手,“本來裴昱對昭鸞可謂是滴水不漏,可今日鬧得這么狼狽,就像是堅不可摧的防線上多了條裂縫一般。況且,昭鸞還得到了云芍的指點,他們二人的姻緣路啊……” 恐怕是涼透了。衛珩默默地想。 阮秋色渾然不覺他的不以為然,興致勃勃地接著道:“云芍還留了時大哥在房里,看她的架勢,怕是想一舉拿下的。云芍那么有本事,一定已經成功了吧……” 衛珩若有所思地“唔”了一聲。時青半個時辰前才回來復命,算算這時間,再聯想起時青微紅的耳根和面上不自在的神情…… 好吧,他倒還真對云芍有些刮目相看。 想到這里,衛珩伸手捏了捏阮秋色的臉,沒好氣道:“本王最得力的手下,就這樣被你這姐妹拐跑了?!?/br> “這不是很好嗎?”阮秋色笑瞇瞇的,“云芍和時大哥,裴昱和昭鸞,都是很般配的呀。況且他們都是很好的人,我覺得這世上的好人,都該得到幸福的?!?/br> 衛珩瞧著她亮晶晶的眼珠,忍不住微笑起來,輕聲問她:“那你現在幸福嗎?” “當然幸福了,”阮秋色往他懷里擠了擠,雙手捧著他的臉道,“世上最好看的人就睡在我身旁,我簡直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br> 衛珩眉心微蹙:“本王聽著……你這話跟見色起意沒什么分別?!?/br> “話不能這么說呀,王爺?!比钋锷B皮地眨眨眼,“你若是討厭我,才能說我見色起意;可你喜歡我,所以我這叫一見鐘情?!?/br> 衛珩淡淡地哼了一聲,算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接受了她的回答。 阮秋色枕著手臂,心滿意足地瞧了他半晌,才笑著問他:“那王爺呢?現在你覺得幸福嗎?” 別扭的寧王大人從來不會直截了當地回答這樣的問題。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阮秋色道:“你說呢?” “我說什么?”阮秋色睜大眼睛裝傻,“王爺不說,我什么也不知道的呀?!?/br> “那就算了?!毙l珩翻了個身,背著身忍笑道,“明早還要去審那秦五,快睡吧?!?/br> 阮秋色不依不饒地坐起來,探身過去看他:“王爺怎么這樣啊,就知道騙我跟你表白,自己卻藏著掖著,什么也不肯說?!?/br> 寧王大人閉了眼,干脆利落地選擇了裝死。 “你再裝?再裝我撓你了!” 見衛珩沒反應,阮秋色試探著去撓他腰側,咯吱了幾個來回,衛珩卻毫無所覺似的,只不動如山地躺著。 奇怪,難道他生得跟常人不同,身上連癢rou也沒有的嗎? 阮秋色眉頭一皺,又探手去撓衛珩的脖頸,才撓了兩下,便見他笑咧了嘴角,一把抓住了她作亂的小手。 “別鬧?!毙l珩聲音里帶著笑意,低低啞啞地悶在胸口,“快睡覺?!?/br> “哈,我好不容易找到王爺的軟肋,當然要好好鬧你一鬧?!比钋锷翎叺貨_他揚了揚下巴,“誰讓你不回答我的問題?” 她說著又伸出另一只手,突襲衛珩毫無防備的頸側,成功讓向來一本正經的寧王大人一邊左躲右閃,一邊笑出了聲。 雖然在片刻之后便遭到了對方無情的武力鎮壓,被擒著手腕,壓在了床榻上。 “某些人渾身都是軟肋,膽子倒大得很?!毙l珩居高臨下地睨著她道,“得讓你知道厲害才行?!?/br> 阮秋色腰上怕癢得厲害,沒幾下便被他撓得咯咯直笑,氣喘吁吁地討饒。衛珩同她鬧了一會兒,見好就收地在她身側躺下,又伸臂將人箍在懷里,免得她又蠢蠢欲動地作怪。 “王爺壞得很,”阮秋色喘勻了氣,摳著他的衣襟抱怨道,“明明是你不回答我問題在先的?!?/br> 衛珩閉著眼,含混地“嗯”了一聲:“顯而易見的問題,有什么可回答的?!?/br> 阮秋色想反駁兩句,一抬頭,看見他嘴角隱約的笑意,又什么話也說不出了。 只好將額頭抵在他胸前,輕緩地,甜蜜地,嘆了口氣。 然后也笑了起來。 就這樣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為衛珩已經睡著,自己的意識也朦朦朧朧,進入了半睡半醒之際,頭頂忽然傳來了他極輕的聲音。 “本王從前覺得自己運氣不好?!?/br> “嗯?”阮秋色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想睜開眼睛,眼皮卻像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來。 “本王得到的東西,沒有一件是自己想要的。尤其討厭這張臉——若不是它,也不會招致母妃的冷淡?!?/br> 阮秋色恍恍惚惚地想起來,衛珩起居的地方,原是沒有鏡子的。她搬進來之后,才在寢房里添置了一面。她原以為衛珩不喜歡旁人議論他的長相,只是覺得被冒犯,卻想不到他是因為厭惡這張臉,所以不愿被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