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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剛說完,被李綺節一腳踩在腳尖上,疼得齜牙咧嘴。 下午天色將昏時,一群緇衣和尚從村前路過。 縣里幾家大戶人家的老太太篤信佛理,但因為年紀大了,不方便上山,兒女們為哄她們高興,年年請僧人在家中舉辦浴佛儀式,已是定例。今天浴佛節,這些和尚是剛從縣城回來的,寺里的浴佛法會更盛大隆重,他們要在天黑前趕回寺廟,聽主持宣講佛經。 周氏領著周桃姑和李綺節,把預備好的布施擺放在門前,讓和尚們經過時方便領取。 周桃姑如今不必拋頭露面討生活,安心待在家中照顧胖胖,閑來偶然動了閑情逸致,親手編了幾串供佛的花環,放在布施盤里?;ōh和鮮果、油糕互相映襯,看起來格外漂亮。 李大伯、李乙和孫天佑、李子恒不像女眷們那樣專心,站在一旁低聲閑談。胖胖被婆子抱在懷里,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轉來轉去,兩只胖爪子蠢蠢欲動,想抓盤里的甜糕吃。 李南宣獨自一人立在臺階下,眉眼沉靜,面容肅穆,他曾在寺廟里生活十幾年,比其他人更顯虔誠鄭重。 和尚們取走布施時,打頭的中年和尚掃了李南宣一眼。 李南宣眉眼低垂,雙手合十,掌心微彎,行了個佛禮。 中年和尚目光平和,靜靜地凝視著李南宣。 兩人相顧無言。 旁觀的人被他們之間凝重而又悠遠,莊嚴而又淡然的氣氛所懾,不敢發出一點聲響,連胖胖也乖乖地趴在婆子懷里。 良久,中年和尚嘆息一聲,收回眼神,飄然離去。 李南宣回頭,對著李大伯和周氏笑了笑,笑意淺淡,轉瞬即逝,抬腳踏上臺階,轉身進屋。 眾人如夢初醒。 李綺節看一眼李南宣遠去的清冷背影,再看一眼正因為孫天佑說的某個笑話而捧腹大笑、毫無形象的李子恒,眉尖緊蹙。 當晚,張大少奶奶登門拜訪,一張巴掌臉,笑成花骨朵一般,“聽說府上的大郎還沒訂下人家?” 周氏受寵若驚,激動之下,差點打翻細瓷茶杯。 直到兩家換過庚帖,商定好請酒的日子,李子恒滿天下尋摸大雁、預備納徵,李綺節還反應不過來。 張桂花不是喜歡李南宣的嗎? 她直接找李子恒解惑:“大哥,你明明曉得張小姐愛慕三哥,怎么能應下張家的親事呢?” 李子恒嘿嘿一笑,“桂花和我說啦,她已經對三弟死心了?!?/br> 她說你就信了?李綺節氣結,惱怒道:“那你呢?你之前可沒說過你喜歡張小姐?!?/br> 李子恒兩手一攤,“我覺得她挺好的呀,又漂亮又溫柔,還會畫畫,會寫詩,什么都會,比我強多了?!?/br> 如果不是對張桂花有憐愛之情,李子恒不會答應幫她照顧李南宣。 李綺節悄悄翻個白眼,“大哥,我和你說正經話呢,張小姐對三哥有情,你娶了她,以后叔嫂同在一間屋檐下,豈不尷尬?你和三哥又該如何相處?” 兄弟不和,除了因為家業起矛盾之外,最常見的原因,大半出在內宅之中。李子恒把張桂花娶回家,讓李南宣怎么自處?他們還要不要做兄弟? 和李綺節的憂心忡忡比起來,李子恒一點都不在乎,“你想太多啦!我怎么會因為桂花和三弟生分呢?就算你不相信我,不相信桂花,也該相信三弟吧?” 他咧嘴傻笑,“而且桂花性子高傲,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她既然說要嫁我,以后肯定會好好和我過日子,不會三心兩意。三娘,你放寬心,我雖然腦殼不聰明,眼光還是有的,不會拿自己的婚事當兒戲?!?/br> 可問題是,李子恒和張桂花一問一答之間訂下婚事,確實很像兒戲??! 要知道,訂親的前一刻,這倆人還在討論李南宣呢! 納徵當天,照例由男儐相出面,去張家送彩禮。 李子恒語不驚人死不休:“三弟生得那么俊俏,他去做儐相,張家人絕對沒話說!” 李綺節差點被李子恒氣暈,“不行,三哥身子不好,騎不了馬,讓天佑給你當儐相好了?!?/br> 李大伯傾向孫天佑,覺得他嘴巴甜,比李南宣會來事。李乙更屬意李南宣,因為李南宣還沒娶親,身份上更合適些。 最后李南宣自己主動攬下儐相的職責:“張家是我的舅親,就由我出面吧?!?/br> 李南宣從沒主動要求過什么,他一開口,這事基本上就定下了。 納徵是男方送彩禮的日子,新郎官不用出面。一大早,李南宣騎著馬,領著浩浩蕩蕩的隊伍,往渡口徐徐行去——兩家離得近,為了顯示男方家彩禮足,李家的納徵隊伍要坐上船,繞一個大圈,再到張家叩門。這樣沿路的鄉親們才有機會圍觀李家的豐厚彩禮,張家臉面上也好看。 下午,李南宣納徵歸來。 李子恒親自為他斟茶,向他作了個揖,鄭重道:“三弟,今天勞累你了?!?/br> 李南宣嘴角微彎,一口飲盡杯中茶水。 李綺節忽然放下心來,大哥和三哥都是坦蕩之人,應該不至于為張桂花生嫌隙,畢竟三哥對張桂花只是純粹的兄妹之情。 納徵之后是請期,天氣熱,新娘子臉上的妝粉容易花,張家希望能把日子定在秋天,李家自然沒有二話。 李乙暈暈乎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傻兒子竟然能娶到十里八鄉中家境最富裕、容貌最秀美的張家閨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