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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心里霎時轉過無數個念頭,猶豫片刻,強笑道:“別忙著搬東西,先篩茶給客人吃?!笆寡凵屓粟s緊去知會李大伯。 丫頭會意,放下布匹,招呼客人,借著換茶的機會,去書房尋李大伯。 阿滿和以前一樣,態度十分謙恭,不過自報姓名的時候,他用的是孫姓。 周氏眉頭一皺,楊九郎被嫡母逼著凈身出戶,確實可憐,可他不至于連姓氏都改了吧? 丫頭叩門時,李大伯正和李綺節在一塊兒對賬。 先前李綺節覺得自己還小,可以不慌不忙,慢慢鼓搗自己的產業,眼看周氏連她的嫁妝都打點好了,又經過楊家、金家、張家幾次波折,她不敢繼續隱瞞,老老實實和李大伯坦白,把私下里的產業各自的來歷一一交代清楚,免得以后事發,家里連個能幫她說話的人都沒有。 讓李綺節吃驚的是,李大伯聽完她種種離經叛道的任性妄為之后,竟然沒有動怒,先是詫異了好一陣,反應過來后,仍舊久久不敢相信。等李綺節將文書賬冊擺到他面前,他搓著巴掌連連道好,語氣里難掩興奮和驕傲,然而,驕傲很快被惆悵所代替,最后只余嘆惋——李大伯并不覺得李綺節是女子有什么不好,但這一刻,他忽然明白弟弟李乙之前為什么常常會嘆息兄妹倆的性子養錯了,確實,如果李子恒能和李綺節換一換,可不是皆大歡喜么! 再一想到這么靈巧的大侄女將來終歸要出閣嫁人,便宜別人家,李大伯更是覺得胸口絞痛不已,仿佛硬生生被人剜去一塊心頭rou:他不是沒有想過招贅的可能,但念頭才一起,就被周氏給勸回去了——贅婿不能科舉,地位卑賤,肯給人做贅婿的,人品配不上三娘。那人品出眾的,他們又未必舍得讓人家拋棄前程,入贅李家。 正是煎熬沉郁、滿肚子不高興的時候,丫頭來報說楊天佑派人上門送禮。 李大伯頓時變了臉色,一甩袖子,氣哼哼道:“上一次縣太爺親自上門,咱們家都一口回絕了。他倒是誠心,巴巴的又上門來,我倒要瞧瞧,他這一回能使出什么手段來打動我!“ 李綺節看著李大伯的背影,笑而不語,收起賬本印信,把寫給花慶福的回信交到寶珠手里:“讓進寶送到縣城花家去?!?/br> 寶珠道:“是不是急信?我讓進寶立刻動身?“ 李綺節搖搖頭:“不必慌忙,明天再送去也使得?!?/br> 楊天佑說的沒錯,金家大小姐果然請動了長史夫人保媒。 為了給球場正式運營做鋪墊,李綺節從去年起,就一直在暗中想辦法和王府的采買搭上線。那采買慣常受人追捧,根本不把一般的銀錢討好放在眼里?;☉c福費盡心思,前前后后砸了近千兩銀子,才讓對方欠下一份人情,順利搭上他的交際圈子。 李綺節原本打量著時機差不多了,準備讓花慶福收網,誰知半路里忽然殺出一個和金長史有千絲萬縷關系的金家,攪亂了她的計劃。 一旦長史夫人開口替金家提親,李乙不想答應,也得答應。 民不與官斗,她無可奈何,只能暫且放下先前的謀劃,打算以人情做交換,求采買幫忙阻止長史夫人。 將近一年的準備,就這么付之于流水,不說花慶福連道可惜,李綺節自己也舍不得,可誰讓金家比他們家的路子更廣呢? 不過眼下沒有這個必要了?;☉c福托人給她送來口信,說長史夫人不知道聽誰多了幾句嘴,忽然改變主意,不愿為金雪松保媒拉纖,還示意金家,楊縣令家的掌上明珠和金雪松的年紀正相當。 有了金長史夫人的暗示,金家的大太太田氏和金家大小姐當面打起擂臺。金大小姐被繼母絆住,一時無暇顧及其他,這段時間到李家替金家做說客的人陡然少了一大半。 李綺節隱隱約約知道楊天佑和武昌府的人暗中有來往,不過她沒想到,楊天佑不聲不響的,竟然能把人手塞到金長史的內宅去。 想到那個錦衣華服、脾氣陰狠的金大少爺很可能和莫名其妙、暴躁任性的楊天嬌湊成一對,她松口氣的同時,不免有些幸災樂禍,也不知道是該惋惜金雪松所娶非賢,還是同情楊天嬌嫁人不淑。 楊天佑果然蔫壞,一舉惡心了兩個他看不順眼的人。 在李綺節慢悠悠吃茶的時候,李大伯沉著臉翻開阿滿雙手奉上的拜帖:“孫家,又從哪里鉆出來一個孫家?“ 作者有話要說: 大師兄摸摸耳朵:誰叫我呢? ☆、第72章 七十二 李綺節猜測孫可能是楊天佑生母的姓氏, 他脫出楊家, 不愿再以楊姓示人, 為了和楊家徹底劃清界限, 干脆改為母姓。 他母親到底是何方人士, 沒人知道,甚至連楊縣令也一知半解,只大略記得個大概。據孫氏自己說,她本是書香門第之女,只因家道中落, 族兄不慈, 才會不幸流落風塵。 楊縣令聽孫氏自訴身世的時候,沒怎么留心, 他那時候光顧著和美人談詩論畫、風花雪月,根本無心管美人是何出身, 一段露水姻緣而已,何必牽扯太深? 而且風塵中人,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有一肚子的辛酸過往,說上三天三夜都講不完, 畢竟如果不是走投無路,哪個女子會自甘下賤, 以色侍人?孫氏的遭遇和其他名妓大同小異,固然讓楊縣令騰起憐香惜玉之心,忍不住為她掬一把同情的淚水, 但也僅限于此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