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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綺節走到李乙身邊,順手拿走他手里的門栓,丟到一邊:“阿爺先緩口氣,才剛回來,別累壞自己,等吃飽飯有氣力了,再來打大哥罷。橫豎他皮糙rou厚,經得起您打?!?/br> 李乙明白李綺節是在替李子恒開脫,原本不想就著臺階下的,但被她一攪和,自己的怒氣確實去了一大半,加上李子恒許久不回家,好容易回來了,若真的把唯一的兒子給打壞了,心疼的還是自己,遂冷哼一聲,指著李子恒道:“給老子等著!“ 一甩手,氣赳赳下樓。 李綺節想扶李子恒起來,李子恒一扭身,不肯起。 得了,這是還犟著吶。 李綺節蹲下身,故意把剛剛用熱手巾敷得通紅的雙眼湊到李子恒臉前,嬌柔的聲音里蘊著怯怯的委屈,“大哥……“ 李子恒以為她害怕,把頭一抬,昂著下巴,一邊嘶嘶吸氣,一邊安慰她道:“三娘別怕,阿爺這是在氣頭上呢,我一點都不疼?!?/br> 說著話,還起身蹦了兩下,“你看,我好著吶,一點事都沒有!“ 李綺節幽幽地嘆口氣,揪著一張湖色綢手絹,忽然抽噎起來:“大哥,如果你真的去投軍,以后、以后我就不出門了?!?/br> 李綺節自五六歲以來,幾乎不曾掉過眼淚,李子恒長這么大,哪里看過meimei這副不勝嬌弱的情態?頓時急得抓耳撓腮,圍著李綺節轉來轉去,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好好的,怎么就哭起來了?你別擔心,現在又沒有戰事,哥只是去個三兩年,練就一身好武藝,等大后年就能回來!“ 李綺節一扭身子,愈發哭個不?。骸拔也恍?!人家都說少小離家老大回,去投軍的,沒個一二十年,不能回鄉!你要是一去不回,我和阿爺孤苦伶仃,老的老,小的小,被人欺負了,也沒個人替我們出頭,別人看我們軟弱可欺,越要變本加厲,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到時候與其出去受氣,我還不如老老實實待在家里,總能安生一兩天!“ 李子恒心里有些犯嘀咕:三娘脾氣大著呢,誰敢欺負她? 記得以前巷子里幾個懶婦,嫌排水的溝槽遠,老把他們家的污水潑在李家門前。因那幾個懶婦碎嘴刁鉆,李乙不愿多事,只能默許。 李綺節偏不,她倒沒強出頭,而是背著人偷偷把那幾個懶婦告到街道司,勞動縣衙里專管街巷的差役,把幾個懶婦痛罵了一頓。那幾個懶婦被差役當眾責罵,顏面盡失,自此再不敢隨意把臟污臭水往李家門口傾倒。 分寸不讓的李綺節,怎么可能被人欺負到不敢出門? 可看著李綺節嚶嚶泣泣哭得好不傷心,李子恒立馬忘了她以前是怎么料理那些難纏街坊的,疑惑很快被自責和悔恨所替代:三娘再厲害,到底只是一介女流,如果縣里那些浪蕩子弟知道家中沒有男丁,成群結隊來欺侮她,她身為閨中女子,有苦說不出,可不是只能任憑別人欺侮么!身為長子長兄的自己率性妄為,上不能孝順父親,下不能照拂幼妹,meimei無依無靠,悲從中來,怎么能不哭呢?! “三娘,都是我不好?!袄钭雍愦瓜骂^,老老實實承認錯誤,但是他想去投軍的決心依舊沒有泯滅,“等我找幾個信得過的兄弟,把你和阿爺托付給他們看顧,再去投軍?!?/br> 李綺節躲在手絹里撇撇嘴,李子恒的那幾個兄弟,一個個跟他一樣,看起來孔武壯實,一臉兇惡,很不好惹,其實都是外強中干的軟腳蝦,除了壯聲勢之外,毫無用處。 李子恒看李綺節不說話,有些心虛:“三娘,再要不,你和阿爺都去鄉下住幾年?村子里安靜,人也和氣?!?/br> 李綺節拿手絹在眼角按了按,“罷了,投軍是大事,以后再慢慢商量,我讓寶珠把雞絲面端上來,大哥先吃點東西?!?/br> 只要李子恒開始猶豫松動,不愁留不住他。 一家人各自吃過晚飯,梳洗過后,李乙想起楊李兩家的紛爭,再一次催促李綺節:“鋪蓋家伙都收拾了沒有?“ 李綺節詫異道:“好好的,為什么要回鄉下去?大哥的事還沒個說法呢?!?/br> 李乙嘆口氣,“罷了,不回去也使得。這幾天縣里不太平,你好好在家待著,無事不要出門。我如果不在家,不管誰來叩門,都不許應答,聽見沒有?“ 李綺節點點頭,“我曉得了?!?/br> 翌日破曉時分,間壁孟家養的公雞在墻頭啼鳴,巷子里野狗狂吠,孟舉人不在家,孟家格外安靜,倒是李家樓下,傳出一陣窸窸窣窣說話的聲音。 李綺節撥開刺繡蟲草蟈蟈紋蚊帳,一邊揉眼睛,一邊嘟囔:“家里來客了?怎么來得這么早……“ ☆、第41章 斗毆 寶珠按住李綺節,不讓她起身:“三娘,先別起來?!?/br> 李綺節坐在帳中,側耳細聽片刻,眉頭蹙起:“來的是誰?“ 寶珠低啐一口:“不知道從哪個旮旯鉆出來的親戚?!?/br> 李綺節坐不住,起身披了件翠藍夾長襖,站在門口,聽清樓下某位族叔慷慨激昂的發言,頭皮頓時一陣發麻:難怪昨天李乙催著她回李家村,原來如此! 聽樓下一片喧嘩人聲,顯然來的人不少,其中一個族叔句句都是煽動之語,引得其他人紛紛贊同。說來說去,無非是勸李乙不要忍氣吞聲,他們竹山李家嫡支,如今派出族老和后輩子弟數名,要替李家小娘子討回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