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我們的熱戀 第45節
難道以后還真的時不時跟他們出來聚餐,然后聽他們鶴唳華亭地懷念過去那些跟他有關的校園時光嗎?他存在感這么強,同學們之間的閑談能少得了他嗎? 這不就是招人想他嗎,然后呢?他在國外混得風生水起,說不定還如沐春風的交起了女朋友,壓根都忘了高三暑假這一段了吧。光是這樣想想,徐梔都覺得自己大學四年被渣男套牢了。 于是,在陳路周即將越過篝火旁走向她時,徐梔不緊不慢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低頭問楊一景,“我去烤香菇,你還吃嗎?” 陳路周腳步一頓,拎著啤酒的手指節微微緊了下,看著昏黃的篝火里那道影子,纖瘦高挑,腰確實很細,從旁邊他們班女生身邊走過去的時候,那女生還摸了下,發出一聲余味無窮的感嘆,“徐梔,你怎么這么瘦啊?!?/br> 她站在燒烤架旁,低著頭心無旁騖地在刷辣椒醬和孜然,表情很誠懇:“我每天都跳繩,你可以試試,堅持一周就有效果,我初三的時候大概一百一,堅持一年就瘦到九十斤?!?/br> “你現在多少斤?” “就剛好九十左右?!?/br> “哇,體重不過百,不是平胸就是矮啊,你居然一樣都沒有,羨慕?!?/br> “跳繩吧,比起跑步,跳繩更快?!?/br> …… bbq結束之后,有一場小煙火,是他們班為李科這個省狀元放的。李科直言受之有愧,說陳路周才是當之無愧的省狀元,畢竟裸分全省他最高。陳路周都懶得搭理他,老神在在地靠在椅子上找了部電影看,他這會兒坐在李科邊上,整張桌子的正中間,跟徐梔隔了四五個人。 李科是全場唯一一個知道他倆的關系的人了,突然站起來走到徐梔身邊,對她彬彬有禮地說:“我跟你換個位置,剛剛楊一景同學問我一個量子力學的問題我還沒跟他解釋完?!?/br> 陳路周聽見,電影都沒心思看了,直接鎖屏扔在桌上,無語地白了眼自作主張的李科。 用你在那撮合。 聽見那邊挪動椅子的聲音,陳路周也同時站起來,往外走。但沒想到,徐梔也是往外走,壓根也沒往他那邊去,估計都不知道該往哪兒去,于是在情急之下,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同一條且唯一能去的路——廁所。 身后的同學目瞪口呆一陣,紛紛開始肆無忌憚的腦補和討論,最后總結結論—— “說實話,陳路周這避嫌避得有點明顯了,他真的是潔身自好的典范??!” “徐梔這種確實應該避嫌,長得比藝術班的都好看了,弄不好就是下一個谷妍?!?/br> “我要是陳路周因為谷妍那事兒,我都ptsd了,看見美女轉頭就跑,咱們學校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谷妍單戀啊,但是當時因為谷妍剛藝考第一熱度很大嘛,網友都不信,我們還在帖子底下跟他們吵起來了,非說陳路周長得就是一張渣男臉。主要是咱們跟他每天朝夕相處的,他那么潔身自好的一個人,怎么可能跟別人不清不楚的?!?/br> ** 廁所在酒店后山,因為他們沒有住宿,酒店讓他們繞行去后山的公廁。徐梔跟在陳路周后面走,見他大步流星地穿過酒店大堂,人又重新攏入夜色里,月光將前面那人的身影拉得老長,他越走越慢,徐梔慢吞吞地盯著地面走,那抹斜長利落的黑影一寸寸地離她越來越近,好像潮漲潮落那海浪,馬上就要沒過她的腳踝,最后,他索性干脆停下來,徐梔來不及手腳,直接一腳踩在他的影子上。仿佛心里那浪啪一下打在她的腳上,溫潤的海水細膩地刮過她每一寸鮮活的肌膚。 “踩我影子了你?!彼局鴽]動,回頭說。 徐梔嘆口氣,讓著他,“那我走前面,”半晌,想了想,回頭認真說:“那你別踩我影子?!?/br> “……” 徐梔上完廁所出來,陳路周還是剛剛進去那個姿勢靠在對面的路燈下,整個人仿佛被黑夜拉長,顯得格外的清瘦利落。徐梔懷疑他壓根都沒進去,于是走過去問他,“你還回去嗎?” “你有地方去?”陳路周抱著胳膊,低頭看她。 “我剛看后山有個小坡可以看煙火,”徐梔看了眼手機的時間,“不是八點半有煙火嗎?” 后山的小坡上除了有煙火,還有數不清的蚊蠅,兩人剛坐下沒一會兒,徐梔發現陳路周手上就被叮了好幾個包,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見他那天,在高三復習樓的樓道口里,丟著各種牌子、用過沒用過的電蚊香,當時她覺得這男生就不太好伺候。性格挑剔的很。 徐梔看他手上蚊子包越來越多,忍不住說:“要不還是回去吧?這么叮下去,我怕你的手腫成豬蹄了?!?/br> 剛要站起來,陳路周給她拖回來,“就在這看吧,人少,安靜?!?/br> “真沒事?” “嗯,”陳路周沒太當回事,兩人并排坐在草坪上,陳路周抻著一條腿,一條腿曲著,兩手撐在身后,仰頭看著星空,然后漫不經心地問了句,“像不像看流星那晚?” “有點,不過那晚的星空比現在好看,我真得建議傅叔多開放幾個觀星點,肯定能賺錢?!?/br> 陳路周冷冷地瞥她一眼,“你干脆報金融系吧????多會算啊?!?/br> 破壞氛圍一把好手。 “倒也是個主意,”徐梔反唇相譏,“你要不上個國防電子科技?保密工作一流?!?/br> 陳路周噗嗤笑出聲,懶洋洋地說:“我媽說我以前陰陽怪氣第一名,我現在發現,你才是第一名?!?/br> “不,我爸說我從小就是陽奉陰違第一名?!毙鞐d糾正。 陳路周沒搭理她,抬起一只手看了眼手表時間,神情松散,“還有五分鐘煙火開始了,你想先聽我解釋,還是想先看煙火?” “解釋就不用了,咱倆也不是什么特別的關系,我只是現在反應過來,為什么你能這么自信,確實,陳路周,你應該的?!?/br> “行吧,那你解釋一下?!?/br> 徐梔:? 陳路周冷笑著說,他把手從后面收回來,弓著背盤腿坐在草坪上,視線轉而側落在她的臉上,“剛繞開是什么意思,我這么見不得人?” “我只是不想咱們之間的社交太復雜,你懂吧?”徐梔老實說。 “什么叫不想咱們之間的社交復雜?” 徐梔記得那晚的夜空很干凈,沒幾顆星星。她覺得陳路周的手機應該出問題了,煙火并不是在五分鐘之后炸開的,而是她說完的下一秒,就突然在天邊轟然炸開一道光,無數絢爛的星火從頭頂攜風帶雨的降落,勢如破竹,滿目光火,耳邊接二連三的響起“砰砰砰”,令人振聾發聵,胸腔微微一熱。 人群的尖叫聲和歡呼聲,很雀躍,此起彼伏的揚起,她隱約聽見有人喊陳路周和李科的名字,這場煙火本身就是為他倆放的。 徐梔看著他的眼睛,眼里都是煙火映著熱烈的光,她輕聲說:“因為小狗在搖尾巴?!?/br> 聽見了嗎,因為小狗在搖尾巴,為你響起的歡呼聲永遠都不會停,慶宜的雨或許常年還會下,而我在沸騰的人海里—— 說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最后那段有人說看不懂: 小狗在搖尾巴——狗搖尾巴就表達喜歡一個人的方式。 歡呼聲應對這場為狀元而放的煙花,或許慶宜的雨常年還會下——周周的人生是燦爛熱烈,但是下雨天就放不了煙花,但不管天晴和下雨,周周的人生一定是沸騰且充滿鮮花和掌聲的。 沸騰的人海里說喜歡你——我只是這么多人里的一個而已。 第46章 躍躍·欲試 “砰砰砰——” 夜空上,畫面絢爛得像是星星被無數從黑夜里沖出的子彈打碎,那光火磷磷四散,在空中蓬勃燃燒,也燒到了這幫少年們的心里,他們仿佛提前窺見天明,窺見前程萬錦,他們藏起膽怯,所以整個黑夜全被年少不知天高地厚的熱血占據。 他們試圖掀翻黑夜,掀翻這光—— “科神,路草,一個省狀元,一個裸分狀元,真他媽牛逼!” “我們都是孤獨行走的鐘,但我們也要做敲響希望的鐘!”有人喊。 “朋友,注意一下版權,這是你們路草的作文?!庇腥擞洃浬羁痰奶嵝?。 徐梔只是仰頭看著,心里茫茫然地想,我們都是樹葉藤架下那將熟未熟、橫沖直撞的蘋果。 而陳路周則眼神平靜的看著那煙火,心里想的是——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 不消片刻,那光火漸漸冷卻下來,隨之慢慢消散,在黑夜中銷聲匿跡,四周再次陷入寧靜。 這邊離他們聚餐的地方并不遠,講話大點聲似乎還能對上話,但因為小山坡在公廁后面,所以幾乎沒人會過來,偶爾聽見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也是有人匆匆上個廁所就回去了。全然沒想到,隔著一道墻,躲著兩個人。 煙火炸開的瞬間,陳路周耳邊就聽不見徐梔說什么了,但他看見徐梔的口型,多少拼湊組合了一下,得出一個合乎情理的答案。 “因為校董就是我媽?”陳路周一只手撐在背后,空氣里都是炮仗的硝煙味,他潔癖犯了,拿袖子堵了下鼻子,偏著頭,整個下半張臉都看不見了,只露出一雙清明干凈的黑眼,蕩著一絲獨屬于他的“不好糊弄”勁,盯著她問,“什么意思?” “……沒聽到就算了,”徐梔嘆了口氣,岔開話題,“全省裸分真的你最高?” 陳路周慢悠悠收回視線,等味道散了些,這才放下袖子,支在身后心不在焉地說,“不太清楚,李科說是蔣老師說的?!?/br> “那個出卷嫌疑人???” 他笑,挺為蔣常偉叫屈的,“你考得不挺好?老這么叫他干嘛。蔣老師人挺好的,上他課挺有意思的,不是那種古板老師?!?/br> “好,對不起?!毙鞐d毫無誠意地立馬道歉。 陳路周扯了扯嘴角,“得了吧,我終于知道你爸為什么說你陽奉陰違第一名了,你這人就是表面上看著老實?!?/br> 后來陳路周發現自己大錯特錯,有些人,表面上也不老實。 煙火過后的星空難免顯得有些凄涼,陳路周看她一眼,一只手撐著,另只手從運動服兜里拿出剛剛那聽百威,到她跟前晃了晃,“喝嗎?” 徐梔瞬間眼睛發直,側過身,“還在???” 兩人便猝不及防地面對面,陳路周那雙澄黑的眼睛,此刻淡淡地看著她說:“我看了一晚上,能丟?” 他后來就直接放在運動服的口袋里,因為拉上拉鏈鼓鼓囊囊太明顯,肯定會有人過來要,所以他一晚上都敞著拉鏈穿,這樣松松垮垮地垂在兩邊也看不出來。不過他有點失算是這酒有點重,半邊肩膀壓得他發酸,胳膊肘都有點抬不起來,而且整件運動服直接壓變形了,加上這聽酒是從冰柜里拿出來,袋子里也是濕漉漉的,這會兒還散著冷氣,他這件衣服算是直接廢了。 月色許是被煙花燙過,灑下的光輝帶著殘存的余溫,落在兩人的頭頂,是熱的。 他倆當時面對面盤腿坐著,徐梔手剛一伸出去,被他巧妙避開,陳路周本就人高手還長,稍微抬下手,徐梔就徹底夠不到了,只能眼巴巴看著。正想著要不要出其不意站起來搶。但顯然陳路周這只狗的眼神很警惕,她動一下,那眼神緊跟著掃過來,絲毫不給她偷襲的機會。 “想喝?”陳路周手舉得老高,寬松的運動服袖子往下掉,露出一小截清白有力的手臂,青筋突起,像蒼青起伏的山脊,有種駭人的清勁。帽檐下那雙黑眼,直白而銳利,“剛剛那話是什么?” 那雙眼睛里有勾子,心里像有海浪撲楞著,徐梔心說,確實挺不好糊弄。 她嘆了口氣說:“我說,因為陳路周你是條狗?!?/br> 他何其精明,挾持著一聽百威,一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架勢,腦子轉得賊快,壓根不用細數,老僧入定似的高舉著手,定定看著她冷淡說:“九個字了,你剛剛只說了八個字?!?/br> 徐梔算盤打歪了,本來想趁他掰指頭數字數的時候,出其不意地過去搶,但是他腦子好像……有點好使。 “十個字。你怎么數的?!?/br> 煙火味徹底消散后,空氣中漸漸飄來一股茉莉花香,陳路周鼻子從小就很靈,香味鉆入鼻尖的頃刻間,他下意識往邊上掃了眼,才發現這邊有棵茉莉花樹,就在他倆頭頂,一簇簇白色的花瓣隱沒在層層疊疊的樹叢間。偶爾還有幾瓣花葉從頭頂飄落,一抹抹沒入碧綠的青草地。 陳路周看著有不少花瓣落在徐梔頭頂,估計自己腦袋上也都是了,所以他下意識用手抓了下頭發,“要跟我比心算?” “比,我小時候也是珠心算冠軍好嗎?”徐梔爽快地說,想法突如其來,“這樣,我說一句話,你有本事就別掰指頭,直接說幾個字?!?/br> “行?!?/br> “五局三勝,輸了,把酒給我?!?/br> “行?!彼?。 “那你把酒放中間,舉著累不累?!?/br> 陳路周其實都想到了,徐梔肯定會拿走,但還是出于對她那點微薄的信任給放下了,所以徐梔拿走的瞬間他也沒有多余的驚訝。他直接被氣笑,冷淡無語地眼神直直看著她,“耍賴是嗎,珠心算冠軍?” 徐梔:“我先喝一口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