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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燁坐在封閉而華麗的轂中,看著四面的屏障,只覺得自己如同陷進一個密不透風的牢獄當中。 他攏緊了身上披著的鶴氅,眼底的光也漸漸暗沉了下去。 他真是一點自由都無,沒有自由行動的權力,沒有隨意表達的權力,沒有喜歡誰的權力,他就像是太子妃的一個傀儡,只要乖乖地待在她的手底下,聽從她的一切安排即可。 如同一只籠中鶴,如同一個假人。 一顰一笑,一喜一怒,皆不由自己的心意。 “殿下,您這些天可得好生準備一番了?!苯瓱钫了?,華轂之外忽然傳來內侍的聲音,“四月初一便是春獵,屆時南郊狩獵,您可要代替太子殿下列席陛下的身邊,太子妃專門交代了,您這次是代表東宮的臉面,這段時日可一定要好生練習騎射,在陛下面前表現一二?!?/br> 內侍的一席話,倒是提醒了江燁。 春獵乃是大周皇室的傳統,在冰雪初消的時節于南郊御林中打獵,給今年年末的豐收帶來一個好兆頭。 春獵一向由皇帝主持,太子代替皇帝出獵,太孫則無需參加。而今太子在病中,這個任務自然是落到他這皇太孫的頭上。 這項活動,眾宗室之中善騎射之人都會參加,也就意味著江殷亦會參加。 江燁忽然想到了什么,面容上浮現出一絲笑容,對著身側的內侍道:“我記得齊王府身邊有你一個表兄弟在江殷的身邊當差?” 外頭的內侍一愣,連忙答了聲“是”。 江燁莞爾道:“我代太子參加春獵的這件事,讓江殷知道?!?/br> 車外隨行的內侍臉色一變:“殿下,齊王府的那位若是知道您也參加,必然是要和您拼死爭個高低的,他的騎射一向是宗室子弟當中的拔尖者……” 江燁淡聲道:“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是,務必讓江殷知道,此番春獵,我必要拔得頭籌?!?/br> 內侍不明其中的意思,卻也不敢多問,只點頭應下:“……奴才知道了?!?/br> 江燁閉上眼,回想起在雅室內陸玖對他說過的話,雙拳不由得慢慢緊握。 他竟不知,她這般喜歡他。 既然如此,他也只好徹底毀了他,讓他再也不能出現在她的面前。 只要能挪開那個人的位置,陸玖的目光一定就會落在他的身上。 * 窗外的小雨淅淅瀝瀝地下著,一點一滴敲打在江殷的心口上。 屋內一片漆黑,他雙手反枕在腦后,翻來覆去地想今天發生的事情。 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做到了這地步,陸玖對他的態度卻還是不甚分明。 在他江殷自己的世界中,世界非黑即白,不可能存在灰色地帶,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他若是喜歡一個人,就要用自己覺得最好的方式去對待她,給她自己所有的熱情和真心;而若是不喜歡,便一分情面也不要留。 長到十七歲,他一向是這么處理身邊的人和事,也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對,直到換成陸玖,他才隱約地意識到,自己這種處事方式好像有什么地方錯了,可又說不出來。 他幾乎傾盡所有對她好,而這些好卻總似沒有打在她的心上。 江殷躺在床上,怎么也想不出來自己究竟是何處做得不對,腦海中反而處處都是今日江燁舉著荷包沖他笑的樣子,還有他推開陸玖時,陸玖在江燁的保護下摔倒在地的場景。 心底的焦慮不斷蔓生,他實在是忍不下去了,當即從床上跳了下來,套上鞋從房間當中沖了出去。 門外守著的小廝正靠在墻根上打瞌睡,猛然聽見這巨大的動靜嚇了一跳,睜開眼正爬起來,就看見江殷的身影從房間內沖了出來,他連忙喊道:“世子,您這是要去哪兒???天色將晚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江殷的身影卻已沖出去老遠,轉瞬的功夫便消失在了眼前。 江殷齊王府闖出去,一路冒雨朝著宣平侯府的方向跑去,覺得今日自己一定要找陸玖要個說法。 他心里太急,一急就更藏不住一點事,再者又覺得自己面前有江燁這么個勁敵,不趁著今天把話說完,今后可能……可能再也沒有機會。 江殷徑直跑到宣平侯府的圍墻外,攀住一旁的大樹,整個人利落朝上騰躍,如同一只輕巧的梁上燕,徑直越過了侯府的墻頭,朝著陸玖院落的方向跑去。 天色向晚,陸玖方才回到家不久,才由風蓮等人伺候著沐浴梳洗了一番,正裹著厚厚的毯子,窩在一張躺椅上靜靜翻看著手上的一卷杜詩。 風蓮等幾個丫鬟正拿了她洗凈的衣物在熏籠上烤干,饅頭正窩在陸玖的腳下打著哈欠昏昏欲睡。 小犬長得很快,除夕的時候江殷才把饅頭送給陸玖,轉眼的工夫過去,一開春,饅頭就已經長成了一只大犬,也逐漸有了細犬漂亮的纖細的外形,又因為陸玖照顧細心,毛色如雪,十足是個美人。 陸玖剛翻過一頁書,正想要風蓮捧了姜茶來喝,腳邊的饅頭忽然像是嗅到了什么動靜,激動地站起身來,繞著陸玖直哼唧,一邊去咬她的衣袖,似是想要帶她去哪兒。 “怎么了?”陸玖握著手中的詩集,不解看向饅頭,抬手摸了摸它的頭安撫。 便就在這一瞬間,原本掩著的窗戶忽然被人從外推開,一道殷紅的身影頓時從外翻身進來,頓時將屋內的女眷們嚇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