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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原地,目光審視地看著江燁,眼瞳里重新彌漫起警惕:“殿下何故問這樣的問題?” 江燁莞爾看著她,輕飄飄道:“好奇而已,總覺得元朗與陸姑娘的關系似乎很不一般?!?/br> 陸玖漆黑的眉梢一動,平靜看著江燁:“殿下真想知道?” “是?!苯瓱畹恼Z氣十分平靜,從中聽不出半分的波瀾,他墨玉般的瞳仁看向陸玖,探尋問道,“元朗在京師當中聲名并不好,從前我父君意欲為他說親,可是滿京城誰家也不肯將女兒嫁給他,何況……陸姑娘不忌諱他蠻真人的身份?” 江燁越說越認真肅穆,眼底的笑意漸漸消散。而坐在他對面的陸玖,眉眼間卻是靜靜染上星星點點的笑意。 江燁見到陸玖眉眼間的笑容,不覺蹙眉,淡聲詢問:“這些事情,你通通不忌諱?” “為什么要忌諱?”陸玖的回答平靜無波,她淡淡看著對面的江燁,一字一句地道,“旁人都道他不好,我卻覺得他好。他是怎樣的人,我心里十分清楚,所以旁人評價他的話,我從不放在心上?!?/br> “至于他身上有一半蠻真人的血這件事情?!碧峒按耸?,陸玖垂下眸,面容上仿似鍍著一層淡淡的、溫柔的暖光,“他確有一半蠻真人的血,但也有一半大周兒郎的血,他生在周朝長在這片土地山,那他就與旁的周朝人無異,我不覺得他與旁人有何不同?!?/br> 聽到此處,江燁面容上的笑意凝固了些許,頓了頓,方道:“陸姑娘的意思是……” “太孫心明眼亮,臣女不信太孫看不出來?!闭f話之間,陸玖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緩緩起身。 她朝著江燁的方向再拜一次,復又起身,望著他平靜道:“有些事情,挑明了反而無趣,臣女與殿下之間隔著天塹鴻溝,無論如何都不是能并肩站在一起的人。臣女言盡,便先告退了?!?/br> 說完,她起身朝著門外離開,竹木門緩緩拉動,江燁靜坐在雅間內,望著那一襲湖藍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視野當中。 門重新合上,江燁獨自坐在矮桌前,望著面前案上滾滾的茶水,映著門外的雨連天,身影顯得渺小,無聲的孤寂從房間內四面八方的黑暗當中爬出來,兇狠地攀附在他單薄的背脊之上。 守在門外的隨從們掐算著江燁回宮的時辰,不敢耽誤,卻又不見雅室內傳來任何的動靜,未免有些心急,遂用手輕輕叩了叩窗戶,小聲恭敬道:“殿下,午后您還要面見黃太傅,一應的典籍還需要看過,今晚太子妃要抽檢您的課業,這會兒不能耽誤,咱們還是快些回去東宮,否則太子妃……” 隨從的話方才說了一半,猛地,室內一只盛滿guntang茶水的瓷杯便猛然砸向竹木門,一痕熱茶潑在紙窗上,而后雅室內應聲傳來瓷片碎裂的巨大響聲。 門外東宮的隨從們一驚,脖子頓時一縮,往后退開了一步,驚恐地兩相對視。 “太子妃,太子妃!太子妃是你們的尚方寶劍???”緊閉的竹木門頓時被推開,江燁一臉陰沉地站在門前,霧沉沉的瞳眸當中瘋狂積聚著無聲的風暴,面容上早已經褪去了方才對著陸玖時的溫雅謙和,哪里有一點平日的君子之風?他全然如同一只失了智的野獸,狠狠地盯著面前的兩個隨從。 兩個隨從嚇得連忙跪下磕頭:“殿下恕罪!奴才有罪!奴才該死!” “該死就去死,別在這兒礙本殿下的眼睛?!苯瓱畲鬼?,冷眼睨著面前兩個惶惶磕頭的隨從。 隨從們不敢說別的話,一個勁地求饒。 江燁站在他們面前垂眸看著他二人,如同一尊神佛,可眼底卻沒有一絲憐憫之情:“我就連一刻自由也不配擁有么?”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兩個小隨從不敢應答江燁的話,只如同兩只無頭蒼蠅一般亂撞,忙給主子磕頭賠罪。 江燁站在門前的一堆碎瓷上,看著面前這兩個十四五歲的隨從,眉宇之間攀上一層疲倦。 他踢開腳邊的碎瓷,從雅室當中走出來,慢慢朝外走。 “還愣著做什么,午后不是還有安排么?陪我回東宮?!苯瓱畹穆曇粲行┪⑽⒌泥硢?。 兩個隨從如蒙大赦,滿臉感激地爬起來,飛快跟在江燁的身后:“多謝主子!” 江燁懶得回應,只抬手揉了揉眉心,很快,臉上原本的陰鷙之色褪去,面容上又浮現一貫對人的溫和表情。 他在隨從的服侍下出了酒樓,乘華轂朝著東宮的方向前去,一路上卻只覺得煩悶不堪,遂打起身側的帷幔,想要稍微透一透氣。 卻正巧在此時,車窗外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上,不知從何處飛來一排野鶴。 那一排野鶴張大的雙翅,如同一支支離弦的灰白色羽箭,朝著灰蒙云層之上微微露出的一小塊純白色穹廬唳叫飛去,不過剎那的功夫,便沖破了云霄。 江燁仰頭望著那一排消失的鶴鳥,眼底不可控制地流露出幾分癡迷的神色,不肯收回自己的視線。 可就在這時,掀起的帷幔卻被身旁隨行的內侍們重新放下。 江燁目光當中的留戀還未消散,頓時面前廣闊的天空便被這一簾厚重的帷幔遮擋得了無蹤影。 隔著帷幔,外頭傳來內侍怯生生的話音:“殿下,春寒料峭,這風都還是冷的,您還是當心些,別被風吹傷了貴體。太子妃若是怪罪下來,奴才們擔不起?!?/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