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4)
跟孤一起出宮這么不樂意? 他慢條斯理地說著,眼底深處卻浮現一絲陰鷙。 怎么會?楚鳳岐立刻打起了精神,義正辭嚴、格外認真地道,能有陛下相陪,我是再高興不過了。 那你心不在焉地做什么?前兩天也是悶悶的。 他有表現得這么明顯嗎?竟然就連暴君都注意到了? 而且暴君現在雖然看起來沒什么,一貫冷淡平靜的樣子,但實際上已經是極其不悅了。 想想也是。兩個人一起出去玩,他一個人悶悶不樂的,也確實挺掃興的。 楚鳳岐沒注意到的是,他心里好像并不驚訝景御會跟著他一起出宮。 被景御這么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有點壓力山大。 他當然不是因為景御跟著一起而不高興,但他也總不能說是為了個沒什么印象的夢境吧? 正苦惱著要怎么解釋,忽然靈光一閃,他連忙說道:其實我是在思考,等會兒買什么禮物送給陛下好。 哦?景御靠著馬車的車廂壁,單手支腮看他,似笑非笑的,似乎不大相信他的鬼話。 他眨巴眨巴眼:這不是好不容易托陛下的福出宮一趟么?再者陛下這兩天對我也照顧不少。 確實照顧不少。 暴君這兩天可勁地盯著他喝藥。不要說偷偷倒掉一碗半碗的,就連他剩下一點藥汁,暴君都要盯著他喝完,然后再大發慈悲地給他遞過來蜜餞,讓他去去嘴里苦澀的藥味。 他懷疑暴君是閑得沒事干,想看他喝藥時滿不情愿、一拖再拖的樣子逗逗趣,但最后又不知什么緣故不好把他惹毛了,遞上蜜餞來給他順毛。 是嗎?景御涼涼地問了一句。 是啊。楚鳳岐干巴巴地回答。 他有點無奈。不知道是前科太多,還是什么緣故,似乎暴君很不信任他。 話說他說送禮物給暴君,有這么不讓人相信嗎? 暴君怎么就這么認定他是這種言而無信的人? 好氣哦。 氣惱之余,他覺得等會兒一定要讓暴君刮目相看,給暴君一個驚喜。 ** 街上酒樓茶館林立,各式店鋪小攤琳瑯滿目。衣、食、住、行,只有你沒想到的東西,沒有你找不到的。 南海的珍珠和香料,北疆的皮毛好馬,西域各國的奇珍異寶,東邊蘇杭的絲綢和瓷器,應有盡有,無所不包。 在這里,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比比皆是,引人注目。 走在寬闊的街道上,楚鳳岐左邊看看,右邊看看,看得眼花繚亂,恨不得多長幾雙眼睛。 先去吃早餐?景御隨口問了一句。 好啊。楚鳳岐點點頭,一聽到好吃的眼睛就亮晶晶的,都聽陛下的。 他一個外地人肯定不如本地的景御熟悉情況。 景御說是去吃早餐,那肯定是很不錯的美食了。 一聽到有吃的就這么高興?景御嗤笑,要是有人拿好吃的誘惑你,你豈不是輕易被人賣了? 楚鳳岐不高興了:陛下別把我說得那么饑不擇食??!我也是看人的好不好?! 是嗎?孤還真看不出來。 楚鳳岐跟著景御朝著某個方向走,偶爾說幾句話,氣氛卻是不錯。 臨近年關,街上人流如潮。勞累了一年出來玩的,準備買年貨的,老人、小孩、男子、婦人,到處都是來來往往的人,臉上也大多掛著笑容。 陛下似乎把京城治理得不錯啊。楚鳳岐忽然出聲。 景御微愣:你還是第一個這么說的。 那是別人眼瞎。 你突然這么乖,這么會說話景御意味深長看他,是又有什么請求? 冤枉啊陛下!楚鳳岐連忙喊冤,我就是實話實說而已。 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一副難過的樣子:沒想到陛下卻以為我別有用心。 那是孤錯怪你了? 那當然。楚鳳岐連連點頭,眉眼間得意洋洋。 人多,景御忽然伸手牽住了他的手腕,不要跟丟了。 楚鳳岐: 雖然人是很多,但他也沒傻到會跟丟人的地步吧? 暴君這是覺得他是三歲小孩嗎? 但他只是稍稍掙扎了下,發現掙脫不開景御的手,就任景御牽著了。 牽一下又不會少塊rou。 他心里這樣想著,忽略了心底那點異樣。 周圍熙熙攘攘,人來人往。長長的天街仿佛沒有盡頭。 而景御的手冰涼冰涼的,指腹和手掌心有些粗糙,力度不輕不重地牽著他的手腕時,帶來輕微的陌生而又熟悉的觸感。 他若無其事地找了個話題聊:陛下,我們這是要去吃什么早餐? 你猜? 我不猜。 到了你就知道了。 竟然還幼稚的惡趣味地賣關子! 賣糖葫蘆咧賣糖葫蘆咧拐角的巷子里忽然傳來叫賣聲。 忽然聽到這串長長的叫賣聲,楚鳳岐眼睛驀地一亮。 他尋聲看去,不遠處一個走街串巷賣糖葫蘆的老伯正邊走邊吆喝,而且幸運的是正向他們走過來。 想吃?景御低沉好聽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嗯嗯。楚鳳岐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某種黏人的貓科動物,簡直要多乖有多乖。 在他點頭時,離他們幾步遠的位置,賣糖葫蘆的老伯被叫停了下來,周邊立時有不少人圍了過去,人多得都快把那地方圍成個不小的圈了。 看你這么乖的份上景御慢悠悠地拖長了聲音逗他,頓了頓才嗤笑一聲道,乖乖在這里等著。 我肯定乖乖地等著陛下回來。楚鳳岐眨巴眨巴眼睛,睫羽一顫一顫的跟小扇子似的,格外乖巧。 他看著景御走了過去,擠在人群中等著買糖葫蘆。 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景御的背影,眼角余光瞥到有個挑著擔子賣泥人的老婆婆從他跟前走過。 而巧的是,那些泥人中,有個跟景御神似的小泥人。 他愣愣地看了這個小泥人好幾眼,忽然想到說過要給暴君送禮物。 回過神時那賣泥人的老婆婆已經走出了一點距離。 他叫了一聲,但可能是周邊太嘈雜,再加上老婆婆可能耳力不太好,并沒有聽到停下來。 楚鳳岐只好走了過去。 那老婆婆走得不慢,他小跑著拐過一個拐角才追上了。 這個泥人多少錢? 他指了指那個神似景御的小泥人。 而就在楚鳳岐要買小泥人時,另一邊,景御買了兩串糖葫蘆回來。 他原本有些柔和的神情在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時,驀地一怔。 周遭死寂一片。 他垂著眼眸,雙眼猩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第19章 楚鳳岐小跑著回去時, 見到景御渾身上下布滿陰冷暴戾的氣息,差點被嚇了一跳。 他不過就是離開了這么一小會兒,這么短時間內是誰惹了暴君這煞神?剛才看著還心情不錯的呢。 去哪了?暴君冷冰冰又直勾勾地盯著他, 眼神陰鷙森冷得近乎有些瘋魔。 楚鳳岐背在身后攥著小泥人的右手一抖。 糟糕!忘了之前他保證肯定會乖乖等著陛下回來了。 不是讓你在這等著?景御眸光冷冽, 臉色難看到極點。 他陰沉的臉色本該讓人畏懼, 然而楚鳳岐看到他手上拿著的那兩串糖葫蘆,卻忽然沒有半點慌張害怕的意思。 楚鳳岐沒有讓景御誤會下去, 而是把藏在身后的小泥人拿了出來, 老老實實地道:陛下, 我是去給你買這個了。 就為了買這個破東西!你 既然陛下說是破東西, 那陛下不要就算了。楚鳳岐眉頭一皺, 把手上的小泥人收了回來。 他本來想給景御一個驚喜,高高興興地回來后,被景御劈頭蓋腦一陣質問不說, 買的小泥人禮物還被說是破東西! 也是。景御貴為天子,坐擁天下, 什么奇珍異寶沒見過?會稀罕這么個什么都不值的小玩意兒? 給我的?景御卻仿佛慢了一拍似的問道,神情微怔, 連孤都不說,而脫口而出自稱我了。 楚鳳岐: 敢情剛才是太過憤怒、在氣頭之上沒把話聽清楚聽完全, 只聽了他去買小泥人,沒注意聽到是給誰買的? 但這也不能否認景御嫌棄這小泥人的事實! 楚鳳岐撇撇嘴:誰說給你的?我是買來自個玩的。 送人的東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景御理不直氣不壯地說了一句, 伸手想把他手上的小泥人拿過去。 又沒送出去。他避過了景御的手,就是不讓拿。 景御沒拿到小泥人, 靜默了一瞬,蹙著眉威脅:你不給孤,那孤也不把糖葫蘆給你了。 幼不幼稚???竟然拿美食威脅他! 然而美食就是他致命的弱點。 他只好把小泥人丟了過去:陛下不是說這是破東西么? 孤有說過嗎?景御輕描淡寫地說道, 好似自己真的沒說過剛才那句話。 楚鳳岐無語的抽了抽眼角,實在沒想過景御竟然這么厚臉皮。 他從景御手上拿過了一串糖葫蘆。 兩串都是你的。 景御說著,想把另一串糖葫蘆也塞過來,卻被楚鳳岐避過。 我吃一串糖葫蘆就夠了。他是既心痛,又幸災樂禍,陛下辛苦買回來,也好好嘗嘗糖葫蘆的味道嘛。 心痛當然是因為少吃了一串糖葫蘆,護不住食。 幸災樂禍則是因為景御討厭吃甜的。糖葫蘆是又酸又甜,尤其外面裹著的那層糖漿甜得膩味。 為了看景御為難,護食的他寧愿心痛地放棄一串糖葫蘆。 孤先幫你拿著 可我想和陛下一起吃。楚鳳岐打斷他的話,一個人吃沒意思。 真幼稚!景御嗤笑一聲,卻還是皺著眉頭,如同上邢般地咬了一口那串糖葫蘆。 楚鳳岐也心滿意足地咬了一口手上的糖葫蘆。 外邊包裹著的糖漿的甜,和山楂本身的恰到好處的酸混合在一起,酸酸甜甜的很是美味。 下次不要再不打一聲招呼就亂跑。旁邊景御淡淡地說了一句。 哦。楚鳳岐點頭。 忽然覺得糖葫蘆的甜味蓋過了夾雜著的酸味。 ** 楚鳳岐跟著景御在一家酒樓門口前停下。 他看著恢宏氣派的名為天香樓的酒樓有點失望。 之前聽景御說讓他猜是什么地方,賣關子說到了你就知道了,還以為景御會帶他去秘密基地吃早餐呢。一般小說劇情中不都有去某個帶有少年回憶的小店鋪吃東西嗎? 怎么了?可能是見他情緒不對,景御狐疑地問。 我還以為陛下會帶我去些更有特色的地方吃呢。 景御當然不明白他所謂的有特色的地方是什么意思,只解釋:這天香樓的早點是最齊全也最美味的,尤其以甜點出名。 聽景御這么一說,楚鳳岐也不禁期待起來。 景御都對這家酒樓贊譽如此之高,想必真的是很不錯的了。 一想到各式各樣的美食,尤其還是他最為鐘愛的甜點,他眼睛更亮了,熠熠生輝如同有星光閃耀其間。 這家馳名京城的天香樓,一面臨街,一面臨著橫貫京城而過的靖江水,可謂地理位置優越,又景色宜人。 兩人進了酒樓,又徑自上了二樓。 二樓都是設置的雅間,顯然要比一樓大廳安靜得多,裝飾布置也更為精巧雅致。 走過二樓回廊,就在二樓回廊盡頭的一間雅間門口時,他們兩人卻被人攔住了。 不是說沒有雅間了嗎!那這兩個人算什么?明明還有雅間卻說沒有,你小子是看不起本大爺嗎?一個流里流氣的紈绔子弟拖拽著一個看起來像店小二的年輕男子,惡聲惡氣地說。 客官,我們天香樓委實是沒有雅間了。那店小二好聲好氣地解釋,這雅間是有貴客長年定下的,并不對外開放。 本大爺管你是不是對外開放!那紈绔子弟直接伸手用力一推,直接把那店小二推倒在地上,本大爺今天就要定了這雅間! 被推倒在地,店小二臉色不太好看,語氣強硬了不少:客官,我們天香樓可是祝小侯爺的地盤,你在這撒野前可要想清楚了! 呵,祝小侯爺算哪根蔥?那紈绔子弟語氣鄙夷且不屑。 一邊說著,又看向楚鳳岐和景御兩人,語氣十分惡劣:喂,你們兩個!沒聽到本大爺的話嗎?都說了本大爺要定了這雅間,你們怎么還不快滾? 楚鳳岐: 竟敢在暴君這尊煞星面前大肆耍橫,也不知是膽大包天還是初生牛犢。不過,倒霉頭頂和下場凄慘是一定的了。 就是不知道是哪家權貴生了這么個坑爹的兒子。 他饒有趣味的在一旁看好戲。 與他悠哉悠哉看好戲的態度不同的是,景御冷峻的面容上仿佛布滿了寒霜,臉色黑沉到了極點。 讓人撬開他的嘴,問問是哪家的。他面無表情地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