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3)
昭昭果然放下湯碗走過來,歪著腦袋,打量青年一圈,眼睛骨碌碌一轉,道:去百寶箱里,把我那張仙符取來。 仙符,化入水中飲下,可補充仙元。 靈樞不敢相信,小公子摳得連碗湯食都要扣下自己吃,怎么突然大方,舍得把那么金貴的寶貝拿出來喂人了。 靈樞很快把仙符取來。 可要屬下去端碗水過來? 先不急。 就見少年蹲下身,將那枚仙符夾在指間,在青年面前一邊晃一邊道:想不想吃這個?想吃的話,就要乖乖聽話,乖乖吃飯嗷。 等吃完飯,我就喂你這個。 靈樞: 這哪兒是喂飯,這分明是逗狗。 行了,開始喂吧。 少年起身,大剌剌一揮手,吩咐。 長淵一哂,他倒要瞧瞧,這小東西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便當真給面子的張開嘴,吞了口那米糊一樣難吃的飯食。 靈樞大喜:吃了,吃了,還是小公子有辦法。 一碗干糧很快喂完,靈樞放下碗,另盛了碗清水過來。 小公子,仙符呢? 昭昭已經坐回案后繼續算自己的賬了,聞言奇怪抬頭:什么仙符? 就是您要喂給那位仙友的仙符啊。 哦。 少年手指如飛,將算珠撥得如玉石擊響。那是我哄他吃飯用的,等下次他再不肯乖乖吃飯了,再喂不遲。 靈樞: 正艱難吞咽那硌牙迷糊的長淵: 呵。 他就知道,這小東西必懷鬼胎。 轉眼到了第三日。 在噼里啪啦撥了三天算盤后,昭昭也終于弄清了自己目前的財務狀況。 按照一十四州的物價和吃穿用度,我的靈石,最多只能撐十天。 靈樞:那怎么辦?要不跟司南少主那兒借點? 昭昭搖頭:那怎么好,我不要面子的么。族長夫人每月給我月錢,已經仁至義盡,我怎好再想兄長要錢。 不過沒關系,等拜了師就好了。等拜了師,我就可以再多一份師父的月錢,說不準,師父看我乖巧,還會獎勵我很多靈寶。拿了換錢,應該能換不少。 靈樞忽然有些同情戰神,被這么個小守財奴給盯上。 長淵雙眼無法視物,這些天已經習慣坐在角落里,聽這小東西絮絮叨叨,聽到此處,心想,誰若收了你做徒兒,不是眼瞎就是心瞎。 車里正說著閑話,車外懸掛的桃木符忽然簌簌亂撞起來。 這是有邪物靠近的征兆。 前頭管事和侍從顯然也感受到了,管事大呼:快,保護少主! 幾乎同時,一股滲骨寒意忽水波紋般一圈圈在空氣里漫開,空氣仿佛結了冰,伴著幾聲沉重黏著的喘息聲,整個霧林都被籠在一片詭異的死寂里。 ??! 一聲慘叫。 一股黑色氣團閃電般自林間躥出,眨眼功夫,將一名侍從卷走。 是、是魔物! 快!祭出仙器,保護少主! 管事聲音透著戰栗和悚然,然說時遲那時快,不過片刻功夫,黑色氣團已張開大口,發著磔磔怪笑,再度朝一行人沖了過來。 第3章 拜師3 不能讓司南受傷。 這是昭昭第一個念頭。 魔氣迅速蔓延,空氣冰冷如霜,管事在外無力哀嚎,闃寂狹窄的空間里,盡是魔物張狂笑聲。他本是追著一縷微薄仙氣而來,打算不講鬼德的趁火打劫,把某個落單倒霉鬼的仙元吞掉,意外堵到了一大群仙族弟子,自是喜不自勝。 昭昭當即立斷,推開車門,朝管事喊:快帶兄長離開,我來斷后! 管事自然巴不得,魔物只有一個肚子,不可能同時吞掉那么多人,只要留一個當靶子,另一個就有逃脫機會。 出發前王妃曾給了他一個仙器,關鍵時刻可保命,管事再不猶豫,將仙器照著半空彌漫的魔氣用力一擲,駕起仙車便狂奔而去。 司南大怒:停下! 來時族長夫人一再叮囑屬下,一定要護少主周全,少主就是殺了屬下,屬下也不能停下。 管事一咬牙,揮起靈劍,往仙鶴身上狠狠一抽,發力往林外奔去。 后面,魔物見跑了一個,惱羞成怒,嗬嗬怪笑著,瞬間織繭似的,將昭昭那輛仙車嚴嚴實實包裹起來。 車廂內溫度瞬間將至冰點。 靈樞也只是一修為低弱的侍從,哪里對付得了這樣的邪物,登時凍得牙關發顫,靈劍都握不穩了。 昭昭自然也好不到哪里,瑟瑟發抖縮在角落里,腦袋卻在飛速運轉。 不行,他絕不能死在這里,他還沒有找到師父呢。 少年低頭,從頸間衣領內掏出一枚銀白鱗片,緊緊握住,仿佛這樣便能抓住救命稻草。 師父要去哪里? 一個很遠的地方。 那我要怎么才能找到師父呢? 此物名照燭,是師父的靈息所化,只要照燭不滅,師父的魂魄就會存在這三界的某個角落,默默守護著你。等再過個三百年,師父功德圓滿之后,就可以投胎轉世,再世為人。那時候,你也該長大了。 這生死一瞬,師父溫柔的語調忽然在心房響起。 小公子,怎么辦,屬下快撐不住了! 靈樞頂著千斤壓力,咬牙低吼,將昭昭震醒。 昭昭掃視一圈,想找出一個能暫時擋一擋的仙器,可惜他那一箱子珍寶都是中看不中用的低階法器,對付尋常妖物還行,丟給這等魔物,塞牙縫都不夠。 小公子! 靈樞再難支撐,手中靈劍咔嚓斷為兩截。 與此同時,堅不可摧的仙車如破碎的瓷器般,四分五裂。 魔物迫不及待猛撲而來,揮舞著一身騰騰魔氣攻向昭昭真是奇怪,這小東西身上,似乎有股特別美味的味道。 魔物被深深吸引著,纏向昭昭,迫不及待的想吸一口這小東西的仙元。 少年烏發披散,雪袍皺成一團,被逼得步步后退,一直退到車廂角落,退無可退。 魔物發出興奮的怪笑,湊近昭昭,貪戀的嗅著少年身上獨特的同類氣息。真是奇怪,一個仙族弟子身上,怎會有魔物氣息呢。 不管了,先吃飽肚子再說。 魔物身形驟然膨脹一倍,要把少年一口吞掉。少年小聰明再多,畢竟年紀尚小,第一次如此近的接近死亡,身體本能的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烏眸也浮上一層晶瑩水汽。 他還沒找到師父,怎么就要這樣死在這里了呢。 少年悲傷的想,雖知道已經退無可退,依舊努力的徒勞的往后退,然后,就撞到了一個堅實的懷抱了。 昭昭紅著眼睛回頭,才發現是之前救上車的青年。剛才形勢緊張,他都忘了車上還有一個人。 長淵雖看不見東西,但也能清晰的感受到,懷中小東西,在狠狠的,劇烈的顫抖。 真是難以想象,這小東西還有如此狼狽的時候。 嘖。 長淵休整的兩日,已經恢復的差不多,心想,他堂堂一上神,何必跟個乳臭未干的小東西計較,嚇得也差不多了,順手撈他一把便是。正待破開封印,額上忽得一涼,竟是被人貼了樣東西。 憑感覺看,應當是符紙一類。 魔物已經纏住少年手腕,正待將少年拖入翻滾的魔氣中,千鈞一發之際,一道人形rou盾橫空飛出,擋下他致命一擊。 更過分的是,rou盾上還帶著一張招魔符。 魔物身子驟然一扭,不由自主被一股巨力吸到另一人身上。且以一個深情相擁的姿勢。 魔物: 魔物沒想到世上還有比他更不要臉、更陰險狠毒的物種,一下也被這奇葩cao作震住了。 靈樞這才看清,那為他們擋去致命一擊的竟是那被他們救上車的重傷青年,大驚:這這會不會太缺德了點。 昭昭撿起劍,拽起靈樞就跑:不這樣,咱們都得死在這兒!用他rou身換咱們一命,也算幫他積了大公德,他在九泉下也會安息的! 此刻正被困在撲騰翻滾的魔氣中,并不覺得自己可以安息的長淵:? 呵,這小東西,真是比他想象的還要陰險狠毒??! 誰若敢收他做徒兒,已經不止是眼瞎心瞎了,怕是要夭壽。 魔物丟了心愛的食物,別提多惱羞成怒了。然蒼蠅rou也是rou,雖然此人嗅起來仙氣微弱,精元也不夠鮮美滋潤,但足夠他今夜果腹了。等明日修為大漲,再好好尋覓下一個目標就是。 他本是一只饕餮鬼,自打來到一十四州地界,那無處不在的劍氣簡直像奪命閻羅一般,無時無刻不纏著他,他只能躲在霧林里,趁著這陣子新弟子入學,捉幾個仙族弟子填填肚子。 滋,類似電流的聲音在空氣中滑過,饕餮鬼專注自己的美味,完全沒注意到。 他自然也沒注意到,原本垂目而坐、仿佛睡過去的青年,慢慢睜開了眼,露出雙冰雪般幽寒黢黑的眸。 那電流,僅是凝在他指尖的一縷劍氣。 僅是一縷,饕餮鬼便后知后覺感覺到千重高山一般的壓迫,窒悶得喘不過氣。 啊,這、這是!饕餮鬼意識到什么,本能的,發出震顫靈魂的驚恐怪叫,凄厲貫過夜空,然而不等他有所反應,本體已被劍氣割成萬千碎片。 黑氣如云煙消散,沒有留下一點痕跡,仿佛從未在這三界存在過。 青年緩緩站起,衣袍上血跡跟著消失,周身流光閃過,那件普通玄袍已變作一件花紋繁復的滾金邊華貴廣袖玄袍。他頭戴墨冠,烏發高束,眉眼鋒利幽深,俊美若玉雕,既風流佻達,又高大巍峨,讓人不敢仰視,此刻唇角雖冷冷抿成一線,修長手指卻閑閑的、帶著幾分慵懶的將額間那枚黃色符取了下來,夾在指間把玩。 君上! 濃夜里銀光一閃,一名著白衣的青年仙者趕至,單膝跪地行禮,并迅速掃了眼周圍情況。 那饕餮鬼 斬了。 極淡漠的語氣。 青年仙者,雪霄宮侍官梵音默默嘆了口氣,君上出手果然還是如此殘暴! 那是? 梵音注意到君上指間夾著的一枚黃色物什,像是張紙符。 招魔符。 招、招魔符? 梵音大驚,招魔符可是仙族禁物,絕跡已久,怎會出現在霜寒鎮,還出現在君上手中,莫非,是那饕餮鬼身上帶的? 招魔符一出,會把四面八方的魔物全都召來,幸而霜寒鎮有君上劍氣鎮壓,魔物不敢靠近,否則今夜就不止對付一只饕餮鬼這么簡單了。欸?那這樣說來,饕餮鬼還有同伴?但沒聽君上或南山君提起啊。 南山君明明說的是鎮內有一只魔物流竄,怕傷了這些即將入學的新弟子,才讓君上在辦事回來路上順手解決了。偏不巧,趕上君上舊傷發作,君上一面傳了消息給他,讓他過來襄助,一面將計就計,偽裝成重傷之人,誘饕餮鬼前來。 何況,若饕餮鬼真有同伴,不可能逃過一十四州的追蹤。 然而,若這招魔符不是饕餮鬼之物,難道梵音腦中滾過一道驚雷,難道是有人為了逃命,將符丟到重傷的君上身上,吸引火力? 梵音越想越覺有這種可能,這下,幾乎不敢看君上臉色。 君上是何等人物,君上何曾被人如此坑害過!君上,啊不,那個肇事者,完蛋了! 這屆弟子,倒比本君想象的有出息啊。 梵音努力揣測真相的時候,就聽玄衣青年,悠悠的,冷笑著,陰陽怪氣的道了這么句。 梵音: 什么? 那個坑害君上之人,竟是今年要新入學的弟子! 誰家弟子,竟如此不講仙德? 第4章 拜師4 昭昭自然想不到霧林里還有后續。一路和靈樞逃到霜寒鎮,和司南匯合,先安撫了兄長,道自己無事,因為有把握,才心甘情愿斷后。 倒是司南心中有愧,不僅訓斥了管事,還讓管事當面給昭昭道歉。 司南又提起拜師之事:你可有想好拜哪個師父,若你也心儀碧華君在我的那封推薦信上,直接加上你的名字便是,你也是麒麟宮少主,碧華君應當不會說什么。 那如何使得! 管事簡直要瘋了。 那可是司命星君的推薦信,如果胡亂涂改,萬一被發現,星君定要問罪的!這這這,這萬萬使不得,若少主執意如此,屬下可要立刻傳信給族長夫人,免得釀成大禍!不可不可,絕不可,少主請三思! 昭昭見管事急得面紅耳赤,舌頭都打結了,一副恨不得生吞活剝了自己的模樣,方嘴角一挑,道:不用的兄長。這次過來,我根本沒想著拜師之事,我只想給兄長做陪讀而已。我自知修為淺薄,沒資格入碧華君門下,能當個外門弟子,沐浴一下一十四州的仙氣就知足了。 不過,這也不失為一個退路,方才雖然險些丟了小命,用這樣一場豪賭,換一個入碧華君門下的機會,倒也值了。 畢竟戰神那邊的情況他還沒摸清楚,萬一失敗了,他得想其他去處。 司南以為昭昭介懷推薦信的事,解釋:非父王母妃偏心,不肯為你弄天族推薦信,而是 我當然知道。 少年一臉乖巧懂事:我畢竟出身不同兄長,族長夫人養育我多年,還許我同兄長一道來一十四州進學,我已感激不盡,豈敢怨怪他們。況且,我知仙族等級森嚴,最重血統,似我這般出身,即便族長夫人為我弄來推薦信,也無多大用處。 再說,我又不像兄長需要繼承麒麟宮,就算修為差點又如何。我愛玩慣了,可受不了整日坐在學堂里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