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9.訂婚上
許久不見,程璐看看他,竟然覺得有些許陌生。明明人還是那個人,卻沒了往日的溫情,他站在那,詭異地沉默著,神色冷淡,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如果這是他的偽裝,那他定是個極好的演員。 程璐有瞬間的懷疑,而后又肯定地想,他確實會是個好演員。他的心思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向來相信自己的判斷,獨有一份自信,既然是這么想了,當然不會膽怯。她瞥眼楊念蕓,說:“阿姨,您要不先去休息吧,我跟阿泓說點私事?!?/br> 她這發號施令的姿態徹底惹到了楊念蕓,不過程璐囂張的態度也正證明她對自己兒子沒念想,再看兒子也是不溫不火的態度,這兩人大概和好不了。既然如此,她在這里礙事,反而顯得她像豪門恩怨劇里的惡毒婆婆,平白無故地惹人嫌。 楊念蕓本身就不愿意趟渾水,她不久前剛跟兒子鬧過矛盾,這會沒必要在這添亂。于是,她將這寬敞的空間留給兩個年輕人。 易泓看母親離開室內,走近幾步,只見玻璃矮幾上沒有任何物品,母親擺明不歡迎程璐,連杯水都沒給她倒。他很無奈,今天的局面越來越像盤死棋,任他再努力地突破重圍,她都能走出令他意想不到的一步。 程璐并不是魯莽沖動的人,她這么急匆匆地跑過來下他的臉,不顧念以前的情分,我行我素,無非是想讓他難堪。她當然可以高傲自在地活著,這對一個有著遠大志向的女人來說未嘗不是件好事,可她能無視別人的看法,易泓卻做不到。 他平靜地坐下,和她保持一定距離,引來她的側目。她淺淺一笑,眼神里滿是戲謔,“我還挺懂你的,不是嗎?” 那日一別,不是永別,他沒那么容易徹底死心。 易泓聞言,紋絲不動,表情似是僵硬的,半晌,他恢復正常,說:“我沒有別的意思?!?/br> 程璐肯定不會信他的話,嗤笑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特意埋下懷疑的種子,引她來找自己,無非是求一個答案,他很坦然,“我承認我還愛你,但感情不是一個人的事,所以我想知道你的想法?!?/br> 程璐聽了這話,不正經的態度才有些許改變,她斂起笑意,那雙美麗的眼眸里裝進他的剪影,模糊不清,像晨霧掩埋下的森林,影影綽綽。他的坦誠是為了告訴她,掙扎折磨后,他覺得彼此之間尚有和好的可能,其中的關鍵是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她細細地看,發覺他貌似卸下了偽裝,英挺的眉目都透露著疲憊。她想,興許在她夜不能寐的時候,他同樣輾轉反側許久,如今痛定思痛,再次挽回她,不過是想賭一次。她不得不說,深陷感情的他是個瘋狂的賭徒,用自尊為賭注,來來回回地跟她拉鋸。 程璐明白,可她沒法說服自己妥協。他想要的都太昂貴,她付不起。所以,他注定要失落而回。程璐很理性,她早有決斷,也有一番準備了許久的說辭。然而話要出口時,她猶豫了,懷著絲絲不舍,說:“我的想法就是我的行動?!?/br> 她的種種行徑,都能回答他那個問題,包括今天貿然的行為,全是她的回應。 程璐不會因為喜歡他放棄堅持,更不會因為喜歡他而忍耐他母親,她對家人之外的所有人都是這種態度,在一定距離內維持正常交往,最忌諱越界。 易泓低頭,視線圍繞木制地板的紋路打轉。他從不認為他能賭贏,不過是一廂情愿,還沒完全死心罷了。只要意識到自己必須要放棄她,便心如蟲咬,千般萬般的舍不得。 他問:“這是你的答案?” “對,”程璐斬釘截鐵地回答,于她而言,割舍這段感情是短痛,放棄堅持是長久難以治愈的傷痛,她寧肯后悔一時,也不愿后悔一世,“這是我的答案,沒變過?!?/br> 易泓凝視她,她獨得上天寵愛,五官和天賦都無可挑剔,以致于拒絕都那么有底氣,她大概是不會發愁的,她又不缺男人追,沒了他還有下一個。奇怪的是,他以前一旦有這種念頭,心中會格外難受,如今居然能忍住酸澀,說:“你今天為什么要來?” 程璐能回答這個問題,但她沒有答,因為她知道,假如她說出口了,那么他會立即明白她來的前提是對他仍有感情。事實上,程璐都不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可能是純粹的表態,可能是宣泄報復,也可能是不想他結婚吧。 這個念頭令她坐立不安,她竭力保持冷靜,“難道我不該來嗎?” 易泓聽她說得別扭,反應過來,她大概確有幾分留戀。只是留戀得不多,對她而言,他沒那么重要。既然如此,他的希望破滅,心中殘存著破碎的狼狽感,又要強撐著不表現出頹唐的一面。他難受地閉了閉眼,而后,破罐子破摔,勾起一抹笑,問:“哦,你是來恭喜我的?” 程璐如何能回答是或不是,她似被他的話刺激到,手腳都發僵,眉頭微不可見地輕蹙。明知易泓在故意刺激她,卻片刻都難以容忍,她嘲諷道,“還真像我說的那樣,遲早送一份喜帖給我?!?/br> “彼此彼此,”他的眸色深邃,雖然手指輕顫了一下,但他依舊極快地掩下異色,“你不是已經跟他在一起了?” “誰說的?”程璐矢口否認,她和嚴柏宇最多是曖昧曖昧,沒有真正進入戀愛關系,“你這個人,總是想得太多,疑心太重?!?/br> 易泓得到的情報就是她跟嚴柏宇經常成雙入對,舉止親密,都到了這個地步,兩人的關系不言而喻。不過,程璐不是那種敢做不敢認的人,她也沒什么不好認的,他心中一動,忽然逼近她,拽住她的胳膊,“你跟他上過床沒?” 程璐白他一眼,這問的什么問題,她說:“上過,難道你沒跟別的女人睡過?” 他跟程璐同歲,兩人相遇之前,他談過戀愛。程璐一直都知道他的往事,可她不太在乎這個,很少問起。 易泓也不知道她是裝傻還是真傻,總之,他迫切地需要她的回答,索性將她拉到自己身邊,一字一字地問她:“和我在一起后,你睡過別的男人嗎?” 程璐一聽,就覺得滑稽,他先前半信半疑,現在終于想起來問了,她開誠布公地說:“沒睡過,我更沒有愛上他,是你自己不信,成天疑神疑鬼?!?/br>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毫無掩飾,明明白白地告訴著他,她的rou體還跟他保持一對一關系。 程璐說完那一番話,興許是發覺她的姿態擺得不夠高,連忙又補充道:“當然,我也不愛你?!?/br> 易泓沒有指望她說出什么好話,可是,她話里話外都在暗指兩人矛盾全是他的問題,他再不想吵,心情還是跌宕起伏。他看程璐,程璐也看他,兩人面面相覷,知曉今天的結果和以往不會有任何區別,兩人都不讓步,談了也是白談。他便直接攤牌道,“我打算跟她結婚?!?/br> 程璐起初沒當他有多認真,再回首見他一臉鄭重,毫無開玩笑的意思,她也慢慢重視起來,清清嗓子,說:“你確定?” 易泓點頭,卻在用余光觀察她的微表情,“ 我還沒完全確定?!?/br> 她笑道,“這是你今天找我來的原因?” 他不否認,“你可以這么想?!?/br> 程璐私心不想他結婚,她一直有的想法也不是分開,只要他能接受,她愿意和他長期保持情侶關系。她不愿做的是進入婚姻,也不愿向他的占有欲妥協。她說:“那我再一次跟你挑明,那天我提分手,不是因為我對你完全沒感覺,是因為我不能接受你的條件?!?/br> 易泓不懂,她要他做到什么地步,才愿為他妥協一回,“我甚至不要求你結婚,已經一而再再而叁地退讓,你依然不肯讓步?!?/br> 程璐的眸光閃爍,她的唇角微微上揚,略帶遺憾地說,“你覺得你已經足夠尊重我的意愿了嗎?不要總想著你為我做了什么,不如想想我要的是什么?!?/br> 她不會放低身段,無論如何都不會輕易地向一個男人低頭。 易泓自嘲地一笑,“在你看來,這段感情應該靠我一個人維持嗎?” 程璐口口聲聲要他的誠意,而她所付出的那一點點施舍,像是在打發叫花子,拿他開玩笑。他失落過了,如今對這個女人,總是愛恨交加,無法割舍,忘不掉,還愛不了。 程璐一時語塞,好一會,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可以不必付出,像我一樣?!?/br> 她似乎沒意識到她的話有多決絕,像把鋒利的刀,凌遲著他的心,還要用他的鮮血掩所有的曾經。他很想問問她,他的付出是不是一毛不值,可他幾乎要說不出話來。 易泓沉默許久,那種滋味,比濃縮的黑咖啡要苦一萬倍,他咽下苦澀,不想在她面前失態,強行偽裝出釋然的模樣,“行,那我們沒有談判的余地了?!?/br> “嗯,”程璐厭倦藕斷絲連,她明明不想跟他多糾纏,偏偏她的心一次次和理智背道而馳,她是喜歡他的,這份喜歡像遲來的春風,撩動了她的心,可沒有說服她放棄原則,“如果你要跟她結婚,我們以后不要再見了?!?/br> 程璐很決絕,她不可能被感情牽絆。倒不是她的道德標準有多高,而是軍官與政府官員有不正當關系這種消息傳出去只會影響她的政途。盡管仍有遮掩的辦法,但何必呢,外界對女政客的審視本就嚴苛,少一事是一事。 她的輪廓線條清晰完美,恰如其仁,利落干脆。 他已經無力挽回這段感情,上一回可以抱著些許僥幸,這回是無力回天。他想,他會放棄,即使不情愿,他會將她從生活中拿出去,徹徹底底同她一刀兩斷。他認了,說:“好,等我結婚,我會通知你,你一定要來?!?/br> 易泓的話不帶任何感情,冷冰冰的,像在敘述一件不痛不癢的小事。程璐聽得出他的漫不經心,看得出他諷刺不甘的內心,他所做的一切無非是無用的掙扎。他這個人,執念太深。但程璐反觀自己,未嘗不是總懷有僥幸心理,不然她來這做什么,跟他敘舊嗎? 程璐揉揉發疼的太陽xue,他的話可能不是真心的,卻聽得她的心一陣陣抽疼,她不耐地問:“你能成熟點嗎?” 他滿不在乎地笑,“我不該邀請你嗎?” 她聞言,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唇中吐出一句:“你有病吧?!?/br> “我有???”易泓的身體漸漸傾向她,眼里有著火花,他捏住她的腰,兩人的鼻尖幾乎要靠在一起,“那是你逼出來的,你給我治?” “我逼你什么了?”程璐感覺到危險,雖然她知道易泓沒有暴力傾向,還是講道理的文明人,但本能告訴她,她受到了威脅,“我一開始就跟你說得很明白?!?/br> 他不置可否,一切的根源都在于他愛上了她,她不愛他,不對等的感情不能長久,而且兩人有不同的道路要走。他們像是萍水相逢的旅友,到了路口,總要分別的。 他認真地記住她眸中自己的身影,情緒不由他自己掌控,忽然失控地吻上去。他的吻很霸道,混著獨特的香氣,攪拌她的舌尖。 程璐被迫接受他的吻,眼睛睜得很大,眼前所見的是他英俊的面容,和眼尾閃爍的微光。她的呼吸一滯,本該甜蜜的吻比藥還苦。她突然覺得難以呼吸,閉上眼睛,認真感受最后的溫存,某個瞬間,咸咸的滋味在她口中蔓延開,如置身于荒涼的海灘上,口鼻之中都是咸澀的海風,堵得人有流淚的沖動。 而程璐其實知道,那的確是眼淚,不過不知是誰的眼淚。 她恍惚了,都有點記不清后來發生的事。印象之中,她好像跟他做了,在他的臥室里,他肆無忌憚地釋放壓抑的激情,她極為不悅,又十分快活??蓛扇酥g不剩什么了,彼此隔著荊棘,仿佛有極深的仇恨,rou體是親密的,可仍用最刻薄的話語刺痛對方。 她問他,他和她在這個房間纏綿,他不會對未婚妻感到些許愧疚嗎?他笑了笑,更用力地進入她的身體,只說她和嚴柏宇有越界舉動時是什么心情,他現在就是什么心情。 程璐生悶氣,咬他的手臂,他沒吭半聲,忍著痛,回饋她極致的瘋狂。她記得,她后來又哭又叫,那是從未有過的快感,幾乎扼住她的喉嚨。他毫不留情地強制她高潮,床上處處是痕跡,臨到尾聲,他抵在深處,要她永遠記住他給的快樂。 程璐倔強地偏過頭,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他埋在她胸口喘息時,眼淚還是溢出了眼眶。 再后來的事,她都忘了,忘記是怎么回的家,忘記是用什么樣的心情繼續上班,唯一記得的是,她低估了他的能耐。易泓言出必行,說要給她寄邀請函,是真的會寄。 訂婚宴邀請函是程璐父親收的,他可能不知該不該給她看,直接收進書房抽屜里。而機緣巧合之下,程璐替父親取文件時,發現那張刺眼的邀請函,一時忘記壓在底下的文件,翻開精致小卡的瞬間,臉一下子拉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