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3
見青年漸漸消失在回廊里,他懶洋洋靠在墻上,余光瞥著死死抿著唇赤著腳狼狽站在病房外的燕寰,心情不錯,畢竟,他一直都看不慣燕寰那平時拽得一副老子就是天王老子的模樣。 秦恒悠悠帶著花束走進了單人病房,見他哥靠在病床頭上帶著平光眼鏡,看著手頭上的書,聽見有人進來的動靜,他哥秦邵眼皮子都不抬,就問道:老爺子讓你來的? 秦恒將花束放在病床頭的桌上,拉開一個椅子,舒舒服服靠在翹著二郎腿悠悠道:是啊,老爺子說這次我不來看你,就要打斷我的腿。 他哥秦邵目光從書中移開到秦恒腿上,無波無瀾說道:說得好像打斷了腿就有用一樣。 秦恒笑嘻嘻道:哥你猜我剛在外面遇見了誰? 秦邵把目光移回手上的書,頭也不抬不感興趣應了一句道:誰? 秦恒就坐直了,沖他哥興致勃勃道:碰見了狗東西燕寰,嘖嘖嘖,那狗東西也不知怎么了,急急忙忙推開病房門,抓著一個送外賣的男生就問認不認識他。 問題是那小男生還就真的一副不認識他的樣子,那個燕寰一聽,就跟他媽死了老婆一樣哈哈哈哈。 秦邵翻書的動作一頓,他面色古怪地抬起頭,看著倒在椅子上笑得東倒西歪的秦恒,開口道:秦恒。 秦恒靠在椅子上一邊笑著一邊抬起頭,就見他哥一臉平靜看向他道:你要不要順帶去二樓檢查一下腦子? 秦恒還沒回,就見他哥道:有病就去治,別來我這里發病。 圈子里誰不知道燕寰就好那周家小少爺那口,守著那人十幾年了,就連那周家小少爺出國了,燕寰都還一聲不吭地給他鋪路。 這會秦恒跟他說,倨傲到骨子里的燕寰看到一小男生就失魂落魄,急急忙忙拔掉針頭沖出去,赤著腳就逮著人問認不認識,擱這拍電視劇呢? 秦恒嗤笑了一聲,懶洋洋道:你別不信,他這副模樣我也是第一次見,說不定真跟那小男生有些什么。 說到這,他直起身子,晃著腿朝他哥曖昧道:不過那小男生長得也是真的好看,我就好這口。 穿著白襯衫干干凈凈帶著點冷清,眉目清棱棱的,眸子一軟起來像湖泊一樣,溫柔極了,想著想著,他撐著腦袋,一雙桃花眼就朝放在病床桌頭的花束望去。 緊緊簇擁的花束潔白柔軟,像青年那截明晃晃露出在襯衫口的細白頸脖,青澀得像初春抽枝的枝椏。 秦恒喉嚨動了動,他靠在椅子上,抬頭沖他哥漫不經心道:就算那男生跟燕寰沒什么關系。他舌尖頂上上顎,笑得曖昧張揚繼續道:那小男生我也要定了。 第4章 傍晚,公交車里搖搖晃晃,玻璃窗里透進大片昏黃色的光,橘紅色的朝霞潑在天際,陳棲微微閉著眼,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他內心有些疑惑,問了問系統道:系統先生,我今天見到燕寰了。 他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對勁。,陳棲遲疑猶豫了一會,才在心里道:他好像認識我一樣。 系統沒回,好一會才吃吭哧吭也猶豫道:可能是世界重置的后遺癥,我這邊已經幫您聯系總部了,請您無需擔心。 陳棲睜開眼,他偏頭看向公交搖搖晃晃地停下后,便摘下耳機,微微抿了抿唇在心里道:希望如此吧。 畢竟他這輩子再也不想跟燕寰有什么聯系了。 下了公交車的陳棲背著包,慢悠悠晃進了校園,上輩子因為他大一就跟了燕寰,燕寰剛開始讓他住在他名下的某一棟房子,后來因為去的次數多了,時間也久了,便讓他住進了燕宅里。 上輩子他在大學的體驗的生活屈指可數,如今他住在宿舍里,倒也體會到了不少樂趣。 如今他拎著幫舍友買的幾份晚餐,從包里掏出鑰匙打開宿舍門便聽到一陣鬼哭狼嚎,穿著短袖短褲的幾個男生猛地躥了進來,一臉幸福大喊道:爹,您終于回來了! 陳棲將打包好的晚餐放在桌上,一邊脫鞋,一邊看著宿舍里的狼藉無奈道:你們今天又一天沒吃飯? 狼吞虎咽吃著飯的幾個男生眼含熱淚道:開黑起來就忘記了,還好有陳棲你這個大寶貝。 一個脖子上掛著耳機的男生靠在電競椅上皺起眉,他咬著一只沒點的煙,腳尖踩著地轉動椅子,偏頭看向兩個吃得狼吞虎咽的舍友,余光里瞥見彎腰脫鞋露出一截白得晃眼腰肢的陳棲,男生面色不太好冷冷道:不會點外賣嗎? 陳棲動作一頓,他抬起頭,望向坐在電競椅的男生,男生沒看他,這時面色冷冷站起,拎起掛在椅子背的外套就擦著陳棲的肩膀出了宿舍門。 宿舍安靜下來,兩個吃飯的舍友紛紛小心翼翼安慰陳棲道:陳棲,你別管季哥,他估計是最近心情不好,說話跟吃了□□一樣。 陳棲沉默了一下,然后抬頭笑了笑道:沒事。 他們宿舍一共有四個人,剛才拎著外套出門的男生叫做季業銨,家庭條件一看就是出門優越的小少爺,脾氣大,人看起來又冷又拽,不知道為什么,在宿舍里就是看不慣陳棲。 陳棲其實心里有些茫然,季業銨第一晚因為宿舍睡席子,第二天就渾身起了疹子,還是第陳棲發現不對勁,立馬帶著他去醫務室,守著他打了點滴,還給季業銨涂了藥,按理說沒道理季業銨那么討厭他啊。 但是季業銨在宿舍里就是常常冷著一個臉跟陳棲說話,弄得氣氛很尷尬,宿舍里其他兩個舍友只好瘋狂打圓場,久而久之,陳棲下意識就減少跟季業銨的接觸。 在宿舍樓道抽著煙的季業銨臭著一張臉,他長腿曲起,蹲在地上,悶頭翻著手機在某個兼職平臺翻著,盯著商家招聘里一大堆吃苦耐勞的要求,他咬牙切齒嘟囔了幾句黑心商家,就撥打了號碼快速喊了聲:姐。 那頭季家jiejie吹了吹自己剛做的指甲,懶懶道:怎么了? 季業銨臭著臉道:你給我找一份工作唄。 那邊的季家jiejie語氣微妙道:爸媽跟你說我們家破產了? 季業銨嘴角抽了抽道:沒有,你就幫我找一份工作,工作輕松點,薪水高一點的。 他對著電話那頭的人再三強調道:一定要工作輕松點的,不能太累。說完,他自個嘟囔道:那么瘦,還整天出去打工 季家jiejie嘴角也抽了起來,她重復道:輕松點?錢還多? 季業銨站起來,靠在墻上道:對,一定不能太累,錢什么的你從我帳戶扣也行,就是不能太累,下班要早一點。 那邊看著自己新做指甲的季家jiejie感嘆道:季業銨,你終于要開竅,開始用我們家的權勢玩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劇本了嗎?那女生長什么樣?好看嗎? 季業銨惱怒道:你別亂想行不行,一天都在想什么亂七八糟的,我掛了! 掛了電話的男生靠在墻上,耳根子紅通通,他抓了抓把頭發,把抽了的煙給掐了,走向宿舍時還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的煙味。 剛抽的煙,味道沒那么容易散,于是男生就站在宿舍回廊里吹了好一會風,才走進宿舍。 季業銨走進宿舍,就瞧見一個栗色頭發的男生趴在陳棲的肩頭上,兩人一起低頭看著些什么,栗色頭發的男生叫楊康,長相是時下女生喜歡的韓系男生,皮膚白皙,眼睛比女生還大,平時就喜歡咋咋呼呼和陳棲黏在一起。 季業銨面色開始冷下來,他坐在座位上,他面色帶著點暴躁地打開某款游戲,開始瘋狂爆人頭,直到余光瞥見兩人分開后,才下意識舒了一口氣,開始懶散起來,換了另外一種打法。 翹著二郎腿在椅子上的楊坤抬頭興致勃勃道:臥槽,你們看學校的貼吧,大二那個姓秦的學長又被掛了! 陳棲也抬起頭,轉頭看向楊康,帶著點疑惑,楊康繼續道:帖子說那個學長人帥家世好,但是渣起人來是眼都不眨的,這次是大三學姐他們系的系花被渣,哭的要死要活,死活不要分手。 陳棲起身抬手到自己的衣柜里,拿出換洗的衣服道:那個秦恒學長,今天我見到了。 那邊正在激烈團戰的季業銨下意識手就頓住了,愣住在電腦屏幕前,他帶著耳機,但是早就將聲音關掉了,自然聽得到陳棲說話。 楊康又粘過來,趴在陳棲的桌子上興致勃勃問道:那個學長長得怎么樣,是不是特帥? 陳棲眨了眨眼,想了想道:長得是挺好看的,而且上次還借給過我傘。 季業銨面色帶著警惕,他回頭,頭一次加入宿舍的話題,淡淡出聲道:秦家那小少爺我認識。 他盯著陳棲,眼珠子都不帶轉一下,特別強調道:他人特別渣,特別愛玩弄別人的感情,他這種人談戀愛是沒有感情的。 陳棲有些愣,看著坐在電競椅上的男生悶聲說完這句話,便轉頭望向了電腦屏幕。 旁邊的楊康倒是吃瓜吃得津津有味,發出感嘆是嘖嘖聲,后來楊康似乎是想到什么一樣,一拍腦袋道:陳棲,導師上次叫你做的作業你發到他電子郵箱了沒有? 陳棲拿著換洗的衣服,走向浴室回道:發過去了。 楊康遠遠就沖他喊道:你這次別再讓那個傻逼了,這次這個傻逼要是再質疑你抄襲,你他媽就懟死他,懟不過叫我,我幫你懟死他。 陳棲笑了笑,在浴室里回了聲好。 楊康嘴里的傻逼是他們班里的一個男生,心高氣傲,在導師夸贊了陳棲幾次有靈氣后,便在某一次作業里暗諷陳棲抄襲某某畫家,雖然最后導師出面擺平不了了之,但還是怪惡心人的。 浴室里,陳棲閉著眼沖著熱水,在心里問道系統先生,秦恒真的沒有感情嗎? 系統沉默了一會,然后道:是的,本次攻略對象秦恒感知感情能力極低,請陳先生務必注意。 陳棲關掉花灑,他揉了揉濕漉漉的黑發,想起秦恒那雙多情的桃花眼,就微微有些嘆息。 有些人天生就對情感感知極其遲鈍,共情能力低,但是在成長中已然學會不動聲色地隱藏起來,這樣的人,往往在現實生活中能與極多人談笑風生,觥籌交錯中深情款款。 但是這類人心里往往是荒蕪得寸草不生,他們冷眼旁觀著這個世界,冷眼旁觀著旁人的愛恨情仇。 這樣的人,要走進他心里,得到他真心,恐怕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努力。 長青私人醫院。 病床上頭上包著繃帶的男人眉眼桀驁,他神情煩躁焦急,抬頭揚了揚手上的檔案袋,死死盯著面前的秘書沙啞道:就這些?沒有了? 梁志恭敬回答道:二爺,檔案袋里面就是陳棲所有的資料,沒有了。 燕寰神色陰郁靠在床頭,檔案袋里面清清楚楚記錄著陳棲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資料,那位抱著花束的青年并沒有撒謊,他的確不認識他。 這個念頭光是一冒出來,燕寰就只感覺心臟忽然猛然重重抽搐起來,他捏著檔案袋的指骨泛白,目光沉沉,想起那日青年回頭朝另一個男生彎起眼眸的模樣,就覺得刺目至極。 他闔起眼,眉間蹙起,心里默念著陳棲這個名字,只覺得心頭悸動,他有些茫然,明明不認識那個男生,卻連默念那個男生名字時,都會莫名觸動。 燕寰睜開眼,抿著唇,想起近幾日來他深睡時做的夢。 他夢見他在一片白茫茫的霧里一直走著一直走著,不知疲倦走著,直到瞧見一個朦朧的背影。 那背影實在是太朦朧了,隱隱綽綽只能瞧見一個虛影,可不知怎么的,在夢里的他竟就停住不走了,靜靜地待在那背影身后,那種溫柔繾綣等待的感受,讓他在濃霧潰散破曉時醒來還記得。 梁志瞧著病床上男人變幻莫測的神情,試探輕輕道:二爺,周少爺在國外給您打了電話,您看要不要? 燕寰靜靜靠在病床頭,看上去有些倦怠,他微微一瞥梁志,沙啞道:等他下次打來再說。 梁志愣住,甚至懷疑自己聽力出了問題,他抬頭看向男人,卻看見男人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沉著眸子不知在想著什么。 燕寰心下也覺得奇怪,他閉著眼靠在病床頭,有些散漫想著周祿,可想著想著,他腦海里竟出現那個抱著花束的青年。 明晃晃的日光下,青年柔和的臉龐上鼻尖處有一個小小的黑痣,看向人的時候眼眸靜謐,柔軟的黑發看起來手感很好。 不知怎么,半闔著眼的燕寰腦海中就莫名其妙地出現一個畫面: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廚房里的小鍋咕嚕咕嚕冒著小泡,而那個叫陳棲的青年靜靜靠在沙發上微微歪著頭,青年閉著眼,眉目柔和,似乎是睡著了。 青年修長的指尖松松抓著薄毯,長腿垂在沙發下,微微偏著頭,看起來柔軟極了。 恍惚間,青年似乎是聽到什么動靜,睡眼惺忪揉著眼,黑發微微凌亂,睜著一雙明晃晃亮著的眸子,沖他彎起了嘴角。 燕寰那剎那只覺得,溫醇暖洋洋的蜂蜜水淌進心里,溢滿了充盈奇異的滿足感。 第5章 A大校園內,南門兩側的大道上種滿了梧桐樹,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投下隱隱綽綽的陰影斑點。 現在是正午,南門兩側的大道上學生寥寥無幾,火辣辣的陽光直直照射在地面上。 陳棲抱著書和顏料,有些躊躇立在原地。他看著面前不遠處爭執的一對男女,似乎是有些猶豫該不該走過去。 不遠處爭執的一對男女,男俊女靚,倒是挺養眼的,只不過穿著白裙的女生情緒十分激動,姣好的妝容上滿是梨花帶雨,楚楚動人的臉龐上滿是哀求。 但她面前的男生,看上去痞帥痞帥的,態度看上去倒是有些無奈的冷漠,單手插兜,神色淡淡地看著他面前的女生。 一看上去十有八九是你愛我不愛你的男女感情糾紛。 抱著書的陳棲似乎是有些想繞過那對爭執的男女,卻沒想到,他不經意抬眼時,便與不遠處單手插兜的男生撞上了視線。 陳棲:確認過眼神,這位兄弟是熟人。 男生似乎有些詫異,微微挑起了眉,目光卻一直盯著不遠處抱著書的陳棲。 陳棲看著眼里滿是興致勃勃的秦恒,嘴角有一些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