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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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錦朝她溫和地笑了笑,謝謝江隊,不用了。 江嫣然有點失落。 她在淡錦的心里,恐怕連一個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吧。 當然了,她也從未見過淡錦有什么朋友。 到了病房外,白大褂和她們囑咐了幾句就離開了。淡錦站在門口,又翻了翻手里的文件,看向病房里,尋找照片上的女孩子。沒一會兒,另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過來,狐疑地看著她們兩個人,問:你們來做什么? 淡錦把照片給他看。醫生仔細看了一眼,說:哦,是她啊,在七號床,那個正在睡覺的。你是她的家人? 淡錦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那我與你說說她的傷情,醫生翻開手里的筆記本,拉了拉口罩,這個孩子救得早,呼吸道沒有受到嚴重損傷,只有右肩后面被火灼到了一部分,面積大約九十平方厘米,屬深二度燒傷。還好不用植皮,如果護理得好一個月就能愈合,就是會留下瘢痕。說著,他把筆記本合上,看著淡錦,所幸在后肩,穿上衣服就看不出來了,小女孩,心理上的陰影肯定比身體嚴重,后續你們要注意她可能出現的精神疾病,必要時候要去看看精神科。先走吧,跟我去辦一下住院手續。 我去吧。江嫣然考慮到費用問題,替淡錦攬了下來,淡錦剛想說點什么,她又道,公司會報銷的,你放心。 淡錦沉吟了片刻,終于松了口,麻煩了。 你注意一下,一會兒老于安排的記者就過來了,記得做好擺拍。 好的。 江嫣然向她笑了笑,跟醫生匆忙離開。 淡錦目送他們遠去,等他們消失在走廊盡頭后,才推開了病房門。 病房里有十來張病床,上面都躺滿了人,看上去都只是輕傷。有的人在輸血,有的人在掛水,還有的在吃東西,無一例外的都有親人照料著,在這種環境下,七號床就格外惹人注目。它既沒有成年人在旁邊守著,也沒有花籃果盤伺候,孤零零地擠在其他床中間,就像上面那個孤零零的孩子一樣可憐。 淡錦走了過去,走的過程中忽然感到一點不安,她覺得就這樣兩手空空來簡直像犯罪。 床上的人還在熟睡中,女孩側躺在床上,寬大的病服領口露出她的后脖頸,能隱約看見纏裹在那里的厚實紗布,還有紗布上滲出來的藥印。她的身體又瘦又小,半個臉埋進枕頭里,只留給外人一個紅紅的耳朵和虛弱的側臉,和眉心中間的一顆細小紅痣。 這就是照片上的冉初秋。 只是看著劫后余生的這個人,仿佛就能親臨昨晚的那場熊熊大火。 據老于說,她是親眼看著自己的父母被燒死在面前的。不敢想這樣血腥殘忍的經歷會帶給她怎樣的絕望和痛苦,或許所有人都會扼腕嘆息,但是絕不會有任何一個人能做到感同身受。 這個孩子只有七歲。 她一時分辨不清,究竟是親眼看著雙親死在面前更可憐,還是擁有一對生而不養的父母更可憐。但很快她就不去想了,她發現這個問題就像研究是得到后失去更痛苦,還是從未得到過更痛苦一樣無聊又荒謬。 她一聲不吭走到床邊,為了看清冉初秋的臉,她把墨鏡摘了下來,握在手中摩挲。 隔壁床位的老婆婆好奇地盯著這個陌生人看,因為她已經很老了,怎么學也學不會上網,所以壓根不認識淡錦這種新秀明星。她只是覺得這個女娃娃很漂亮,皮膚顏色是淺淺的,眼底的光也是淺淺的,長長的黑色卷發就像自己昨天剛剛洗過的海藻菜,要是能摸一摸,手感一定很不錯。 淡錦注意到了老婆婆,抬眼向她溫柔地笑起來,輕聲問:婆婆,您認識我么? 我楞個認識你哦,不曉得不曉得,老婆婆張嘴就是一口nongnong的方言,你是這娃娃兒的什么人吶? 淡錦看向床上的陌生女孩,答道:親戚。 你咋個才來,昨晚那么大的事兒,咋把這娃娃兒一個人放了這么久?老婆婆抱怨起來興致勃勃滿面紅光,看起來真不像是從火災現場出來的受難者,她爹媽呢?早點時候這娃娃醒了一次,哭著找媽,哭了好幾個小時,這才累得睡著了。你說說你們這做家長的,一天天能把什么事掛心上,閨女都這樣子了,人都還不知道做啥子事,拖到什么時候才發現呢?還好這姑娘福緣厚,眉心一點朱砂痣,說起來,這是大富大貴之相吶,古時候只得菩薩才長這模樣的朱砂痣,凡人生了,那定要得天神保佑,大難不死,必有后來之福 淡錦聽著老婆婆的嘮叨,目光停留在冉初秋稚嫩的臉上。 她很少會可憐別人,或許是因為她自己已經墜到了可憐的底線邊緣,所以在她眼里,大部分人所謂的痛苦只是庸庸碌碌的無病呻吟。 她知道,其實冉初秋的經歷已算得上非常慘痛了,但是她的心底仍無法掀起太大漣漪。她只會輕輕地感嘆一下,真是可憐。感嘆過后,心里終究還是靜如止水。 這樣是不是太冷血了呢? 淡錦笑了笑。她的性子如此自私涼薄,但她的臉上卻經常出現笑?;蛟S如莎翁所說,jian詐的心,必須罩上虛偽的笑。 但她也沒辦法。感動這種事就和愛情一樣,不是你覺得它應該發生,它就真的能發生的。 第5章 《十日談》 老婆婆啰啰嗦嗦念了很久,淡錦一直沒有打斷她。等她說得口干舌燥停下去拿茶水杯時,淡錦才溫和地開口:婆婆,您想喝熱水么?我去給您接。 不用啦,你好好照顧你meimei就行,老婆婆和藹地擺擺手,又拍了拍自己床邊的一個睡著的年輕人,我有我兒子在呢。 淡錦頓了頓,輕聲道:她不是我meimei。 老婆婆一聽,剛想說些什么,卻見熟睡的冉初秋動了動手臂,有轉醒跡象。她翻身時似乎牽扯到了后肩的傷口,痛得倒吸了一口氣,朦朧地睜開一雙哭紅的眼睛。她困頓了片刻,然后下意識看向床邊的陌生人。 陌生人也回視著她。 這應該算是她們之間的第一次會晤。瑟縮在病床上的冉初秋小小的,頭發毛茸茸的,大大的眼睛里泛著水紅,淡錦覺得,她好像一只生了病的小貓咪。 這個第一印象給淡錦留下了很深的影響,以至于在接下來很長很長的時間里,她都一直覺得她像只小貓咪。 冉初秋的眼睛里很快溢上了新的淚水,她盯著淡錦,稚嫩的聲音裹在哽咽中:mama呢? 淡錦坐到了床邊,挨在冉初秋的身旁,她抬起手,摸了摸冉初秋的頭,向她溫柔地說: 死了啊。 溫柔的臉龐,溫柔的目光,溫柔的語調,卻吐出最冰冷殘忍的三個字。 冉初秋帶著哭腔,又問:爸爸呢? 也死了。 淡錦波瀾不驚地再次回答。 冉初秋的眼前好似還殘留著火焰的紅光。原來,世界上真的沒有夢貘,一切都是真的。 她抽抽噎噎地哭起來,哭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之后,她才想起眼前還有一個人,她腫著一雙淚眼盯著淡錦,問:你是誰?我、我不認識你。 你以后會知道的。淡錦輕輕嘆了口氣,她瞥了一眼手機屏上的時間,好像記者要來了吧。 她側過身去翻挎包里的東西,說如果你心情不好,我給你讀一篇故事吧。小孩子難過的時候,應該會很想要聽故事。 我不想聽故事我要爸爸mama。冉初秋哭道。 淡錦沒有理她,拿出了包里那本被牛奶浸泡過的《十日談》,書頁還帶著晾干后的生脆。她翻開前兩頁,揀出第一章 的首段,自顧自地慢慢讀起來。 本書的開端雖然凄涼,卻好比一座險峻的高山,擋著一片美麗的平原,翻過前面的高山,就來到那賞心悅目的境界。 我說我不想聽。冉初秋哭得越來越兇了,她覺得很難受。 攀援的艱苦將換來了加倍的歡樂 我不想 樂極固然生悲,悲苦到了盡頭,也會涌起了意想不到的快樂。 我說了我不想聽,你為什么還是要讀?冉初秋小小的手抓住了淡錦的衣角,圓糯的臉蛋上全是淚痕,你說講故事是為了哄我,可是我不想聽,我聽了會很難過,即使這樣,你為什么還是要讀? 淡錦看著她,拿著書的指尖在書頁邊緣輕輕摩挲,半晌,她答道:因為我是為了我自己,你想不想聽和我沒有關系。 只有在面對孩童的時候,淡錦才會暫且卸下那副溫柔謙順的偽裝,將自己的冷漠和自私坦坦蕩蕩地表露出來。反正,大部分小孩子都很蠢,也無法獨立思考。 冉初秋聽后一愣。 mama讀的都是很有意思的童話故事,簡單易懂,而且會一邊念一邊端詳自己的反應,如果自己不喜歡,mama會放下書去做小餅干,如果自己喜歡,mama會讀到她睡著才停下。眼前這個女人和mama完全不一樣,她與她好似完全活在兩個世界里,面對著面,卻各自做著自己的事,誰也聽不到對方說話。 初秋懂得不多,但她知道,不是誠心讀的故事,不如不聽。 委屈的哭腔:如果你再念下去,我、我會討厭你的。 我給你讀故事,你應該感謝我。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沒有人給我讀故事。淡錦低頭看書,翻過一頁。 年幼的冉初秋只能聽出淡錦語氣里的譏諷,她太小了,小到還聽不懂這句話里隱蘊的苦澀。 可是mama 你mama已經死了,淡錦打斷她,沒有看她,人死了就是死了,從今以后,也不會有其他人給你講故事。除了你的親生父母,不會再有人不求回報地在你身上浪費時間,往后所有的人接近你都將可能是心懷叵測。今天是給你講故事的我,明天,或許是另一個更惹你討厭的人。 更何況,有時候就算是親生父母,也不一定會淡錦停頓了一下,接下來的聲音輕了許多,不求回報。 小小的冉初秋忘記了哭,她只是呆呆地睜大眼睛。 她好像在看著淡錦,又好像沒有在看淡錦,她只知道,自己心里最后一根繃著的線,嘭的一下,輕巧地斷了。 不會再有人給自己講故事了。 不會再有人愿意半夜十二點陪自己過生日了。 她真的沒有爸爸mama了。 冉初秋忽然覺得,眼前的人在自己的身體里放了第二把大火,這一回燒得她筋骨寸斷,回天乏術。 淡錦倒覺得,早點讓冉初秋認清現實會比較好。自己小的時候就是抱有太多的幻想,所以才讓荊棘遍布的現實一點一點把所有的希冀都撕毀,這個親身經歷的過程肝腸寸斷、苦不堪言。不如早點有人來告訴她事實為何。 幻想少一點,落差才會小一點。 第6章 《百年孤獨》 沒過一會兒,江嫣然就推門進來了。她身后跟著一個鴨舌帽男人,那人一邊走路一邊低頭玩著手里的單反,露出滿意的笑。 小錦,剛剛趁你沒注意的時候,我叫劉記在門口拍了兩張。江嫣然走到淡錦身邊,拍了拍她的肩頭,神態姿勢都很自然,捧書的舉動也很好,你看一看,要是可以的話我就發給老于了。 直接發給他吧。淡錦合上書,輕輕地看了一眼冉初秋。擺拍已經做完了,這個書,自然就不必再讀下去了。 這就是那個孩子?長得蠻可愛的。江嫣然想去摸一下冉初秋的頭,但冉初秋向后退了一下,躲開了。江嫣然的手有點尷尬地舉在那里,良久,才輕笑一聲,說:不好意思,嚇到你了吧。 淡錦又看了一眼手機亮屏上的時間,站了起來,拍也拍了,我們走吧。兩個小時后是我的戲,劇組在催了。 行。江嫣然示意她把墨鏡戴上,兩個人和劉記利落地向病房外走,似乎誰都沒想起和病床上的那個人打聲招呼。 什么時候殺青? 還有一周吧。 好,你殺青前一天告訴我,我推掉所有通告,劇組慶祝完了就去接你。 嗯。 到時候想吃點什么?日料,還是法餐?盡管說,我請你。 隨便,都好。 那我現在就預約位子 兩個人的聲音愈來愈遠,直到模糊成再也聽不清。 冉初秋縮在床上,緊緊盯著她們消失的那個門框,眼中含著淚。 剛剛出去上廁所的老婆婆步履蹣跚地回來了,她的兒子陪在她身邊,幫她舉著吊瓶。老婆婆路過七號床的時候,哎呀了一聲,艱難地彎下腰去,撿起了一個又舊又厚的軟皮本子。 丫頭,這是你jiejie落下的東西吧。老婆婆拿著軟皮本,笑呵呵地走到冉初秋身邊,把本子放到了她的床頭柜上。 她不是我jiejie。冉初秋一字一頓地說。 你這娃娃,咋個這么說,人家好歹辛辛苦苦跑來看你,小白眼狼。老婆婆開玩笑地在冉初秋腦門上點了點,好好收起來,記得還給人家喔。 冉初秋眼一紅,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掙扎著拔出手背上的針頭,從床上跳下去,一把抄起床頭的軟皮本,登登登登地跑到病房的窗邊。 哎老婆婆急得走了兩步。 她視若無睹,只是猛地推開窗戶,窗外寒冷的風刮了她滿臉。她咬著牙,眼淚順著臉蛋往下流,高高地舉起那個本子。 停頓了一秒鐘,然后狠狠地向樓下摔去。 軟皮本穿過凜冽的寒風,夾入了幾片新雪,翻了幾個回轉,啪得一聲,落入后花園里的矮灌木樹叢中。 . 小錦,有空的時候盡快收拾一下行李,雪兒說別墅已經可以入住了。 好。 明天或者后天,抽空回一下新家吧,雪兒要辦一個party壓壓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