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6
太宰治雙手插兜再次靠向身后的墻面,他微微低下頭,蓬松的黑發遮擋了他的神色,連帶著話中的語氣也變得難以分辨。 已經有了猜測,卻還如此縱容嗎。 聲音漸低的陳述語讓人無法聽出這句話中是否有譴責的意味,老板娘面上的神色很復雜,她又往前走了兩步,直到站在太宰治兩步遠的距離,才停了下來。 我小的時候,茶館的老婆婆對我說,有一個花魁,長得很美,性格卻十分惡劣,而且,不論是在她年幼或是中年時都見過那樣的花魁以姬為藝名,且一有什么看不順眼的,就會側著頭,目光自下往上地盯著別人。所以我猜,她不是人。老板娘蹙著眉頭,緩緩道,我我為了京極屋的聲名,雖然猜到游女的抽足與她或許有關系,但我我沒辦法。 太宰治沉默片刻,突然抬起頭看過來,面上仍舊洋溢著笑容:可那又與我有什么關系呢?說到底我只是個欠您債的幫間啊,老板娘要想吐露心事是不是找錯了人呢? 債不用還了,還有這個,老板娘提起手上的袋子,這是先生給我的金幣,現在都還給先生吧。 太宰治訝異:誒? 見他沒動,老板娘直接將袋子塞到他懷里,我知道蕨姬是個禍患,但我一直沒能下定決心 她嘆了口氣:如今,我該感謝太宰先生幫我解決了這件事。 太宰治摸著手中的布袋子,感受里面金幣的輪廓,沉默半晌,垂眸輕聲道:但是沒了花魁,京極屋應該更需要這筆錢吧。 老板娘認真反問:離了這里,莫非太宰先生有任何余錢吃飯住店? 太宰治瞬間將錢袋揣入兜里,笑容可愛:謝謝老板娘! 第8章 懸劍 告別了老板娘之后,太宰治便準備離開吉原,前往手賬之前所提到的一個地點藤襲山。 據它所說,鬼殺隊每年都會進行最終選拔,能在這種選拔中活下來的人便可成為鬼殺隊的一員,而這個活動舉辦的地點就是藤襲山。 漫無目的地殺鬼并非是一個好方法,尤其目前在他可能被鬼舞辻無慘盯上的情況下,單打獨斗更是下下之舉。 因此,為了完成任務,即使不加入鬼殺隊,也應該以這種方式接近鬼殺隊,從而獲得更有利的情報。 不過在離開之前,太宰治還順手買了一份奶油芝士可樂餅放到了珠世暫居的屋子門口,而后在被愈史郎發現之前,迅速溜走了。 從吉原離開,一路向北走,行了幾日后,太宰治在板橋的一處路邊面攤停了下來,準備休息一下。 向老板點了份蕎麥面后,太宰治坐在座位上,支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桌子上攤開的手賬。 手賬君,你所說的可以召喚同伴,是只能召喚同伴嗎?他鼓了鼓嘴,不然真的也想讓森先生感受一下身處大正時代沒錢的快樂??! 不等手賬有什么反應,他又自己搖了搖頭,推翻了這個想法,或許讓菲茨杰拉德過來會更有趣一些?畢竟他那么喜歡錢 手賬看著一臉壞笑的人,有些無語。 沉默片刻,它緩緩浮現出一句話:理論上來講,我的委托被太宰先生接受了,因此,只要屬于你那個世界的就可以被召喚。 太宰治還沒來得及高興,就又見上面說:但是在你來這里之前,我的這個世界好像受到了什么沖擊,發生了一些未知的改變,所以,目前來看,我也并不確定是否你所召喚的全部都能得到實現。 太宰治眨眨眼,我覺得我受到了欺騙。 手賬:嗯。 太宰治:? 太宰治:你還嗯?!手賬君,這未免太過分了吧!要是我在殺鬼的時候召喚失效,任務可是會失敗的??! 頭頂被一片陰影籠罩,太宰治抬頭看去,就發現拉面攤的老板正以一副驚恐又復雜的神色看著他,他面上那些被歲月挖出的溝溝壑壑仿佛都在指著太宰治說: 好好一個青年,怎么就是腦子有病呢? 跟誰說話不好,和一個手帳本說話! 太宰治如同看不懂似的,依舊笑得陽光開朗,真是謝謝老板了! 抬手接過對方遞過來的冷面盤,太宰治將其平穩地放在桌子上,手賬與此同時也回應了他的話: 如果太宰先生的召喚不過分的話,其實大部分我都會竭盡全力為你實現的。 太宰治:不過分?什么樣的召喚算過分呢? 手賬停了片刻,而后回了個沒什么用的:不好說。 在第三次無語后,太宰治拿起手賬,反正手賬君的紙張也不會像國木田君的理想一樣減少,那我們就來試驗一下好了。 撕拉一聲,太宰治捏著薄薄的空白紙張,轉了轉眼珠,思考一瞬,他道:達摩克里斯。 手賬:?等 但沒來得及看完他得話,在手中紙張消失的瞬間,太宰治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亂來 麻煩您了他孩子氣 不罪孽在我 黑暗中有人在竊竊私語,但那些聲音微弱又模糊,太宰治只能隱隱約約抓到幾個字眼,但又難以拼成能夠理解的信息。 不知過了多久,他掙扎著動了動眼皮,而后猛地清醒過來。 眼前仍舊是那個路邊面攤,午后來吃面的人并不多,但老板即使是在柜臺后面做清潔,也能忙得熱火朝天,似乎并沒有發現他剛才昏了過去。 提起筷子嘗了一口蕎麥面,太宰治遺憾道:啊,涼了,看樣子我睡了好久。 手賬:你點的本來就是蕎麥冷面! 太宰治:哦。 手賬:而且看看身旁你召喚出來的人啊。 太宰治依言轉頭看去,在看到對方的瞬間很是震驚! 哇!這個達摩克里斯,好潮! 短袖T恤搭配牛仔褲,一頭看起來就很扎手的紅發耀眼矚目,而更吸引人的是這個男人額前留出來的兩縷發,被風一帶,晃得很隨意,這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只慵懶的獅子。 太宰治本是帶著開玩笑的意味說了那五個字,沒想到真得被他召喚出來了。 但是 他摸了摸下巴。 公元前四世紀就能穿牛仔褲了? 雖然困惑很多,但是為表示出自身的友好,太宰治率先道:你好啊,達摩克里斯君~ 對方似乎還沒反應過來,雙手插在牛仔褲的兜里,眼簾微闔,一副很困倦的樣子。 聽了他的話,這才扭過頭來,眸光緩緩落在他身上。 停了幾秒,對方疑惑:伏見? 太宰治:? 啊,不是。男人揉了揉爆炸的紅發,聲音沙啞,卻莫名有種低沉的性感,我不是達摩克里斯,我叫 周防尊。 雖然名字出了些差錯,但太宰治對這個男人很好奇,因此大方地為對方也點了一份蕎麥面,而后在等待的間隙里,詢問有關他原本世界的事情。 據周防尊所說,他所在的世界擁有七位王權者,每位王權者都有著不同的屬性與力量,但同時,這種力量也會受到頭頂懸著的那把達摩克利斯之劍的制約,一旦力量超過限度,劍就會落下,毀滅王權的同時也會毀滅周遭一切。 太宰治挑起一根面,放到醬汁杯中攪了攪,所以,這才是我召喚達摩克里斯卻把你叫出來的原因啊。 被達摩克利斯之劍約束著的王,在某種程度上確實可以被當作是達摩克里斯。 周防尊方才也聽他說了不少有關手賬召喚的事情,雖然還是了解的不夠清楚,但已經大致明白太宰治到底做了什么才會讓他出現在這里。 聽到這話,他不由得瞥了眼對方,神態懶散地問道:你為什么要召喚達摩克里斯? 手賬說只要我的召喚不過分的話,就可以滿足我,所以我就想試試看我在原本世界看過的希臘神話,畢竟,里面的人物也算是陪伴過我的朋友啊。太宰治說。 手賬:這要求還不過分嗎! 太宰治吃了一大口面,鼓著臉頰嚼啊嚼,半晌才咽下去,公元前四世紀,達摩克里斯作為喜愛奉承君主的朝臣,經常說成為君主實在是莫大的幸運。有一天,君主狄奧尼修斯提議交換身份,達摩克里斯欣然同意,而正當他享受屬于君主的待遇時,抬頭卻發現了那把被馬鬃懸掛在寶座上的利劍,由此明白,君主也并非是那么好當的,于是打消了原來的想法。這個神話呢,是說,人在擁有著多么大的權力時,也應該承擔多么重的責任,但我更傾向于 他的雙手支在立起來的筷子上,微笑著,一個人在擁有了某些東西的時候,就已經注定要失去另外的一些東西了。 老板將做好的另一份蕎麥面端上來,太宰治用眼神示意他,周防尊慢騰騰地從兜里伸出手,接過了冷面盤。 拿起筷子,周防尊問:所以呢? 太宰治笑得很開心:我只是想看看我會失去什么,結果,是失去了寶貴的時間啊~ 其實不止時間。 手賬曾提醒過他召喚同伴會耗費體力,他同時失去的也是這段時間屬于這副身體的精力。 但看對方沒有說出來的意思,手賬也就順勢沉寂下去。 周防尊看了看冷面盤上的面與杯子里的醬汁,靜止片刻,突然抬手將杯子傾倒,醬汁嘩啦一聲,全部鋪灑在堆起來的蕎麥面上。 太宰治探頭過去,好奇地問:這樣會更好吃嗎? 不,只是,周防尊依舊是那副沒精打采的模樣,麻煩。 太宰治嚴肅道:可是,這樣吃的話,蕎麥面就不能全部沾染上醬汁了,沒有醬汁的地方會讓蕎麥面失去活性,就不能發揮出它原本助眠的功效了,你之后可是再困也睡不著了??! 周防尊的動作頓了頓,但還沒等太宰治笑出來,對方就又繼續吃面了,只在間隙向他說了個也不知道聽懂沒有的:嗯。 本想捉弄對方的太宰治第一次覺得遇到了勁敵。 不過這份糾結很快又被別的興趣取代了。 眼見對方兩三口極速吃完了蕎麥面,太宰治問:你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到底是什么樣的,聽你說在發動王權力量的時候就會出現,在這里也會嗎? 周防尊搖了搖頭。 本以為對方會說不能在這里用王權力量之類的解釋,但太宰治沒想到周防尊的下一句話是: 我已經不是第三王權者了。 太宰治愣了愣:誒? 周防尊微微側頭看向他。 與他張揚又耀眼的發色不同,他的眼神是平和而又寧靜的,像是一種經歷過許多之后的無波無瀾。 太宰治很熟悉。 周防尊道:因為,我已經死了。 太宰治怔在原地。 心里如同掀起一場暴風雨,滔天巨浪裹著他所乘的獨木舟,在風雨中浮沉,辨不清方向與前路。 但他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甚至連神色都未有絲毫變化,好像這不過是一個類似于今天是晴天這樣的最平常不過的消息。 雖然不知道手賬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周防尊嘆道,但我本以為這里是彼岸的。 太宰治捏了捏筷子,回過神后將它放下,你剛才說 話未說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鬧,夾雜著木頭碎裂的嘈雜,一同打斷了他的話。 兩人一同掀開面攤的布簾,向外看去。 只見來往的行人紛紛停駐,看向了喧鬧的中心 男人對地上的白發少年拳打腳踢,周遭木屑散落一地,旁側木門脆裂,從縫隙中,還能看到正向外擔憂張望的數個小孩子。 這似乎是家暴現場? 第9章 出手 這念頭剛在腦海中劃過,身旁的人便已經起了身,挑開簾子往人群中心走去。 太宰治支了一下桌子,慢悠悠地跟在周防尊身后。 長能耐了啊,敢打老子! 男人一腳踹到地上的少年身上,對方痛哼一聲,但顯然已經沒了反抗的能力。 我和你弟弟說話,有你什么事!長記性了沒有????! 他俯下身,正想狠狠拍打下少年的腦袋,好讓他的記憶深刻些,沒成想剛伸出去的手卻被人抓住了。 男人抬頭,便見一紅發青年沉默地看著他。 那人額間的兩縷發被風吹得亂飛,看起來倒有些好笑。 你干什么?他甩了甩手,面色不善,管閑事管到我家來了? 周防尊沒說話,半晌,低聲笑了下,而后在那人不耐煩地瞬間,一拳擂了上去。 周遭發出幾聲驚呼,太宰治挑了下眉。 男人猝不及防被打了一拳,身形不穩,向后踉蹌兩步,直接跌坐在地。 他捂著臉,側身吐出一口血,里面還夾雜著兩顆碎牙。 你 周防尊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第二拳緊隨而至,拳拳不留余地,還凈往對方臉上招呼,看來是致力于把對方打得連媽都認不出來。 太宰治低頭看向地上的人,還能起來嗎? 少年的一頭白發染了血,似乎是傷到了腦袋,渾身上下不是腳印便是血跡,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樣子。 聽到太宰治的話,他動了動,雖然看起來格外艱難,但還是咬著牙緩緩用手臂支撐身子,坐了起來。